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外國人在秘魯買車的手續並不繁瑣,隻要在網上填個表登記個身份,再交錢買車就可以了。但是,法律規定在新車拿到牌照之前不能上路,而上牌照隻能去公證處辦理。新車注冊要15到30天才能辦下來,二手車快一些,不到二十天就可以拿到。
我和趙縵去了一家新車行嚐試了一下,看能不能用錢買通對方通融一下。但是銷售經理的腦袋搖得要掉下來了,而且說就算我把車偷走,上麵也沒有牌子,出門就會被警察抓到。他勸我們去賣舊車的車行試試,也許那些地方可以通融。
我在網上查到一家比較偏遠得二手車行有一輛紅色的現代桑塔菲越野車在賣,兩年新,價錢在當地算是比較貴的車。我和趙縵互相看了看一眼,決定嚐試一下。
趙縵把頭發吹得蓬蓬的,穿了一件露肩的白色短袖小上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下麵是一條寬腿的大紅褲子,腳下蹬了一雙高跟鞋,背了個紅色的我不認識牌子的小小的包。她的腳小,穿上高度略有誇張的鞋以後腳好像都要豎起來了。我認識她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見到她穿高跟鞋。趙縵注意到我的目光,兩手一攤說:“我最多也就能打扮成這樣了。和你的漂亮老婆沒法比,你勉強一下吧!”
因為露西婭的外表,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別的女人說這種話了。平時我都會假裝沒有聽見或者嘿嘿一笑轉移話題,可是這次不知為什麽我隨口應聲道:“漂亮不漂亮是個很主觀的評價。其實每個女人身上都有讓男人著迷的東西,隻是看你的男人有沒有發現了。”
趙縵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滿臉嘲諷地說:“哎呀呀!原來你這麽會說話呀,娶了個不懂中文的老婆真是埋沒你了!不過你講英文的時候是不是比這還,還那個啥呀?” 她說得我渾身不自在,幾乎有點兒惱羞成怒的感覺。可是一看她那歪著嘴角兒帶點兒調皮的表情,氣又都消了。
一個小時以後,我再次穿著我半訂製的高級西裝,套上五百美元買的意大利皮鞋,擺出一副我擅長的人傻錢多的表情,用手敲著車行銷售經理的桌子大聲說:“我就要這輛紅車給我的女友開,今天就要開走!你看她連衣服都配好了,你就說多少錢吧!”
銷售經理可能從來沒遇到過這麽急著給他送錢的客人,毫不客氣地在零售價上加了百分之三十。我還嘴說,最多給你百分之五!
我其實並不擔心價格,反正趙縵有的是錢。但是我不能答應得太痛快,否則要是讓銷售經理懷疑我們是騙子,麻煩就多了。
費了大約半個小時唾沫,雙方都使出了“我問一下我的老板”,“我們走了,去看看別的家”等等傳統的討價還價手段,最後在加價15%的位置上成交。
第二天早晨車行經理打來電話,車款到賬了,讓我們去取車。
經理的心情看上去不錯,把銷售合同,車款收據,還有汽車本身的身份證明等一堆文件和車鑰匙一起交給我們的時候說:“如果你們倒黴讓警察發現你們的車牌還沒有注冊,不用著急,塞給他們每人二十到三十美元就可以了。但是千萬不要超過三十美元,超過了他們會覺得你們很有錢,會通知附近的兄弟們都過來揩點油。然後方圓幾十裏內的警察都會來找你們的。”
回家的路上,我們在一個叫“Sodimac”的商店停下,這就是秘魯版的Home Depot。我買了一套像是圓規一般可以切出圓型玻璃的金剛石刀,一卷膠布,透明膠水,馬克筆,幾把規格大小不一的螺絲刀,一小捆硬鐵絲,一捆結實的尼龍紮帶,等等。趙縵問我螺絲刀和鐵絲是幹什麽用的,我說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還是會需要偷輛車的。即使不需要,這些東西至少偷牌照的時候會用得到。
在路上我們給紅車加滿了油,把兩個遙控器和鑰匙每人揣了一套。然後把這輛車聽到酒店底下車庫的角落裏,算是準備完畢。
買了車以後的幾天,對麵大院裏還是毫無動靜。除了每晚看到保安帶著黑背在院子裏外按時巡視,偶爾有個像個清潔工的當地女人在院子裏打掃衛生以外,什麽事情都沒有。
我對此並不著急,隻要目標還住在這裏,遲早會回來的。我去前台延長了一周住宿,每天拉著趙縵出門到處轉轉,看看農場,逛逛曆史古跡什麽的。
讓我開始擔心的是趙縵。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對她的印象是很鎮靜,頭腦清晰,遇事不慌,很多地方和露西婭頗為相似。但是最近這幾天我覺得她開始變得有些煩躁,會為一點小事發脾氣。她的房間冰箱裏的小瓶酒很快被她喝完了又補上,我幹脆從外麵買來當地最好的威士忌和一箱啤酒,放在房間裏讓她慢慢喝。
周四早晨,我象往常一樣按時起床,刷牙洗澡收拾屋子。今天我準備拉著趙縵去沙灘轉轉。這幾天我們把什麽日月神廟,潺潺泥城都看過了,幹脆去沙灘上走走路也能散心。
剛從衛生間出來,趙縵忽然從她的房間那邊伸出腦袋對我說:“有情況!“說完就縮回去不見了。我趕忙跟過去,一起站到她的窗前向下麵看。
下麵大院的巨大院門正在緩緩地拉開,院門外停了一輛塗得花花綠綠的麵包車,看上去好像是什麽家務公司的。大門打開以後麵包車開進了院子,車門打開,裏麵下來5個穿著淺灰色製服帶著白色圍裙的婦女。大門還沒有完全關好,她們已經開始從車裏拿出各種打掃衛生的工具,準備開始幹活兒了。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個男子帶著兩個我們這幾天看到過多次的女工走了過來,和剛下車的幾個婦女講了幾句話,然後揮揮手彷佛讓她們開始。七個婦女馬上開始忙活了起來。
我們在樓 上看著5個婦女走進主建築,另外一個進了車棚旁邊的宿舍,一個拉著一桶水去網球場擦拭裁判台和球網支架。平時牽著狗巡夜的那個保安,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來一個長柄的網兜,在遊泳池邊打撈飄在水麵上的樹葉。很快,主建築的主要門窗都被打開了,幾個清潔工在忙碌第擦洗著。
我門在窗邊呆呆地看了幾十秒,趙縵忽然伸出兩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聲音有點激動地說:“她們在大掃除,老板要回來了!”
我掙脫趙縵的手,迅速跑回我的房間把裝備箱拎到這邊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我倆都同意從趙縵這邊的窗戶更能覆蓋整個大院。
我左右看了看,先把靠牆的辦公桌推到窗戶邊上,從箱子裏拿出SVD狙擊步槍打開槍架旨在桌子上。我先試了試坐在桌前,又站起來試了試,比較了一下兩種姿勢,還是站著穩定一些,但是桌子又嫌矮了一點。我環視了一圈屋子裏的擺設,走到房門旁邊把小冰箱上的塑料冰桶拿了過來,又把我那屋的冰桶也拿來倒扣在辦公桌上。然後把SVD的槍架夾在冰桶上,調整了一下標尺,微微恭下身子,開始透過槍上的瞄準鏡模擬射擊的動作。
把槍架在趙縵窗前辦公桌的冰桶上,我用槍口跟蹤著下麵正在忙活的每個人。在這個距離上,除非對方穿著40磅重帶鋼板的防彈衣,SVD的子彈能把目標輕鬆打個對穿。
演習了一番之後,我對這個位置和高度非常滿意。我把SVD放到一邊,拿來馬克筆把四個桌子腿,兩個冰桶的位置,還有SVD支架的兩個角在冰桶上的位置都畫了標記,然後把辦公桌退回了原位,把冰桶什麽的也放回原來的位置。有了這些標記,一旦目標出現,我可以飛快地把剛才校對好了的位置重新安排好。
趙縵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我忙活,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興奮。而我把我們前幾天畫的簡易地圖拿出來,放在桌上慢慢研究。
這個大院像是一個背高牆圍起來的城堡。最理想的當然是目標出現在院子裏,我們從高處狙擊目標。但是根據目標人物的身份背景和常年躲藏改變身份的經曆,這種可能性很低。
如果我們攻入大院,靠20磅高效的C4,放倒一段院牆或者轟塌大門都應該沒有問題。但是這個院子麵積相當的大,裏麵的建築又相對複雜,我們也沒有任何主建築裏麵結構的信息。目標估計至少有4到6名保鏢,如果我們貿然闖進去,很有可能被對方包了餃子。
除此之外就隻有把戰場設在院外了。由於我們隻有兩個人,比較容易的是伏擊射殺。如果能夠了解對方出行的路線,一人正麵攔截一人從側麵攻擊,成功的可能性比較高。但因為缺乏對目標生活習慣的了解,我們還需要在這裏跟蹤觀察一段時間。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趙縵,她緩緩地點點頭說:“你正麵阻擊,我從側麵用炸藥幹掉他!”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她在腦子裏是這麽計劃使用這些炸藥的。我本能地提醒她:“這些C4不是手榴彈,如果你想用炸藥的話必須想辦法靠近對方車輛,風險是非常大的,我從正麵能給你的掩護十分有限。不如把炸藥提前放在路邊的車輛當中,待到目標車輛接近的時候引爆炸藥將目標車輛癱瘓,然後我們兩麵夾擊更穩妥一點。”
趙縵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地圖。我先是有點不以為然,既然我們決定把戰場設在院外,就不必太限製在這張地圖上了。但是轉念一想,特魯希略市是個繁華的城市,我們對這裏的地形和情況也不熟悉,更不清楚目標的車輛會經過哪個街區。與其大海撈針,還不如就近尋找機會,在目標車輛出門不遠的時候動手。
我在地圖上琢磨了一會兒之後抬頭看了看趙縵,她兩條胳膊抱在胸前站在窗邊看著街對麵的院子,眼光裏滿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