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名博帕格尼尼推薦“THE SCIENTIST AND THE SPY“ 這本書，很感興趣，就買來讀。這本書講述了以莫海龍為主的中企大北農（DBN）員工，在美國偷取玉米種子，被FBI拘捕和判刑的案件。作者MARA HVISTENDAHL在上海居住了8年，主要為美國的SCIENCE期刊，擬寫關於中國科技發展的文章，據說會講流利的中文。她查閱了大量法庭文件，出庭旁聽，采訪了FBI辦案探員，DBN美籍雇員，衣阿華的農場主，和莫海龍本人。
就書中的幾個細節敘述一下：
莫海龍在國內中科院熱物理所博士畢業後，98年到Kansas State University, 又讀了一個博士，研究方向是熱力學。網上查到一篇他的論文，是關於飛機內氣流和人體的交互作用。K-State博士畢業後，到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做一個估計是合同的研究職位，年薪4萬，沒幹多久就結束了。然後就靠著他妹妹的關係，加入了DBN，負責美國的業務。從書中描述看，他傾向於做學問，但無奈的是，K-State的博士不太好在美國大學找一個教職。所以他隻好棄學從商了。他在DBN工作很努力，他想證明他不是靠裙帶關係上來的無能之輩。在偷竊玉米種子過程中，他和其他DBN的雇員，清楚地知道他們是在違法犯罪。他是有來自公司高層的壓力，他可以選擇退出，但他沒有，他不想失去在美國郊區的生活品質。
書中對莫海龍的逮捕有詳細的描述。FBI是早上6點來砸他家門的，莫海龍剛被帶走後，發現需要帶他治高血壓的藥，FBI隻得又把他押回家，穿著boxer，帶著手銬。他上小學的兒子，當時坐在沙發上，看到他的樣子後，用一個毯子蒙住了自己頭。很顯然，在這樣的行動中，盡量減少對孩子的傷害，不是FBI要考慮的。FBI經常執行一些比這危險多的任務，完成任務是主要的。
關於對莫雲的記述，很具有美國特色。莫雲是莫海龍的妹妹，她丈夫是DBN的老板，她本人曾在DBN負責研發，但在偷取玉米種子行動之前，她就離職在家做全職主婦。書中描述莫海龍和莫雲關係很好，在莫海龍窮困潦倒之時，莫雲讓她丈夫給莫海龍創造了一個職位，讓他在美國幫助聯係一下種子和飼料的一些買賣。在莫海龍逮捕改為監視居住後，莫雲表示要帶兩個孩子到美國，遊玩洛杉磯的迪士尼。莫海龍覺得挺危險的，勸她不要來。她說跟孩子許願很久了，來了不會有事的。入境，遊玩，回程值機，一切都很順利，大包小包也都買好了。在Gate等登機的時候，美國邊境局的兩個探員過來，一個穿製服，各種配製一應俱全，另一個是便衣。先開始像是例行問話，visa什麽的，馬上FBI探員加入問話，轉到莫海龍案件上。FBI想通過這種問話，套出他們想要的回答，來佐證一些證據。最後FBI告訴莫雲，他們要馬上逮捕她。關於兩個孩子，大的男孩12歲，小的女兒5歲，FBI給出兩個選項：他們自己飛回中國，讓中國那邊的親屬接機；或留他們在洛杉磯，交由兒童保護機構看護。莫雲頓時就崩潰了，哪樣都不行，好好的一個度假，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FBI催她做決定，不然他們就給她做這個決定。最後莫雲選擇讓孩子們自己乘機回國。這時，FBI探員才向莫雲宣讀她的Miranda rights, 這個FBI在一開始就應該走而沒有走的程序，也為莫雲案件日後的審理中，成為辯方的一個重要辯據。後來FBI堅持要把莫雲在洛杉磯機場說的話作為證據，辯方認為你們FBI是在莫雲被脅迫的狀態下得到的，你們幾個彪形大漢，手槍警棍的，團團圍住一個女子，她手裏還抱著一個孩子，那不叫脅迫是什麽。法官認為，FBI不能用這些證據，辯方律師又會活靈活現地把FBI如何在洛杉磯機場，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把孩子和母親分開，呈現給陪審團。陪審團就會看著你們這些人，拿著納稅人的錢，就幹這種事。最後FBI不得不撤銷對莫雲的指控。莫雲專門從洛杉磯請的這些名牌律師，發揮了重要作用，把FBI的取證過程和證據，駁得滿是漏洞。重點是，不怕你有什麽證據，關鍵是你怎麽得到的。書中說，莫雲的case起來的也快，消失的也快。看了一下時間，從逮捕到無罪釋放，莫雲已經在美國拘禁了一年左右。
最後，莫海龍接受了認罪協議，他說美國的司法係統rigged，被操縱的。他看到加州的一個類似的案子，走到大陪審團階段，最後判了15年。這還是在加州，華裔人口多，種族不大會成為一個影響陪審團成員的因素。但在衣阿華，情況可能就大不一樣了。記得當地農民向警察報案時說，一個亞洲人，穿著西服，在玉米地裏走。所以，莫海龍不想走到陪審團這一步，他認了。
是的，美國的執法和司法係統是存在很多問題，遠非完美。特別是在一定的政治環境下，有一定的主觀，偏斜，甚至濫用。在疑似外國人偷竊技術上，FBI在內部立案的時候，也衡量討論。畢竟在牽扯到保護知識產權問題上，孟山都和先鋒兩個美國種子公司，也互相搞個不停，在法庭上我告你偷我的技術，你告我被侵權了。
一旦立案，FBI要投入很多資源，FBI的探員也要有KPI，有沒有足夠的證據，能不能起訴，最後能不能定罪，都要考量。如果辯方有好的律師，法官也算公正，FBI和控方就有很多工作要做細做對。莫雲案件的處理中，FBI就想從她口中證實，當莫海龍入不敷出，婚姻也出了狀況時，她通過MSN聊天，鼓勵莫海龍堅持下去，不要拆散這個家。因為在類似的一組MSN聊天記錄中，一個DBN的雇員在討論如何偷竊種子時，提到莫雲的名字。一旦莫雲承認了前一段對話，後邊的記錄就不會被認為是被FBI編造的，因為FBI說兩段對話都是在莫海龍的電腦裏發現的。一般人都會取覺得，這些記錄肯定是真的，當然可以作為證據。莫雲也承認她說過類似的話，FBI也全程錄音了。但就是在於FBI在這個取證過程中，存在侵權行為，這些對話就不能成為證據。這不太符合我們一般的思維，特別是在中國的文化環境下。但這也許是美國司法的獨特之處。
最後莫海龍被判了3年。在給作者的最後一個email裏，他說他的刑期結束了，被轉往一個邊管局的拘留中心，等待被遣返回中國。在美國這些年，他太太入了美國籍，他在美國生的兩個孩子，自然是美國籍，但他嫌入籍後回國麻煩，一直是綠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