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豆，對一般的人來說，那是飯桌上的家常菜。它營養價值高，富含蛋白質、膳食纖維和多種維生素等，被認為是健康食物。然而，在上世紀60、70年代，蠶豆曾經給哀牢山裏的少數民族引來一場災難。
哀牢山峰巒起伏，雲霧繚繞，除了紅河邊有些平坦的壩區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山坡叢林，地無三尺平。當地的彝族、景頗族、拉姑族等少數民族居住在深山裏，靠種植土豆、玉米為生，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上世紀60、70年代，雲南政府為了改善人們的生活，就在哀牢山區積極推廣蠶豆的種植。蠶豆在適宜的氣候和土壤條件下，比較容易生長結果。
當時不知是什麽原因，每年蠶豆成熟後，村裏就有人發病，原本很健康的人會突然頭暈、嘔吐、腹痛、發熱，心慌、氣短，皮膚和眼白都發黃，沒幾天就休克死亡。
哀牢山區缺醫少藥，很多山寨到公社衛生所要翻山越嶺，穿過原始叢林，病人要送醫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便醫生獲報警後趕去村寨，往往為時已晚。
那些年，哀牢山人非常懼怕那股神秘的死亡，死者以男性為多，成人和兒童都有。他們認為是惡魔來襲，於是跪拜、驅邪和各種祈求神靈的方法都用了，但無濟於事，死亡人數仍在增加，而且死亡常集中在特定的家族裏。民間的猜疑越來越重，陰影籠罩在哀牢山的村寨。
我們衛生局獲得通報後，立即向上級匯報。經調查後發現，神秘的死亡事件並不是妖魔作祟，而是與食用蠶豆有關。我們當時隻知道是蠶豆過敏，有些家族有過敏史，所以出現某些家族死亡人數較多。
當我們確認蠶豆過敏引發了死亡事件後，就立即通知各級幹部向農民轉達有關蠶豆過敏的情況，說明蠶豆不可以一下子吃很多，兒童尤其要小心。如果家族中有人過敏死亡的，那全家人一定不可以吃蠶豆。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蠶豆病（Favism）是一種遺傳性疾病，學名為葡萄糖-6-磷酸脫氫酶缺乏症（G6PD缺乏症），可引發紅細胞溶解，導致溶血性貧血，急性腎功能衰竭，危及生命。
有一天，我去到一個公社，參加當地農民的會議，由村幹部向大家講解蠶豆過敏的情況與注意事項。
當時有多個族裔的農民代表在座，所以彝族村幹部用漢語講話。他一口一個“蟲豆病，蟲豆病”，我沒聽懂，就問身邊的漢族婦女主任，什麽是“蟲豆病”？婦女主任說，他們不會讀“蠶豆”，都說“蟲豆”。我覺得好玩，差不多笑出聲來。
就是那時，一陣騷亂，一陣咒罵聲爆發出來，在座的民眾頓時憤怒無比，叫喊聲，哭鬧聲、敲桌子聲、踢凳子的震動聲充盈著整個會議室。
我聽到了農民的怨恨：“為什麽讓我們種植這種要死人的‘蟲豆’呀！”
據我當時了解到的信息，哀牢山的農民們基本上是刀耕火種，挖個洞，丟下蠶豆種子，任其自生自滅。蠶豆種植的收成並不好，沒有成為經濟作物而改善人們的生活，結果卻引致山裏的一些民眾的死亡。
多少年過去了，我不知道哀牢山裏還有人種蠶豆嗎？現代科技已經可以通過血液檢測G6PD酶活性水平，遺傳學檢測可確認G6PD基因突變。但是，這些檢測能深入到哀牢山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