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業爬陡坡(9)
蔣聞銘
(九)
接下來這個事,說起來有點長。惠英袁磊在辛辛那提的最後兩年,最要好,來往最多的朋友,是陳棋友夫婦。這一對怎麽看,都是和順甜蜜,夫妻相得。陳棋友八十年代初去日本,拿了博士學位後來美國,到辛辛那提在寶潔公司(Procter and Gamble)上班。Procter and Gamble是美國有數的大公司,總部在辛辛那提。陳棋友來美國,比袁磊晚兩年,在辛辛那提找女朋友結婚,就都比袁磊晚些。陳太是麻將愛好者。圍棋俱樂部聚會,跟惠英聊天說到打麻將。惠英說我不會,但我老公是高手。她一聽來了勁,說我老公也好這個。打麻將不難,你學一下我們湊一桌。惠英說行,要不明天到我們家試試?結果惠英一試就會,一會就精。
後麵惠英生了兒子,圍棋俱樂部沒法去,幹脆約他們夫婦來家裏打麻將,每周一兩次。麻將桌上,無話不談。開始是純娛樂,後來說還是該賭點什麽。賭錢俗,賭請客下館子。惠英袁磊後來總愛下館子,是從跟他們交往起的毛病。一次陳棋友請客,去四川餐館,點了五更腸旺。這是袁磊第一次見這道菜,陳棋友說裏邊用了豆腐,偷工減料,應該用豬血。
一次麻將打到一半,電話鈴響,袁磊說停一下,拿起電話,一聽是白潔。趕忙問什麽事。白潔說李衛寧在辦出國,需要經濟擔保。你能不能幫得上?袁磊說我自己還不行,但找朋友辦應該可以。擱下電話陳棋友問這位是誰,惠英歎口氣,回答說這是袁磊的情債。下麵就說起了袁磊和白潔的事。沒說完,陳棋友說你現在就可以打回給她,我幫她辦這個擔保。惠英當即表態,說能這樣最好。他們結束走了,惠英對袁磊說你不要顧慮我不高興,這個事應該辦。接下來,有點酸酸的,說陳棋友倒是積極,按常理幫朋友這樣的忙,該等我先表態吧?
後麵袁磊惠英,離開了辛辛那提,跟陳棋友夫婦,還是聯係最緊密的朋友。他們先是買了房,三千多平方英尺兩層樓,前麵是大草坪,接下來陳太懷孕生孩子。這兩位怎麽看,是一對早早圓了美國夢的恩愛夫妻。不想孩子生下來不到兩個月,陳太來電話,哭著說老公要跟她離婚去日本。袁磊說怎麽可能,難道是你偷人,孩子不是他的?她哭著說我偷什麽人呀,是他當年在日本的意中人找回來了。惠英說這可是天塌了,不過電話裏說不清,也沒法勸你老公,我們明天就去辛辛那提見你們倆。
兩口子帶著兒子,第二天從納什維爾出發,車直接開到了陳棋友家。麵對麵坐下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陳太哭著,說他當年在日本,迷上了一位從中國去的職業女棋手,竭盡全力沒追上。那女的回國結了婚,不過夫妻不和,不久離了,又回去日本教棋,跟他聯係上了。袁磊問陳棋友你怎麽說?他說我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幹的,不是人該幹的事,但是我沒選擇。回頭對陳太說是我對不住你和孩子。跟你說過了,房子和銀行裏的錢都歸你,我淨身出戶。
袁磊聽著整個就呆掉不會說話了。惠英還好,對陳棋友說我真不知道是該罵你,還是該誇你。回頭對陳太說,他這樣,憑我們勸勸不回頭。是他對你不住,讓他淨身出戶。後邊孩子的撫養費,該給的一分不能少要。這是你命中的劫難,沒辦法的事情。
下麵半天,神情舉止,最反常的倒是袁磊。兩人獨處,惠英說說話打磕巴,是不是設身處地想到自己,被嚇著了。袁磊說是。惠英說我倒是沒給嚇著。都說癡心女子負心漢,他是極品的混蛋,但不是負心漢,該挨罵的,是在日本的那一位。不過能讓一個男人,對自己這樣,她也算沒白活。接下來她又說,我沒被嚇著,一半是因為你被嚇著了。你被嚇著了,說明如果事情真來了,你不會像這個混蛋一樣義無反顧。話說回來,老公是自己的,有本事嫁了,又有了孩子,就該有本事守得住。嫁了守不住,陳太是自己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