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放下電話,我抱起雙拳給露西婭敬了個禮說:“我的老婆太聰明了!這一招在中國叫調虎離山,那對父子總不至於還要出來給他們送別吧!”
若在平時我這樣誇她的時候,露西婭總要裝裝小孩子,把雙臂舉到空中再扭一扭屁股,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可是她現在毫無反應,而是雙眉微鎖,苦苦思索的樣子。
我知道她是再擔心我們隻有兩支槍,在把對方四個槍手引到室外以後,如果我們的第一輪打擊沒有能消滅對方,就很有可能搞成勢均力敵甚至敵強我弱的槍戰。萬一再找來地方警察,就更麻煩了。
我伸出手抓住露西婭的手用力握了握:“不要擔心,咱們倆經過的敵人比這危險的有的是。而且現在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到這裏了,我們已經站上風了!”
露西婭用力回握了我的手,臉上卻還是沒有笑容:“蘿卜,剛才你開車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短信,我們去墨西哥城的任務詳細下來了,晚上回家以後咱們就得打開研究一下了。那才是我害怕的。”
我和露西婭再一起幾年了,從來沒聽她說過害怕這個詞。我吸了一口氣,把身體湊過去然後講露西婭的肩膀摟在懷裏:“寶貝兒,回家以後你把墨西哥所有讓你擔心的事和人都和我說一遍,不管他們多厲害我們一起來扛!”
露西婭把身子軟倒在我懷裏,低聲說:“當年我在墨西哥的時候,敲詐過政府的大員,在販毒集團之間做手腳整垮了好幾個小毒梟,還協助DEA一起幹掉了一個,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CIA覺得我在巴哈已經太危險了才把我調到這裏來,皮普那時還在DEA,出麵把咱倆連在了一起。現在有人要把咱倆派回墨西哥,肯定是知道了我過去的經曆,要借那邊的手整死我。對不起蘿卜,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我心裏打了個寒戰,沉默了幾秒鍾,說道:“老婆,這事由蘇迪的案子引起,咱倆還說不清誰牽扯誰。還是我剛才說的,就算他們再厲害,我倆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有人一定要想咱倆死,讓他們來試試吧。”
說完我兩手捧起露西婭的小臉兒,在她的嘴上輕輕親了一下:“寶貝兒,隻要咱倆不分開,管他死呀活的,我都高興!”
露西婭伸出兩臂抱住我的頭,在我嘴上重重地親了幾下,使勁兒漏了我兩下,用力地說:“嗯!我愛你!”
“我也愛你!咱們先不管墨西哥那邊,先把眼前的這幾個家夥解決掉!”
露西婭拿出一個Ipad放在儀表板下方,盡量不讓光亮溜到車外,打開地圖定位在垃圾場附近。
眼前的狀況是對方有三輛車4個人,我們有一支步槍和一支槍榴彈筒。最理想的局勢對我們來說就是他們4個人都擠進一輛車,我們隻需封住車門往車裏打榴彈即可,但這種可能性幾乎沒有。
我歎了口氣說:“我們就隻有隨機應變了。他們的這兩個房子夾在兩條路之間,從兩條路都可以出發去瑞馳蒙。我占車頭方向阻止任何車輛離開,你占車尾方向,隻要有人上車而且要出發,不管車裏幾個人你都送個榴彈進去,不能讓他走!“
這時電話響了,馬蒂歐說亨利已經裝扮成盡量象我的樣子,開著我的紅色公羊皮卡到了我家一英裏以外的地方待命。
露西婭算了算時間說:“你讓他現在就去我家吧,記住不要讓對方看到他的臉但是要看到他按密碼接觸警報,然後關上車庫門,不會要開燈。注意安全,小心對方動手!”
馬蒂歐答應以後由問道:“我還是看到那人發動汽車就開槍,對嗎?”
露西婭道:“我們電話連線不要掛,你一聽到我們這邊動手就開槍。不過要是那個人在我們這邊動手前就發動汽車要走,你就馬上開槍。明白了嗎?”
馬蒂歐說:“明白,要在他向你們那邊發出信號之後再幹掉他!我現在通知亨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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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露西婭換了座位,她開著車把我在離廢車場大約500米的位置放下,然後繼續前行從廢車場的兩個房子旁邊經過,一直到幾百米以外的地方再掉頭從夾著廢車場的另一條路上拐回來。
露西婭占據的那條路的另一側是數百米寬的田野,毫無障礙物可以藏身。她隻好把車停在路邊,權當掩體。停下之後我們才想起,現在的車都有大燈延時,發動機雖然停了,但車頭燈還要亮很久。黑漆漆的夜空裏,兩道光柱劃過夜空,簡直是在給對方報信。我們隻好在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房子裏的人聽到我們在瑞馳蒙的家裏來人了以後忙著披掛裝備,沒有心思看監控鏡頭。
在我這一側,廢車場對麵的路邊稀稀拉拉地坐落著一排小小的破舊民居,每個房子前麵有一道兩棵大樹,可能是當年開發商為買主留下的福利。下車以後我不敢直接沿著路邊前進,而是走遠了一點,從那排房子的後院外麵向廢車場的兩個房子接近。好在這一帶居民的收入不高,隻有一家的後院有柵欄。我接著明亮的月光迅速奔跑,很快來到了離廢車場入口隻有六七十米遠的一個半磚半木結構的房子後麵。房子裏沒有燈光,我抬頭四處看了看也沒有發現有監視鏡頭。看結構這一排小房子可能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建的,上半部是木製,下半部有大約一米二高的磚牆,足夠替我抵擋一般的步兵武器。而幾十米外廢車場的兩個房子很可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通體的木片結構。
我彎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到販子的另一個角落伸頭往外看,正好看到廢車場鐵皮圍欄另一側的天空忽然暗了下去。我鬆了一口氣,那應該是露西婭的車頭燈終於關上了。
我用手捂著嘴輕聲問道:“馬蒂歐,亨利進去了嗎?
馬蒂歐回答道:“進去了,車庫門已經關閉了有一分鍾了。“
聽到這話我趕緊小心地回到離目標房子近的屋角,單膝跪下端起步槍準備射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目標房子毫無聲息。我飄了一眼我的老上海手表,距馬蒂歐確認亨利關車庫門剛過去45秒。我原地活動了幾下肩膀和腰背,強迫自己放鬆心情。
忽然對麵傳來“砰“的一聲,目標房子的前門打開了,門上方的自動照明燈開得雪亮。三個穿著防彈衣頭戴麵罩手持步槍的健壯男人依次走了出來。三個人向三個反向各自往前走了幾步,警覺地觀察著四周。
三個?為什麽隻有三個?他們為什麽不上車?我握槍的手幾乎要出汗了,還有一個人哪裏去了?
幾秒鍾以後那扇門又開了,一個同樣打扮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裏舉著手機在講話。我的心放下了一些:剛才我擔心去瑞馳蒙監視我們的破車裏還有第二個人我們沒有看到,那樣馬蒂歐他們就麻煩了。
拿電話的人一邊繼續講電話一邊衝另外三人擺了擺手,那三人收起了端著的步槍每人上了一輛車。馬上,三輛車的發動機都被啟動了。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媽的,有三輛車就一定要都開出去嗎?太不環保了!
我緊張地把槍口在三輛車之間來回晃動,擔心會有人不等第四個人上車就出發。
果然,停在左手第一輛的車輪開始轉動了,車子向我這邊的馬路上駛來。
我正準備扣扳機,不遠處傳來一聲像是開香檳似的悶響,剛剛開始移動的第一輛車子的前排車門窗戶玻璃忽然碎裂,車裏一聲爆炸,40毫米的榴彈把車內炸成了象燃燒的壁爐一樣紅彤彤的。
我連忙偏移槍口,向第二輛和第三輛車的發動機艙各打了一個5發的長點射。緊接著第三輛車的玻璃也碎了,車內也被榴彈炸成了一片紅彤彤的煉獄。
我連忙向第二輛車裏的駕駛員位置打了一個點射,但是那裏已經空了,車門敞開,顯見得剛才那人已經逃了出去。我馬上調轉槍口尋找剛才在門口打電話的人,已經不知所蹤。
我眼光掃視了一下戰場,忽然聽到在我右側有東西落地的聲音。我本能地向左方躍了出去,抱著頭平平地趴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一顆手榴彈在我右側爆炸,彈片從我的上方飛過。幾乎同時,被廢車場的鐵皮柵欄擋住的馬路對麵也傳來一聲爆炸。我心裏一緊:露西婭那邊隻有一輛卡車做掩護,在手榴彈麵前很難抵禦。我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幾步奔到房子的另一側,這邊距離停車場的鐵皮柵欄比較近,我可以衝過馬路翻過柵欄過去支援露西婭。
衝到房子的另一側,我聽到停車場對麵有兩支槍的聲音正打得熱鬧。我稍微放了點心,露西婭槍法不比我差。
眼下的局勢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雙方打成了僵持,這樣下去再過幾分鍾當地警察就會趕到,那時一切都會變得很複雜。
聽著露西婭那邊的槍聲,我忽然覺得有件事不妥。又想了一下,剛才衝我扔過來的那顆手榴彈落在了我的右後側,而當時我距離對方打電話的位置足有六七十米遠。或者他是個神投手,穿著和我一樣將近40磅的防彈衣還能投出60米;或者,他,他娘的已經過了馬路滲透到我這一側來了!如果是這種情況,現在他和我之間很有可能隻隔著這個小房子!
想到這裏我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個小子動作真快!
想到這裏,我從身上摘下一顆手榴彈,摘掉安全銷,溜到牆角邊用力向我剛才跑來的那個方向扔去,案後轉身向下一個房子的另一側跑去。跑到下一個房子的背後,我故技重演,又用一顆手榴彈掩護自己跑到下一個房子。折騰了三回以後,我已經很接近三角形的廢車停車場的尖角部位了。我躲藏的位置,離馬路對麵的鐵皮柵欄隻有20米的樣子。
我從牆角伸頭往外看了一下,剛才打電話的那個家夥果然還跟著我,但已經落後了一個房子了。我舉起槍沒頭沒腦地打了一整彈匣過去,把他嚇到了房子後麵不敢露頭。我把步槍大背到身後,以我最快的速度向馬路對岸的鐵皮柵欄衝去。到了柵欄跟前縱身一跳同時兩手一撐,連滾帶爬地翻過了五尺高的柵欄,摔在了一輛破轎車幾乎朽爛了的車頂上。我顧不得疼,從車頂上跳下來以我最快的速度衝著廢車場的辦公樓衝去。
我的想法很簡單:從停車場裏麵繞到露西婭的對手身後,兩人合力幹掉一個以後再搞另一個!
百十來米長的停車場跑得我有點兒呼吸急促。接近車場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的白色側門忽然開了,裏麵走出兩個人各自端著一支AK摸樣的步槍,並排站在門口開始向我射擊!
這個房子一直黑著燈,我沒有想到車廠的兩父子倆居然呆在這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把自己的房子讓個那五個殺手住了。忽然間我的胸口一疼,好像撞在了一度牆上。一顆子彈打在我胸口的防彈鋼板上,但他們的步槍好像是5.62口徑的,穿透力和推力都比上次挨的兩槍要小些。
我順著槍彈的推力向後坐下去減少衝擊,同時扣動扳機掃射過去。HK417連發的穩定性相當好,一排子彈過去兩父子雙雙倒下。我趕緊爬到旁邊一輛舊車的後麵,坐在地上調整呼吸。
深呼吸幾次以後我弓著身子站起來,看到兩個穿著防彈衣的槍手都已經跑到了車場辦公室的門口,每人一手持槍繼續射擊,一手拉著受傷的父子正在往屋子裏拽。
我心裏一動,減緩了射擊的速度,讓他們逃進屋子。這個辦公室也是全木結構,外皮沒有磚牆。待四個人拉拉扯扯都進了房間,我端起槍瞄著房門連續開了十幾槍,然後換了個彈匣向每個窗戶的下沿反複射擊,讓他們不敢躲在窗戶下麵。
一個彈匣還沒打完,從左前方的柵欄外麵傳來一聲悶響,然後辦公室的一個玻璃窗破碎,屋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我的心一下子放下了:我老婆又發言了!
我一邊繼續向房門開槍以防有人逃脫,一邊站起身慢慢向辦公室走去。露西婭一顆又一顆地給每個窗戶裏都送進一顆榴彈,整個房子每個窗戶都在燃燒。
我忍著胸口的疼慢慢挪動腳步,接近了辦公室門口。這時一個苗條的身影出現在前方,露西婭在火光的背景下把步槍背到身後,掏出手槍打開保險,準備進屋檢查戰果。我說:“你等一下!”擺擺手讓她先從門口站開,然後蹲下身把槍瞄在離地大約一英尺高的位置,把整個房子又掃射了一遍。
露西婭進屋後我聽到幾聲手槍的射擊,知道她在補槍。我想起一開始車裏的那兩個槍手,就慢慢地向兩輛已經不在燃燒的汽車走去。走到第一輛車前,我舉起步槍衝著車裏的身體開了兩槍,就算是替他解除痛苦吧。
我正準備向下一輛車走去,忽然背後傳來兩聲槍響,一股大力把我推倒在燒糊了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