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糟糟的2025年就這麽過去了。新年伊始,才意識到2025是我來美的20周年。過去的寒假我工作了幾天,其他時間似乎都在陪孩子們的過程中悄悄溜走。我用娃們都休息以後的時間看了兩部電影:《長安的荔枝》和《浪浪山小妖怪》,講述的都是小人物/無名之輩的故事。《長安的荔枝》片尾曲《廟堂之外》我反複聽了很多遍,感覺歌詞的很多內容寫的就是自己的人生:
我是八零後獨生女,父親是家族裏的長房長子,但為了事業的發展他毅然領回了 "獨生子女證”。我從小受爺爺和外婆的寵愛,但據說一開始奶奶稍微有點不太待見我,後來因為帶我回老家拜祭祖墳時表現出的聰明伶俐和討人喜歡對我另眼想看。我從小學起口袋裏就有零花錢,每年也能收到不少壓歲金,我對自己的壓歲金和零花錢有絕對的支配權,從小就會自己去新華書店買書,去文具店買文具,也許這些奠定了我日後成為學霸的基礎吧。
聽說我小時候長得不太好看(可能因為我媽媽阿姨和姑姑都是當地比較漂亮的人,對比之下我就是一隻醜小鴨),但我口齒伶俐,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就被語文老師挑出來參加學校的演講比賽。據說六歲的我演講聲情並茂,沒有什麽懸念的勝過了比我大的哥哥姐姐們,被派到市裏參加比賽,屈居第二,失去了去省裏參賽的機會。我在小學前三年的學習成績不算突出,因為當時很多同學都可以拿滿分,而我經常會丟掉幾分。但四五年級以後我開始在學校"一騎絕塵”,小學畢業以年級第一的成績考入了省重點中學。接下來的三年,我一直都是年級第一,中考又一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了省重點高中。高中的時候,我終於沒再能繼續保持連續的年級第一,高二開始跟另外一個女生輪流做年級第一。但這位女生高考沒有發揮好,而我在實力和運氣的加持下考了地區第一名,全省前十。高考成績出來不久市裏的一些街道上掛出了橫幅,上麵寫著:熱烈祝賀XX摘得地區理科狀元。除此以外,電台,廣播台和報紙都采訪了我。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我的高考成績,而是因為我在高中階段家裏遇到了一些變故,學校老師和領導認為我的高中經曆和表現非常勵誌,所以動用了不少資源為我做宣傳。
進入某大學某強化班,我憑著夠用的智商和努力保持年級前十名,同時也憑著自己的興趣選擇了一個日後的火坑專業,但可能也是這個選擇讓我後來拿到了美國某名校的博士全獎。二十歲出頭的我一人飛到了萬裏之外的大洋彼岸,接下來的幾年,有為了博士資格考在圖書館苦讀之後體會到幾門學科知識融會貫通之後的"打通任督二脈",有為了拿到實驗數據工作到半夜的"拚命三郎",也有我遇到老公第一眼的“驚鴻一瞥", 還有我一邊泵奶一邊批改本科生試卷的 "三心二意"。博士畢業典禮上,我一手抱著娃,一手拿著博士證書,當時感覺世界都在我的腳下,立誌想成為一個名校發考題。然而在接下來幾年的博後生涯我遇到了科研的瓶頸,文章和research proposal 在審稿過程中被 reviewers們屢次打擊, 也目睹了有些同僚為了發表好的文章而twist 數據,還看到了一些教授把很多精力放在"講好的故事"上。這些跟我原先對科研的理想主義相差甚遠,於是我選擇了離開學術界,在我發表了十餘篇第一作者的文章以後。
作為一個有綠卡的資深博後,雖然是傳說中的火坑專業,我找學術界以外的工作還是比較順利的,在我投出了十來份工作申請後,我有三個麵試,最後拿到了兩個位置。我選擇了自己更喜歡的工作。這份工作跟科研相比輕鬆不少,同時也比較能發揮我的優勢,所以我在這份工作裏打破了部門升職的速度,比較早的成了技術帶頭人。之後我稍微放慢了一點腳步,一方麵因為老公處在事業發展比較關鍵的時期,事實上他升職速度比我還要快,另一方麵是家裏有三個孩子的事情需要操心。
老公有時候會跟我說,你待在現在這個位置有點屈才了,但我其實在離開學術界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我想要的人生是一個平衡的人生,我不在乎接下來我的人生還有多少高光,我想要的是踏踏實實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平安喜樂的享受孩子們離家以前的時光。青春年少的我確實 "誌高昂"過,想過改變世界,想過揚名立萬,但已過不惑之年的我很滿足現在“無名揚”的生活。
二十一世紀第二個quarter 第一篇,致我們年少誌高昂,致我們半生無名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