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月份,心裏就鬱悶,因為我的爸爸、姐姐、大哥、我的公公及我爸的老戰友們,都是在一月份離開這個世界,很奇怪,這個一月份怎麽這麽吸引人到那邊去?前些年,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在我身邊一月走人事件,後來仔細想想,這有很大的隨機性,隻是讓我給“撞上”了,認吧認命吧。
西方人當親人離世,他們寄托哀思的方法,在哀思會上,親人發言,朋友發言,他們都是在回憶親人、朋友的有趣事情,和他們相處中家長裏短的點點滴滴。坐在下邊的人,與發言者一起回想回憶回望他們相處的日子,大家都很平和。我曾經參加過一次這樣的哀思會,讓我大為吃驚,那些參加人,並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嚎,而是靜靜在會上默默為逝者祈禱。
如今我想到這些,我也要一掃一月給我的陰霾,在哀思日講講我老姐姐的故事。
姐姐是當年寫血書爭取到的參軍名額。她在雲南曲靖部隊醫院工作。她的積極,她的好強,她的努力,讓她入伍一年入黨提幹(四個兜),給家裏寄來的照片英姿颯爽,我尤其喜好她端著步槍的照片,我又羨慕又自豪。後來有幾年突然接不到她的信,也沒有多想,隻盼著她快點探親回家。那時我一人在家,讀姐姐的信是很高興的事。我家七個人,分散在祖國的七個地方。
大約1972年,姐姐參軍四年後,突然回家,她沒有穿軍裝,隻是穿著淡綠色哢嘰布做的便衣,頭戴淡綠色的帽子回家。我高興的有時間就不離她左右,問長問短。她回家後,她每次出門又穿上嶄新的軍裝,我十分不解,我當時問她為什麽這樣?她保守秘密,隻是說任務的需要。我的家風是,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怎麽問,也不會告訴我。後來我也不問了。但姐姐隻要出門,總喜歡帶著我這個小尾巴,給我梳頭,打扮一下。我是喜歡聽故事的人。她後來給我講她們春節會餐時的場景。
她們部隊到了春節的大餐,除了有肉有蛋有菜外,大餐後還有美味的蛋花湯。姐姐說,凡是她們那個部隊醫院的人,流傳著一個順口溜叫:“輕輕放到底,慢慢往上提,千萬不要慌,一慌全是湯”。我問這是為什麽?姐姐說:隻有在節日的湯裏,才能在湯鍋的底部,有幹貨(蝦米、幹菜、雞蛋花等),如果你不把大湯勺放到底部,幹貨是撈不到的。她說這個順口溜,就是男兵們編出來的。所以,隻要女兵們到湯鍋邊成湯,都特別的斯文,特別慢,氣的男兵們瞪眼,也沒有辦法。
姐姐還說,她們部隊很少很少有包子吃,因為是在南方,麵粉少。有一次,她們食堂中午有包子,男兵女兵們都很高興,到了飯點,包子剛端出來,男兵女兵蜂擁而至,全都撲向那裏,女兵們一點也不示弱。我問姐姐,你拿到了嗎?我姐特高興說,當然有了。她給我講部隊裏有趣的事,但也有悲傷的事。姐姐很快結束假期回部隊了。我失落了很久很久。
2020年疫情期間,我從手機一個叫“美篇”期刊裏,看到“抗美援老”的事跡(抗擊美國,援助老撾)。我對那位當年的女兵講述的事情,非常感興趣,邊讀邊想,怎麽好像跟我有關係似的,於是乎,我跟讀她所有的文章,在一篇文章附帶的照片中,我突然發現我姐姐的身影。
原來姐姐的部隊,當年風塵仆仆,乘坐大卡車,十幾天的路程開到老撾的邊遠地區,中國軍隊化裝成中國的老百姓,幫助老撾修建公路,我姐姐的醫院,作為後勤保障施工隊的醫療衛生安全。
看到四五十年前的照片,看到姐姐年輕時的麵容,讀到她們部隊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幫助老撾人民看病治病,我的眼淚像打開水管,噴湧而出。就是在那時候,我才知道姐姐在部隊裏一點點工作狀況,當年她們在那裏,住著竹棚,沒有良好的水源,非常簡陋的醫療條件。幾十年過去,我才如夢方醒,中國對鄰國的無私援助,才換來中國與鄰國的和平共處,這還是有良心的國家。我從姐姐戰友的文章裏得知,老撾的老百姓對待中國人非常好,千恩萬謝中方給他們的援助。
我知道姐姐的這些太晚了,姐姐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十年了。想念又心疼我的老姐姐,她在部隊幾十年,從不跟我說任何勞累的話。2015年底,我特意去看望她,她像紙片人一樣,仍然跟我說,等她病好了,我們一起去古巴遊。離別時我們緊緊相擁,真舍不得呀。
姐姐走了十年,她被束之高閣放到煙霧繚繞的大廟裏。我麵對著高牆,姐姐在裏麵,我在外麵,相對無言,寂寞話衷腸。
在姐姐的忌日,我以此紀念姐姐,以後我還會寫出我們的故事,以表對姐姐的懷念。
我草草畫了幾筆姐姐年輕時的樣子。

寫於2026年1月27日姐姐的忌日。
那年代人總是把國家需要放第一位,真正的忘我和奉獻。素描好功底,琪子要多寫、多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