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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彩 by SHIRLEY JACKSON (英文短篇小說翻譯)

(2025-12-24 15:32:26) 下一個

《摸彩》是我來到美國重新走進學校時在一次寫作課上讀到的一篇短篇小說。這篇由Shirley Jackson寫於1948年的小故事是美國文學史上的重要著作,堪稱經典。最初在《紐約客》發表後,引起巨大轟動,多次被改編成廣播劇、電視劇、舞台劇,並三次改編成電影。故事發生在一個田園牧歌般的美國小鎮,這裏的人們勤勞善良、樸實守則,他們在相親相愛裏成為彼此的殺手。《摸彩》被評為上世紀最恐怖的短篇小說之一。不知怎麽,我在2025年的最後幾天想起了這篇小說,重讀之後,翻譯成中文,放在這裏。

 

摸彩 by SHIRLEY JACKSON

       ---六月裏摸彩,莊稼長得快

6月27日的清晨明媚而晴朗,空氣裏有著盛夏時節特有的清新與溫暖,鮮花姿意綻放、綠草青翠蕩漾。10點鍾左右,村裏的人們開始陸續在郵局和銀行間的廣場上聚集。有些城鎮因為人太多,摸彩不得不花上兩天,而且要在6月20日就開始準備。但在這個村子裏,隻有三百來人,摸彩的全程最多不會超過兩小時,所以可以在早晨十點鍾開始,結束後還來得及讓村民們準時回家吃午飯。

首先來到廣場的當然是孩子們。學校最近才放暑假,孩子們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自由的感覺。他們往往先聚在一起悄悄商量一下,然後才瘋玩起來。孩子們討論的仍然是學校和老師、功課和獎懲。博比·馬丁已經在他的衣兜裏塞滿了石子,其他男孩子很快也學起他的樣子,挑選起最圓、最光滑的石頭。博比和哈裏·瓊斯還有迪克·戴拉克羅萊——村裏人都把這個姓讀作“戴拉克羅利”——最後終於在廣場一角堆出了一個大石堆,他們守在著石堆旁,不讓其他男孩來搶石頭。女孩們站在一旁,彼此聊著天,年紀很小的孩子有的在塵土中打滾玩,有的緊緊拉著哥哥姐姐的手。

不久,男人們也開始聚擾過來。他們眼睛看著自己的孩子,互相閑聊著種地、雨水、拖拉機還有稅收的事。男人們站的位置離那堆石頭稍微遠一些。他們中有人偶而低聲開個玩笑,其它人都微微一笑,沒有人高聲大笑,女人們穿著褪了色的家常連衣群和毛線上衣,跟著男人們也來了。她們彼此一邊打著招呼,偶而也會停下來隨口說上一兩句,一邊緊緊跟在丈夫身邊。沒過多久,女人們開始喊她們的孩子過來,但孩子們很不情願離開自己的小夥伴,往往要叫上四五遍才肯來到父母身邊。博比·馬丁躲開他媽媽抓過來的手,笑著又跑回到那堆石頭旁。他爸爸嚴厲地喊了他一聲,他才趕快跑回來,站到了爸爸和哥哥中間。

 

就像廣場舞會、少年俱樂部、萬聖節等活動一樣,摸彩由薩默斯先生主持。薩默斯先生是個圓臉、開朗的男人,經營著煤炭生意,他有時間也有精力投入到義務活動中來。但村裏的人們背地都替他感到惋惜,因為他沒有孩子,妻子又是個愛嘮叨、脾氣不好的女人。

當他提著黑木箱來到廣場時,村民們竊竊私語起來,薩默斯先生揮揮手,對著聚集的人說道,“各位,今天我來得有點晚了。” 郵政局局長格雷烏斯先生跟在他後麵,手裏拿著一張隻有三條腿的凳子。他把凳子放在廣場中央,薩默斯先生把手裏的黑箱子放在上麵。村民們安靜下來,默默站著一邊,與凳子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薩默斯先生手扶著黑箱子說:“有誰可以上來幫個忙?”,大家先是猶豫了一下,但隨後馬丁先生和他的大兒子巴克斯特走上前來,他們上前扶住凳子上的箱子,薩默斯先生把手伸進箱子,開始攪動起裏麵的紙片。

 

真正用於摸彩的用具很久很久以前就不見了,現在放在凳子上的這個黑箱子,早在村裏年紀最大的華納老人出生之前就已經開始使用了。薩默斯先生常常對村民提議製作一個新的箱子,但沒有人願意主動去打破哪怕是一隻黑箱子所象征的那一點點傳統。

據說現在這個黑箱子是用上一個箱子的木料碎片做成的,而那一個黑箱子則是第一批人來到這裏定居時做的。每年在摸彩之後,薩默斯先生就會再度開始談論新箱子的事,而每年這個問題都是不了了之,沒有任何下文。現在這隻黑箱子一年比一年破舊,它的顏色已經不再是純黑的了,一側嚴重開裂,現出了木頭本色,而另一些地方則不是褪色就是變色了。

馬丁先生和他的大兒子巴克斯特牢牢扶著放在凳子上的黑箱子,直到薩默斯先生用手徹底地攪了一遍紙片才鬆開扶著箱子和凳子的手。從前放在箱子裏的不是紙片,而是木塊。因為許多摸彩的原始儀式都已被忘記或廢棄,薩默斯先生在多年前成功地用紙片取代了沿用了許多年的木塊。

薩默斯先生爭辯說:“在村子很小時使用木塊是很好。但是現在人口超過了三百,還有可能繼續增長,現在就必須要用某種更容易放入黑箱子中的材料了。”

摸彩前一天晚上,薩默斯先生和格雷烏斯先生製作了紙片,把它們放入箱子,然後拿到薩莫斯先生的煤炭公司倉庫去鎖起來。第二天早晨薩莫斯先生準備妥當之後,就帶著黑箱子到來廣場。在一年中的其他日子裏,這個黑箱子時而這裏,時而那裏地被放在很多地方。它曾在格雷烏斯先生的穀倉裏放過一年,有一年它在郵局鎖了一年。後來它被放到馬丁雜貨店的架子上,然後大多數時候這隻箱子一直放在那家雜貨店的架子上。

在正式宣布抽簽開始之前,薩默斯先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要確認各種名單——家族戶主的名單、每個家族中各個家庭的戶主名單,以及每個家庭中每個成員的名單。還要由郵政局長為薩默斯先生舉行正式的宣誓儀式。有人記得,早些年抽簽官員還要進行某種朗誦,是一種例行公事、毫無旋律的吟唱,每年都會照例匆匆念完。當時還有人提議官員在朗誦這些詞時必須站著不動,也有人認為他應當在人群中走動。但多年以前,這部分儀式已經被準許廢棄了。此外,當年還有一種禮儀性的致敬方式。抽簽官員在每個人上前從箱子裏抽簽時,都必須對抽簽的人表示敬意,但這個致敬儀式也隨著時間發生了變化,如今人們覺得抽簽官員隻需對每一個走近的人說句話就夠了。薩默斯先生在這些程序上一直做得很出色,受人尊敬。他穿著幹淨的白襯衫和藍色牛仔褲,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搭在黑色箱子上,他與格雷夫斯先生和馬丁一家喋喋不休地交談著,看起來既得體又重要。

就在薩默斯先生終於結束了交談,轉過身來麵對集合的村民時,赫群森太太慌慌張張地從小路那兒來到了廣場。她把毛衣披在肩上,當她來到人群後麵時,毛衣卻不小心滑落到了地上。

 “我把日子整個兒給忘了,”她在圍裙上一邊擦著手,一邊對站在她旁邊的戴拉克羅萊太太說, “我以為我丈夫是出去堆木材去了。往窗外一看,孩子們也都不見了,我才想起來今天是27號,於是急忙一溜小跑過來了。”她們倆都輕聲笑了。戴拉克羅萊太太說,“不過,你來得及時。他們還在那裏滔滔不絕地講話呢。”

赫群森太太伸長脖子望過去,發現她的丈夫和孩子們都站在前排。她輕拍了一下戴拉克羅萊太太的胳膊作為告別,然後開始穿過人群往前走。人們愉快地為她讓路,有兩三個人還輕聲互相說道,“赫群森太太來啦” “比爾,她終於來啦。”說著話,赫群森太太到了她丈夫身邊。

薩默斯先生好像一直在等著她似的,這會兒他看到赫群森太太,高興地說。“泰西,我還以為我們接下去的摸彩要不帶你玩了呢?” 赫群森太太開口笑著說:“我總不能把那麽些盤子扔在水池裏不管吧,對吧,喬?”一陣輕笑在人群中傳開,人們又重新站回了原位。

“好了,好了。”薩默斯先生嚴肅地說,“我想我們最好開始吧,把這事做完,然後我們好回去幹活。有誰沒來嗎?”

薩默斯先生翻看了一下名單。“克萊德·鄧巴。”他說。“對了。他折斷了腿,是吧?誰來為他抽簽?”

“我想我來吧”一個女人回答說。

薩默斯先生轉過身來看她,“妻子為丈夫抽簽。您沒有一個成年兒子來為您做這件事嗎,珍妮?”盡管薩默斯先生和村中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她的回答,但正式地問這樣的問題是摸彩中的例行公事。當鄧巴太太回答時,薩默斯先生表現出一種禮貌性的耐心和關注。

“賀瑞斯不行,他才十六歲。”鄧巴太太遺憾地說。“我想我今年得替一下我丈夫了。”

“好的。”夏莫斯先生說。他在他拿著的名單上做了個記號。然後他問,“沃森小子今年要抽簽嗎?”

人群中一個高大的男孩舉起手來。“要,”他說。“我要為我母親和我自己抽簽。”他緊張地眨著眼睛。人群中有幾個人的聲音響起:“好小夥兒,祝你好運。” “很高興看到你母親有了這樣一個男子漢來做這件事。”男孩默默低下了頭。 “好了,”夏莫斯先生說,“我想大家都到齊了。華納老人也來了吧?”

薩默斯先生清了清嗓子,人群便靜了下來。他看看名單。“都準備好了嗎?”他喊道。“現在,我要點名了,首先是請擔任家族族長的男人們上來,到箱子裏抽一張紙片。在大家都抽完之前,請把紙片攥在手裏不要看。清楚了嗎?”

抽簽這事人們都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大家隻要隨便聽聽就都懂了。大多數人很安靜,沒有人東張西望,有些人有點緊張地舔著嘴唇。然後薩默斯先生高舉起一隻手念了第一個名字,“亞當斯。”一個男人從人群中擠出來,往前走去。

“嗨,史蒂夫。”薩默斯先生禮貌地對他打了個招呼。亞當斯先生簡單回禮說,“嗨,喬。”他們彼此一本正經同時又緊張不安地咧嘴笑笑。亞當斯先生把手伸進黑箱子裏,拿出一張對折的紙片。他緊緊抓住紙片的一角,轉過身匆忙地回到人群中去。在那裏他與家人稍微分開來站,他沒有低頭去看手。

 “艾倫,”薩默斯先生繼續念起了名字,“安德森……本瑟姆。”

 “在這兩次摸彩之間好象根本沒有隔多長時間似的。”站在後排的戴拉克羅萊太太對格雷烏斯太太說,“上次摸彩就好象還是上個星期的事兒呢。”

” “時間過得確實太快了。”格雷烏斯太太說。

 “克拉克……戴拉克羅萊”  薩默斯先生喊道。

“輪到我丈夫了。”戴拉克羅萊太太說。當她丈夫走上前時,她屏住了呼吸。

 “鄧巴,”薩默斯先生說,鄧巴太太慢慢地走向箱子。邊上一個女人鼓勵她說,“去呀,珍妮,”另一個女人又多餘地回答說,“她不是去了嗎?”

“接下來輪到我們了。”格雷烏斯太太說。她注視著格雷烏斯先生從箱邊繞過來,鄭重地向薩默斯先生致敬,然後從箱裏選出一張紙片。現在,人群中的所有男人,在他們的大手裏都握著一張對折的小紙片。他們正不安地翻轉著這些紙片。鄧巴太太和她的兩個兒子站在一起。鄧巴太太拿著紙片。

“哈勃特……赫群森。”薩默斯先生繼續念著名字。 “快點去呀,比爾,到我們了” 赫群森太太催促她丈夫,她周圍的人都笑了。

站在另一邊的亞當斯先生對華納老人說: “聽說在北部村莊的村民正在討論放棄摸彩活動。”

華納老人哼了一聲,“一群瘋狂的白癡,”他說。“聽那些年輕人的話,現在沒有什麽是好的。接下來你就會知道,他們隻好回到洞穴裏生活。人們無事可做,不得不躲在洞穴裏生活。有句老話說‘六月裏摸彩,玉米熟得快。’我們都得吃燉繁縷和橡子才能活下來,摸彩就永遠都要有,”他生氣地加上了一句話“看著年輕的喬·薩默斯站在那裏跟大家開玩笑可真夠糟的。”

“確實一些地方已經停止摸彩了。”亞當斯太太說。

 “那樣做隻會帶來麻煩,”華納老人堅決地說。“一群小白癡。”

“馬丁。”薩默斯先生繼續念著。博比·馬丁看著他爸爸走上前。

“歐福代克……珀西。”台上還在念著名字。

 鄧巴太太轉頭對她的大兒子說。“我希望他們能快點。” “你準備好跑去告訴你爹。”

 這時薩默斯先生叫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一本正經地走上前,從箱子裏挑了張紙片。然後他喊到,“華納。”

“這是我第七十七年摸彩了,”華納老人穿過人群時說道。“第七十七次了。”

“沃森” 隨著薩默斯的叫聲,那個高個兒男孩笨拙地穿過人群。有人安慰他,“別緊張,傑克。” 薩默斯先生也對他說,“從容些,孩子。”

 “詹尼尼。” 此後,是長久的停頓,了無聲息,沒有一個人說話。

薩默斯先生隨後把他的紙片舉到半空說,“好了,可以打開了。”有一分鍾的時間,人們一動不動,然後所有的紙片都打開了。突然,所有的婦女都開始大聲說起話來,就好像突然被解放了一樣。

"是誰?”

“誰拿到了它?”

“是鄧巴家嗎?”

“是沃森家嗎?”

然後這些聲音開始說,“是赫群森。是比爾,” “比爾·赫群森拿到了它。”

人們開始用目光四下搜索赫群森家人。比爾·赫群森正靜靜地站著,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紙片。突然,赫群森太太對薩默斯先生大聲叫喊起來。“這不公平。你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來讓他挑他想要的紙片。我看見了。這不公平!”

“別這麽輸不起,泰西。”戴拉克羅萊太太喊道。

格雷烏斯太太也說,“我們大家機會一樣。”

 “閉嘴,泰西,”比爾·赫群森對他妻子說。

 “好了,各位,”薩默斯先生說道,“剛才大家動作都很快,但現在我們必須再抓緊些,以便按時完成程序。”他翻看了下一張名單。“比爾,”他說,“你為赫群森家族抽簽。赫群森家裏還有別的戶嗎?”

 “還有唐和伊娃,”赫群森太太大聲叫道,“讓他們也來碰碰運氣!”

“女兒是隨丈夫家一起抽簽的,泰西,”薩默斯先生彬彬有禮地說。“這點你應該和大家一樣清楚。”

 “這不公平,”泰西又說道。

 “我不這樣想,喬。”比爾·赫群森遺憾地糾正了他的妻子,“我的女兒隨她的丈夫家一起抽簽;這很公平。除了孩子們我再沒有別的親屬了。”

“那麽,為家族抽簽的是你,”薩默斯先生耐心問道,“為家庭抽簽的也是你。對嗎?”

“對,”比爾·赫群森回答道。

 “你們有幾個孩子,比爾?”夏莫斯先生非常正式地問道。

 “三個,”比爾·赫群森回答, “分別是小比爾,南西和小戴維。還有就是泰西和我了。”

“好的,”夏莫斯先生隨後問格雷烏斯先生,“哈裏,你把他們的票都取回來了嗎?”

格雷烏斯先生點點頭,同時舉起了取回來的紙片。

薩默斯先生對格雷烏斯先生說:“把它們放進箱裏,拿上比爾的,把那張紙片也放進去。”

“這不公平“赫群森太太盡可能平靜地繼續說道:“我想我們應該重新開始一遍,這不公平。你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選擇。大家都看到了。”

格雷烏斯先生選好了五張紙片,把它們放入箱內。然後他把此外的其它紙片順手都丟到地上。一陣風吹過來,紙片飛走了。

赫群森太太還在對她周圍的人們說著“這不公平。”但沒有人回應她。

“準備好了嗎,比爾?”薩默斯先生嚴肅地問道。比爾·赫群森迅速地瞥了一眼他的妻子和孩子們,然後點點頭。

"“記住,”薩默斯先生說。“拿上紙片,別把它們打開,直到每個人都拿到才可以打開。哈裏,你去幫一下小戴維。”

格雷烏斯先生拉起小男孩的一隻手,孩子跟著他走到箱子跟前。“從箱子裏拿出一張紙片,戴維。” 薩默斯先生說。戴維笑著把手伸到箱子裏。“隻拿一張喲。”薩默斯先生溫和地說。小戴維取出了一張紙片。薩默斯先生拉起孩子的手,從緊握的拳頭裏拿過折合的紙片,遞給格雷烏斯先生,“哈裏,你給他拿著。” 小戴維站在薩默斯先生身邊,不明白為什麽他不能拿著他剛取的紙片,小家夥一臉疑惑地仰頭望著薩默斯。

“下一個,南西,”薩默斯先生說。南西十二歲,她甩甩裙子走向前去,從箱子裏優雅地取出了一張紙片。她學校裏的朋友們緊張地看著她,呼吸好像有點沉重。

“小比爾,”薩默斯先生又喊道,有著一張紅臉膛的比爾過來了,當他一把抽出紙片時差點沒把箱子打翻。

“泰西,”薩默斯先生喊道。赫群森太太猶豫了一下,用挑戰的眼光四下看了一圈,抿了抿嘴唇,走到箱子跟前。她攫取了一張紙片,攥住它,然後背過手去。

“比爾,”夏莫斯先生叫了赫群森先生的名字。比爾·赫群森把手伸到箱子裏,摸了一圈兒,最後手裏拿了一張紙片出來。

人群很安靜。一個女孩悄悄說,“我希望不會是南西,”而這低語聲竟傳到了人群的最後。

“這和以前不一樣了。”華納老人直白地評價說。“人們的做法和以前不一樣了。”

 “好了,”薩默斯先生說。“打開紙片吧。哈裏,你去打開小戴維的。”

格雷烏斯先生打開紙片,當他舉起紙片時,大家都看到上麵是一片空白,人群普遍歎息了一聲。南西和小比爾同時打開了他們的紙片,然後兩人都高興地笑了,他們轉向人群,把他們的紙片高高地舉過頭頂。

“泰西,”薩默斯先生喊道,但他停頓了一會兒,轉頭看著比爾·赫群森。比爾打開他的紙片給大家看,是空白。

 “是泰西,”薩默斯先生說,他的聲音非常溫柔。“讓我們看看她的紙片。比爾。”

比爾·赫群森走到他妻子旁邊,從她手裏奪過紙片打開。紙片上有個黑點,那黑點正是夏莫斯先生昨天晚上在煤炭公司辦事處裏用鉛筆畫的。比爾·赫群森舉起它,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好了,親愛的鄉親們。”薩默斯先生說。“讓我們快點結束吧。”

盡管村民們忘記了古老儀式的細節,丟失了原來的黑箱子,但是他們仍記得用石頭。男孩們之前做的石堆已經準備好了,地上也有石頭。戴拉克羅萊太太挑了一塊很大的石頭,她要兩手才能搬得動,她轉身向鄧巴太太說,“來啊,趕快的。”

鄧巴太太兩手都拿著小石頭,她氣喘籲籲地說。“我跑不動。你們先去,我會趕上來的。”

孩子們都已經拿好了石頭。有個小孩還給了小戴維·赫群森幾塊石頭。

泰西·赫群森現在在一塊空地的中央,當村民們步步逼近她時,她絕望地伸出雙手。“這不公平,”她害怕地說。一塊石頭打中了她的一邊腦袋。華納老人說,“上啊,上啊,大家快點。”史蒂夫·亞當斯在村民群眾的最前麵,格雷烏斯太太站在他旁邊。

“這不公平,這不應該,”赫群森太太瘋狂地尖叫著。然而,人群向她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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