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按:楊絳(1911-2016)先生曾提到,「有兩個不甚重要的人物有真人的影子,作者信手拈來,未加融化,因此那兩位相識都『對號入座』了。一位滿不在乎,另一位聽說很生氣。鐘書誇張了董斜川的一個方麵,未及其他。但董斜川的談吐和詩句,並沒有一言半語抄襲了現成,全都是捏造的。 」(楊絳:記錢鍾書與「圍城」)這讓我想起早年也曾代「寫」過一首,參雜在「潤色」過的老朋友文章(即「老馬」)裡。那些故事基本是真的,隻是揉合了一些其他人的影子(大家都是共同的朋友。可惜當年的「蔡馬薑楊」,有一位已經不在了。)。為寫這篇短文,行者特地翻找了一下幾篇舊文。文倒是找到了,不過卻誤植入別人家的集子。現附一篇在文後,一併上在「幾曾回首」及「詩詞欣賞」論壇。行者記於丙午馬日。
丙戌送馬代人作
金盅飛舞正山黃,老馬掛帆歸遠鄉。
雲黑起時應易落,風寒到處最難藏。
相邀萬裏鬆江立,來抵十年矽穀忙。
一試當初竹林醉,江湖笑罷臥東牆。
註:
1,關於「風寒到處最難藏」的一點背景(摘自「老馬」/丁丁文+行者詩):
老馬也曾是個滑冰的好手。我們那兒的冬天,不僅長,而且冷。真是冷,象「浸」在裡麵,讓你沒處藏。那條著名的江,到了冬天,就老實多了。江麵上結了厚厚的冰,多數時候還鋪上不少的雪。要問冰有多厚,我見過的不止一米,不僅能作「燈」,而且能留到夏天「鎮」東西。據說當年「老毛子」能在上麵走坦克。本人沒見過坦克走,但大卡車走還是見過的。開春時節,玩這種走法還是要小心。記得有一次,三月份吧,一輛「大解放」抄近路,就落到了江裡。說到滑冰,我們很少在江上直接滑。一般的中學,一到冬天,就開始在校園裡「澆」冰場。一張大爬犁,一個放在上麵的大木桶,一根象從灑水車上拆下的鋼管固定在桶上,一圈一圈地走,一層一層地澆。這桶還有個好處,就是能讓初學滑冰的人推著「練」。除了體育課,大家平時也滑。多數是「跑刀」,偶爾見「球刀」和「花刀」。老馬自然用「跑刀」,是我們班滑的最好最快的。我們有一次開「冰上運動會」,鄰班的一個哥們「球刀」上場,一聲「哨響」,他一馬當先「殺出」,大有「睥睨群雄」之勢。可還沒到一圈兒,不僅老馬「蓋了」他,所有其他的「跑刀」包括我都超了他。最後那哥們兒被「過」了幾圈,記不得了,但那「慘不忍睹」的樣子,以及老馬事後「得意洋洋」地站在最高領獎台上的「形象」,至今留在腦子裏。多年以後,我仍在「滑」,不過換成了「旱冰」,老馬後來卻告訴我他不再玩這個了。
附,「老蔡」(行者潤色-文中以「我」自居)
老蔡,老馬和我在同一年認識,從不同的小學,來到那所中學的同一個班。
我和老馬,年歲相當,隻差一個月,但老蔡要大我們將近一年。如果說,我和老馬,有時稱兄,有時道弟,老蔡始終都是大哥,而且從來不客氣。現在看來,老蔡確實比我們成熟要早一點,初三時就能頭型整齊,穿著講究。但我覺得他的經歷,可能是讓他具有大哥的素質。
不像那時我們那兒一般的家庭,老蔡的父母是知識分子,父親是老「右派」,文革期間曾被下放到一家農場。當我和老馬這些小子還在上房翻「板障子」的時候,在那裡老蔡早就開始了他不同於我們的童年。
那裡的知青教他學會了吹口琴和拉手風琴(當時不知他是如何抱起那麼大的一個傢夥),也教會了他下圍棋和打乒乓。他坐火車也比我們早。東北的鐵路網發達,卻載著他過早進入我們很久以後才進入的生活。他沒有完整地上過小學,基本的啟蒙來自他的父親。
初三的時候,相鄰的兩校商量著比賽乒乓球。老蔡是我們的絕對主力。當時的體育老師,是教練,老蔡是助理(後來是我們先封,老師認可的)。那時候,正規的球桌,全校隻有一個。老師指導別的同學時,老蔡就蹲在地上,在手畫的「地桌」上陪其他同學練,糾正手臂的姿勢。
高中時,分班考試,我們還在一起。那時老馬和老蔡念書在「分數」上都已經趕不上我(和其他幾位)了,但我們各有所長。老馬數學不錯,但偏科,最恨語文政治之類的。老蔡還好,比較平均,但業餘玩的東西太多。有一次,試沒考好,老蔡要換座,讓老師把他從最後一排老馬的旁邊調到同列的第二排。
第二排的那位女生很漂亮,在那時的學校是為數不多的(後來外麵傳我們市的女孩子最漂亮,我和老馬都不同意)。但老蔡當時不承認,說眼睛不好,看不清楚黑板。天知道他的眼睛竟比我的還差。原來的老蔡,課間都和我們一起出去討論問題,課後一起去打球或踢球之類的,但他明顯遲鈍了。
考大學的那年,老蔡有點分心,沒去成「心儀」的大學。很多類似分數的同學,在家長和老師的壓力下,選擇了自己不中意的學校,但老蔡不願意。記得班主任幾次找他父親,甚至去了他家和他父母一起談,連校長也出了麵,但老蔡就是不想去,堅持來年再考。蔡老伯是個知書達理的好父親,他尊重兒子的意見,隻是強調不能感情用事。父子倆的那宿談話,後來老蔡都講給了我聽,我也好感動。
我和老馬離開家鄉去上學的那一晚,老蔡把我們送到車上,坐在那裡不肯走。車子都開了,他才從窗戶翻了出去。
我們通了差不多一年的信,總是談論新的生活和交換一些作題的意見。裡麵有我的話,也有老馬的。老馬手懶,不肯自己寫。
那一年,老蔡白天插班上課,晚上到媽媽的學校邊值班邊複習。高考成績下來後,比前一年好了不少,但那所學校調整政策,減少了招生名額。原來中學裡的一位老師,間接認識來招生的一個「辦事」員,就推薦他們「麵試」一下老蔡。這是那些年,我唯一聽到上大學還可以麵試。麵試的結果,自然是老蔡如願以償。後來,老蔡得意地跟我說起這件事。他說,麵試根本不問書本上的問題,全是瞎聊,正合他意。最後,有位老師還問他是否能顯示一下特長,因為檔案裡說老蔡多才多藝。老蔡本來就有真才,但掃了一眼房間,發現有架腳踏風琴,就說自己擅長西洋長笛和小號,風琴嘛也湊合。老蔡是能玩長笛和小號,但比不上他的鋼琴等級(不管新舊,那年頭家裡有鋼琴的就不多)。
一出手,把那群人「鎮住」了(老蔡語)。幾年後,原中學的那個老師,跟他提起這件事,當時招生的人都認為,「湊合」著的水平就這麼高,那笛子小號不知如何專業了。連老蔡自己後來都忍不住跟我講,「以後多跟老哥學著點兒」。別說我,當時連老馬都佩服他這一手。
我大學畢業的那一年,老蔡有一次機會來看我。那時他早就是他們學校的「紅人」,據說要分到部裡。約了老馬,我們在城裡一家烤肉館吃飯。這是我們仨頭一次在外地同時聚在一起。談的話大多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還記得他說今後要從政。還有一件記得,我們待在那裡,從中午到晚上,空酒瓶子沒法數過來,連那裡的服務人員都很驚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