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歐羅巴

半生歐羅巴 願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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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亞為》第一卷 第六章 智擒阮老七

(2026-03-23 14:25:34) 下一個

李忠正在盤算怎麽除掉這高矮二人,忽然背後一把鋼刀向他劈落。

原來這幫賊人向來粗鄙,小解都是去甲板上對著大海就地解決,這人本在樓內看守,適才尿急出來,正見到李忠蹲在樓外偷聽,於是拔刀相向。幸得那人舉刀之時,月光反射至甲板上晃得一晃,所以地上有光影閃動。

總算李忠反應過來,雖來不及回頭,情急之下一個懶驢打滾躲過了這一刀。李忠一個翻滾就勢站起身來,跟著蹭蹭蹭連退三步,那人收刀不及,卻是哐當一聲斬在甲板上,隨即怒喝:什麽人?高矮二人同時驚覺,兩人抽出兵器,轉頭向這邊看過來。船上的樓閣裏轉眼又跑出來兩個黑衣人,也是手執兵器,五個人霎時間圍成一個半圓之勢。

李忠知已暴露行藏,眼下陣勢寡不敵眾,硬拚顯然毫無勝算,此地不宜久留。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也不必跟賊人廢話,須得速速離開。他也不答話,一個轉身就加速向船舷邊跑去。

群盜本還在等著他自報山門,哪知他竟一聲不吭拔腿就溜,欲追時卻已慢了一步,紛紛破口大罵:你奶奶的什麽玩意兒你個烏龜王八蛋!有本事留下姓名再走別讓他跑了!哪裏走!

說時遲那時快,李忠幾個箭步已躥到船舷邊,他手撐圍欄往外奮力一躍,卻聽得身後傳來破空之聲,敵人幾枚暗器同時打來,這時他人在半空已不及閃避,忙抽出短刀亂揮當當當打掉了兩三個袖箭,鋼鏢,大腿上卻還是中了一枚飛蝗石。

他與群盜已相距兩三丈有餘,其他幾枚到他這裏已是後繼乏力,這枚飛蝗石卻是勢大力沉,直打得他痛徹心肺,他也顧不得那麽多,在空中扭一扭腰調整身姿,頭朝下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刀劈開海麵,一頭紮進了海裏。

李忠畢竟是海上呆慣了的人,他水性極佳,尤善閉氣。他落水之後往下潛了一些,在水下憋了一會兒不露出頭來,群盜雖是常在陸地上橫行,這海裏卻是無人下得,靠在船舷邊又往海裏亂打了一堆暗器,那些暗器被海水一阻盡皆綿軟無力,沉入海底去了,群盜無可奈何,罵了一陣回去了。

他悄悄遊到小船那一側,伸頭出來扶著那小船換氣,大腿上中了暗器的部位尚在隱隱作痛,心想打這枚飛蝗石的人當真好大手勁,若是當麵對上這人須得加倍小心為是。

他在小船邊上靠了一會兒,腦中百轉千念,覺得若是把船鑿沉,阿魚和一眾水手說不定有機會可趁亂逃生,可一來這遠洋商船構造極為厚實,本就是軍船改造而成,輕易不能鑿穿,二來手邊並無趁手工具,即便有工具也非短時間他一人所能完成,三來鑿船動靜聲響都不小,群盜如今已被驚動,往後定會加強戒備,想想還是不妥,搖了搖頭。這時正上方卻又傳來說話聲,他忙躲到小船和裕興號之間的夾角處,此處甚為黑暗,光照不到,不至被發現。

他隱約聽到上方兩人談話,聽聲音卻又是那高矮二人。

隻聽那矮個道:老大讓咱們在甲板上巡邏,人爬到船上了都沒發現,可丟大人了!高個老七道:三哥,你老說我疑心重,這回還說甚麽,依我看,那人八成就是楞小子說的什麽師父定海龍。頭天晚上在那個沙灘上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說不定這人從那時起就一直在跟著我們!矮個道:好好好,之前是我說你不對。這人中了老大一枚飛蝗石,又掉海裏了,你說這人會不會已經淹死了?

李忠心道:原來扔飛蝗石的是他們老大,難怪準頭力道俱佳,這人實在不可小覷。

高個道:我看死不了,你別忘了,這幫船上的都是長年累月在海上混的,論水性可比咱們強多了,依我說他多半都已經逃到岸上去了。矮個又道:反正捅了簍子了,不管怎麽樣,老大讓把下邊那小船檢查一下,你下去看看吧。

高個顯是有些畏懼,道:啊喲三哥,剛才老大給我好一頓揍,我這腿腳疼得,動不了哇!矮個怒道:要不是你剛才拉著我囉裏囉嗦聊個沒完,也不至於人都上來了還發現不了!你看看我這腿被老大踹得,別廢話了趕緊下去!李忠心中暗笑,想是兩人剛才被老大斥責辦事不力,招致一頓毒打。

高個不再做聲,過了一會兒,隻聽淅淅索索之聲,有一繩梯慢慢從裕興號船舷側麵降到小船上,那矮個在上麵將繩梯固定住,高個則順著繩梯慢慢爬下來,李忠遂悄悄潛到船尾閉氣藏住。

待高個上到小船上,先是四周瞧了瞧,接著便衝著上方喊道:三哥,沒有人,一切正常李忠在他說到一切的時候突然鑽出水麵,兩手把住小船猛的一搖,那高個本就重心比常人為高,登時立足不穩一個趔趄,砰的一聲摔倒在船上,口中正常兩個字還在慣性喊出口。

李忠再把船又是一晃,高個哪裏會水,登時驚慌失措,平日練的那些馬步,站樁,鐵板橋功夫統統扔到了九霄雲外,頭伸在船邊,雙手隻是死死地抓住船舷不肯鬆手,他剛要大喊救命,船邊海水被激起來盡數嗆到他口中,這救命便沒能喊出口又隨著海水吞入了喉中,滿口咕嚕咕嚕之聲。

下麵黑漆漆的,矮個在上邊又看不清,怒道:沒事就沒事,你還有心情在這裏玩水,我去那頭看一下,你待會兒自己爬梯子上來。說著矮個便自顧走了。

高個剛被那海水嗆得七葷八素,一聽矮個居然要走,又急又怒之下使出全身力氣把船舷邊上猛地一按便跳將起來,口中正要大喊:好你個王八蛋!

可巧這時李忠也是在同一邊使力,便成了這兩人合力下壓那船舷一側,這小船哪禁得住,頓時整個翻了過來,另一側船舷翻過來的時候正好砸中高個的後腦,他這句話便又隻喊出一個好字就戛然而止,人當即被砸暈過去掉進海裏,小船整個倒扣在海麵上,甲板上則遠遠飄來矮個的聲音:好你個頭!

正當船翻之際,李忠伸手一舉一托,順勢往下一沉,潛到船下,把他拖了出來,高個已是被灌了一肚子的海水,奄奄一息,李忠便把他的手臂環勾在繩梯上,讓他不至落水淹死,又把小船推到裕興號邊上頂住,費了老大的勁把船翻過來,再把高個拖上船,把他兵刃卸了扔進海裏,自己也是累得氣喘籲籲坐在一旁。

歇了一會兒,李忠把那高個平放在船上,用手往他肚皮上使勁按了幾下,高個噗地吐出幾大口水,終於悠悠醒轉,剛睜眼卻見一把鋼刀寒光閃閃架在他的咽喉處,頓時一激靈忙道:好漢爺爺饒命!李忠錘了一下他腦袋道:小聲點!高個喉嚨處架著刀,想點頭又不能點,隻好拚命眨眼。

李忠低聲問道:船上有幾個人,都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高個答道:好漢爺爺,小的們是七個人,江湖上人稱天柱七雄,現時還有六個都在上麵,還有船上的大概九個人,都被關在那閣樓裏。我在裏麵排行老七,他們都叫我阮老七,剛才你見著那個是趙老三,還有朱老四,錢老六,吳老二,魯老五,風老大。

他情急之下,說得顛三倒四的也沒個順序,李忠看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笑道:什麽天柱七雄,我看是天柱狗熊。高個忙道:是是是,爺爺說得是,小人是天柱狗熊,您老人家才是大英雄,天柱狗熊的小命在爺爺手裏就如同一隻螞蟻,一捏就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這高個此時為了保命不住地阿諛奉承,一張驢臉上擠著眉毛滿天飛舞,滿麵堆笑,看得李忠厭惡至極,繼續問道:你們是怎麽劫的船,給我講一遍。

高個便把那天劫船的事情講了一遍,原來他們先前在鷺島附近作案的時候,船上水手們見勢不妙跳海逃走,群盜雖是殺盡船上剩餘人等,卻竟無人能把這等大商船開走甚至靠岸,隻能對著滿船貨物幹瞪著眼無計可施。後來隻好揀些最值錢的拖上小船劃走,北來的路上也是正好經過東甌地帶。

案發之後他們不敢逗留,回程一路打探卻是風平浪靜,官府既沒有線索,也沒有對他們畫影圖形,發出通緝榜文,風老大就想了一招,打算再劫一艘船,脅迫船上的人一路開回富春,可謂一舉多得,海上既可躲過官府盤查追捕,又可省去回程上奔波勞累。

那日天柱七雄早已躲在碼頭沿岸附近,裕興號剛停靠不久李忠便下了船,他們才發現裕興號,於是便搖著小船靠過來,是以他們沒人見到過李忠。小船靠過來之後,吳老六和阮老七兩人率先衝上裕興號,阿彪和阿魚見他二人臉生,不是船上客商,便過來詢問,兩人假意要付錢搭船,招呼其他五個人也陸續上來,問明阿彪和阿魚是船上管事的,當即出其不意動上了手,其他人則去控製船上其他客商和水手,風老大使出點穴功夫,先把甲板上的人點了個遍,其後衝進樓閣和船艙,又控製了其他的人。

吳老六和阮老七滿以為阿彪和阿魚就是兩個普通水手,心想能有多大能耐,兩三招之內必然束手就擒,哪知阿彪和阿魚盡得李忠真傳,阿彪一對拳頭打得吳老六是連連後退,阿魚短刀近身纏鬥,招招不離要害,阮老七那長兵器施展不開,隻能做短棍使,衣襟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一個不留神胸口還吃了阿彪一記重拳,直打得他頭暈眼花。

眼看兩人就要敗下陣來,這時風老大卻帶著其他人過來參戰,阿彪和阿魚寡不敵眾,被風老大伺機點中穴道,動彈不得。隨即風老大以阿彪性命相脅,迫使阿魚去解開纜繩,起錨駕船離開。沿途也不停港口碼頭,隻找那僻靜去處停靠,當晚便把滿船客商全數殺了個幹淨,阿彪也一並殺了,隻留下阿魚帶著其他水手們每日搖櫓掌舵駕船,對阿魚隻說把阿彪單獨關在了底下船艙內,阿魚卻不知阿彪其實已遭毒手。船上所需食物清水補給,每兩日就由趙老三和阮老七兩人下船統一采買送到船上,花的也都是那些死去客商身上搜來的金銀。

李忠又問道:人都關在哪,船上看守的都是誰,如何輪換?阮老七道:人都關在下邊船艙裏,我跟老三白天睡覺,每天快晚上的時候起來在甲板上巡夜,裏邊看守的是兩人一班輪換,老二和老四,老五和老六。李忠問:你老大在哪?阮老七道:風老大平日自己睡在閣樓裏。

李忠又道: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阮老七其實心裏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從他那醜臉上硬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道:小人猜到,好漢爺爺定是那楞小子的師父了!他剛說出愣小子,心中忽覺不妥,對好漢爺爺的徒弟怎可稱作愣小子,馬上改口道:不,是那個小好漢的師父!那小好漢拳法剛猛無匹,虎虎生風,直打得小人毫無招架之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名師出高徒,這定是好漢爺爺教出來的!

李忠神色森然,道:我徒弟有名字的,他叫阿彪,他是不是你殺的?阮老七嚇得臉色大變,忙道:爺爺饒命!你那徒兒阿彪兄弟是風老大殺的,那天風老大說掌舵的兩個隻需要留一個就可以了,然後當晚他就把阿彪兄弟連同其他客商一並給殺了,當真不是小人幹的啊!

李忠心傷阿彪慘死,無心與他糾纏,又問道:使短刀的是我另一個徒弟,他叫阿魚,他現在怎麽樣?阮老七忙道:爺爺放心,阿魚兄弟和其他人都很好,老大說了要留著他們駕船,不會殺他們的。他雖已知道風老大計劃到富春之後殺盡船上所有人,此時卻哪敢提起,隻怕眼前這好漢遷怒於他,手中鋼刀一動可就要了他的小命。

李忠冷笑一聲:是麽?隻怕是到了富春,一個都不會留吧!阮老七聞言便知已瞞不過去了,臉色慘白,連連求饒:爺爺饒命!這都是風老大的主意,實在不幹小人的事啊!接著他賭咒發誓,又大罵風老大如何喪盡天良,如何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幹各種壞事,平日裏稍有不順心就對手下百般虐待毆打,把風老大祖宗十八代往上挨個罵了個遍,總之風老大十惡不赦,壞事做盡,逼良為娼,而他阮老七則是良心大大的好,以往種種全是被逼無奈之舉,如今得遇好漢爺爺,他阮老七正是要棄暗投明從此改邪歸正。

李忠聽得作嘔,心道天下之大,果真無奇不有,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正欲一刀了結此人性命,突然上麵傳來趙老三的聲音問道:老七,你還在下麵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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