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Robin讀Queens College時,正趕上麥卡錫主義,要審查學生共產主義傾向,作為公立大學的Queens College跟風很緊,她感到非常討厭,就轉到位於長島的私立Aldephi University,因為相較於公立學校,私立學校則寬鬆得多。大學畢業後Robin在曼哈頓East Harlem的一所小學任教。Robin應該是個因材施教的好老師。她班上有一個小男孩不愛讀書,隻喜歡看地圖,他就找時間和這個小男孩一起看地圖,認地圖上的地名,讓他到圖書館查閱有關該地的資料,逐漸地這個男孩就喜歡上了閱讀,可以自己到圖書館查閱自己感興趣的書了。
Robin是個猶太人,後來嫁了個猶太醫生,丈夫在Queens獨立開了一家內分泌診所,她則繼續教書。她的工資全數上交老公,老公再給她每個月的零花錢,她說在當時大多數家庭都是丈夫當家。後來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報考大學時所有的藤校都報了,除了哈佛其它學校都錄取了,因為哈佛未錄取,她說兒子傷心了好一段時間。其實她兒子隻是想證明自身實力。兒子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讀密歇根大學醫學院,後來在底特律與人合夥開了一家門診。女兒是布朗大學畢業,具體做什麽我不記得了,隻記得她是不婚主義者,結果43歲那年一不小心懷孕了,生了個雙胞胎,就結婚了。
兒女都成人後,Robin和丈夫賣掉Queens的房子,在曼哈頓88街麥迪遜大道(Madison Ave)買了一個三室的公寓。當年花了三十萬左右,十多年前我問增值多少,她說不知道,但隔壁鄰居最近賣了三百萬,買家正在全新裝修,她的麵積比鄰居的大很多,我感覺很像國內120平三室一廳的房子大小。丈夫去世後,她一個人住一套公寓,不交房租,但她每月需要交$2000的Maintenance費。孫子外孫子假期時就會來紐約陪她,她也時常飛到兒子女兒身邊去看他們。大孫子剛入學密歇根大學,她感歎美國基礎教育的下滑,認為這孫子寫的文章根本就不是大學水平的。
Robin仍有大把大把的時間需要打發。她出門左拐過了第五大道就是中央公園,公園裏的任何一個角落她都很了解,很多花草隨季節的變化也非常了解,隻有公園裏舉辦集體活動時才去公園走走。第五大道上還有一串博物館,她說是叫Museum Mile,幾十年下來,已經對這些博物館如數家珍了。百老匯幾乎所有的音樂劇也都看過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不適合晚上出門了。她還是需要在白天找事情做。她就到位於100街麥迪遜大道的西奈山醫院(Mount Sinai Hospital)培訓部做義工。她的工作是英語培訓,對象是來自國外的訪問學者和學生,但需要自己招募學生,自己設計宣傳冊,培訓部負責印刷,但需要自己到醫院各部門發宣傳冊,對招來的學生進行考核,再進行有針對性的備課,每個學生每周上一個小時的一對一英語課。Robin每周上班幾天是由她招募的學生數決定的,有時她比那些拿工資的正式員工還忙。
Robin喜歡閱讀,緊跟時事,不與時代脫節。每次她都要給我打印下來一篇報紙或雜誌的編輯評論,讓我讀給她聽,並糾正我的錯誤。有一次她帶給我一本小說《To Live》,說是中國作家的作品,但隻是借給我。我是從這本書才知道中國有餘華這麽個作家。後來她送我一本日本小說《The Samurai's garden》,我至今仍保留著。Robin很想去中國看一看,她想隨團去,但最後因為團兒沒組成而作罷。
我跟隨Robin學習英語的幾年裏也聽了一些八卦新聞。比如,肯尼迪在紐約上東城有個情婦,當地很多人都知道,但並不影響大家對肯尼迪的正麵印象。再比如,對克林頓萊溫斯基桃色事件,Robin的朋友圈也都有一致的看法:如果他能成為一個好總統,何必在意他的私生活呢?又比如,英語裏的雙重否定是肯定,但黑人的雙重否定依然是否定,Robin說哈萊姆的黑人曾經要建立一門自己的語言,但最後沒有搞成。當年Robin已經81歲了,我離開紐約後她還在繼續無償教英語。其實醫院裏有好多這樣的義務英語老師,但都走馬燈似的換來換去,象她這樣長期堅持的人絕無僅有。已經十年過去了,Robin也應該是九十多歲的老人了,有時想慰問一下,了解一下她的近況,但是擔心會引起她情緒波動,也就作罷。
(二)
Karen是個Part time營養師,每周工作兩天,她工作的研究室就在我們的樓上,她的老板希望她能多工作幾天,但她隻是又增加了半天,每周工作兩天半。當時她也就六十歲的樣子,但她工作不是為了謀生,隻是打發時間而已。她本來從別的單位退下來了,但實在是無法消耗過多的精力和時間,就又出來找點事幹。當時我們都知道她家的經濟條件很好,她媽媽由全職保姆照顧,每個月需付出一萬多薪水,她隻是周末去看一下。當初剛到美國過感恩節時,問她買火雞的事,她建議我們買半隻,不然吃不了就浪費了,可見她仍然很節儉。當時她住在曼哈頓60幾街的一個Townhouse。當年有一家Townhouse出售,就好奇去查了一下,要價$1800萬,這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家在長島的一個Single House是她們有閑時換一個環境放鬆的地方。
沒聽說她出去旅行過,可能完整時間不多。她每個周末要去看母親,每周還要有一天去兒子家給兒媳看孩子,她也趁機和孫子互動一下。但她從不把孫子帶到自己家,以免影響自己的生活。兒媳盡管是全職媽媽,但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裏的活動。Karen也是猶太人,同事們說她老公是開藥房的,但我曾經聽到她說My husband's department store,根據她的姓我懷疑第五大道一家百年老店是他們家的,但沒好意思問。
後來Karen還是辭去了工作,完全退休。她到紐約大學(NYU)登記了一門國際政治關係專業的課程,學費每小時$400,她說很多國際新聞事件搞不清楚,聽不明白,去補一補課。每周照樣一天帶孫子,一天看母親,兩個半天遊泳,餘下時間大多是上課,做作業,朋友聚會不多,都是和同班同學互動。
Karen的生活離我很近,盡管經濟距離差距巨大。但我覺得她的退休生活不是因為有錢而充實。
後記
最近看到一些討論退休的文章,也有人焦慮自己是不是錢不夠退休。其實城裏很多人都比Robin有錢,Robin就是小康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她讓自己充實忙碌,活在當下,並不把自己當老人,享受生活,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沒時間焦慮。我很欣賞“梧桐之丘”網友的生活態度。當年他隻有37萬的儲蓄,就堅決地回到上海陪伴老娘去了,待老娘故去再回來享受自己的人生,非常坦然,因為他在老娘身邊陪伴了老人家最後的幾年時光,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每天欣然命筆解讀《紅樓夢》係列,樂在其中,這豈是用犧牲陪伴老娘的時間所賺來的金錢所能買來的?
沉湧科學路 發表評論於 2026-04-21 15:25:57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中國人不犯這個錯誤,我們學習英語與語法齊頭並進,甚至語法遙遙領先,不然通不過考試。我見過歐洲非母語者也用雙重否定的。
謝謝分享。我之前剛讀的John Steinbeck書裏也這樣寫到黑人的這點。我查AI解釋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