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安樂傳》剛進組的時候,導演跟龔俊說這個角色得“穩一點”。他飾演的韓燁,是太子的身份,有著自己的胸懷和隱忍,“剛開始有點活潑,導演讓我收著點,我是太子,不同於其他的身份”。剛拿到劇本時,龔俊就被韓燁身上的複雜性吸引了。他一口氣讀完,知道這是一個有挑戰的角色。“他心懷家國天下,一直信守著對女主的承諾。他認為女主做的是正確的事情,就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去幫助她。這個過程中,哪怕他和父皇持不同的意見,也從來都沒有妥協和低過頭。”韓燁在京城裏麵唯一的朋友就是洛銘西(劉宇寧飾),在任安樂(迪麗熱巴飾)被關在山上的很多年裏,自己的苦悶和心聲隻能向兄弟吐露。“他麵對的很多都是不理解自己的人,或者是那些專注於權謀政治的人,他不能讓這些人知道自己心裏麵的想法。”隨著表演的深入,龔俊更深刻地了解了韓燁的內心,太子的位置注定了他的情緒不會是外放的。對於演員來說,恰恰是這種藏在心底的感情,是最難演的。龔俊認真地分析著這個角色,像是在做一種業務上的複盤,正是把這些人物關係都吃透了,他才更理解了一定要“收著演”的邏輯鏈條。他覺得自己在韓燁身上獲得了成長——一方麵是他從未嚐試過的克製的表演方法;另一方麵是角色身上的自製力和心係天下的胸襟。摩天輪從高到低的流動,與其說是一種降落,不如看作是新的開始。龔俊知道,當外界的喧囂逐漸退去,隻有踏踏實實地演戲,將真情賦予在作品當中,才是真實且長久的留存。



娛樂圈不缺年少成名的樣本,但這並不屬於龔俊。那個默默努力的故事,被反複提起。從早年在上海拍廣告,到為了演員夢的“北漂”生涯,其中的任何細節都不被放過。
那是一段在他人看來有些辛苦的時光,但龔俊卻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跑組時的奔波,試戲後的石沉大海,沒有收入時的焦慮,都是不可缺少的經曆的一部分,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龔俊深知,表演的路上沒有一蹴而就,實踐是最好的老師,演得多了,見得多了,才能漸漸知道什麽是好的表演。正是在這樣一次次的磨煉當中,才有了讓他嶄露頭角的《醉玲瓏》和《絕世千金》;也正是有了十幾部作品的加身,才能駕馭《沉睡花園》沉穩睿智的林深。


曾經的龔俊,會在試戲之前做足準備,在現場按部就班地完成台詞,但遇到那些突然變動的臨場發揮,卻容易慌了神。那是一個緊張又用力的階段,他在進步,但他也知道“完成角色”和“成為那個人”中間還有著很大的距離,他需要再度攀升。
後來,一位老師告訴他,無論是演戲還是唱歌,鬆弛下來,反而更隨意和自如。彼時的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把這個方法記在了心裏。漸漸地,他找到了些感覺,理解了“真的演戲應該是根據對手演員的表演給出真實的反應”,而不是那些提前設計的步驟。


在前不久殺青的《我要逆風去》中,龔俊找到了那種放鬆的感覺。這是一部講述國潮崛起的現實主義商業戲,很多與年輕人相關的話題和社會熱點都有呈現。龔俊飾演的男主角徐斯是一個年輕有為的投資人,曾經一個人在香港奮鬥,在商業上有自己非常獨特的見解。他回到內地後,機緣巧合之下與女主角江湖(鍾楚曦飾)並肩作戰,振興本土品牌。在劇中,他跟幾個“老戲骨”都有對手戲。張晨光、劉佩琦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風格,但在鏡頭前,他們的共同特點都是放鬆。龔俊喜歡觀察他們的狀態——看不出太明顯的表演痕跡,但站在那裏給出的狀態,就是對的。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跟張晨光的一場戲。徐斯從洗手間出來,遇到張晨光飾演的裴誌遠,人物之間有一點矛盾衝突。劇本中並沒有具體地定每個動作,也沒有日常生活中口語化的台詞,戲劇張力全靠演員的發揮。龔俊說,張晨光給出了很多即興的細節,“比如徐斯的西裝髒了,他想幫我擦,我表現得有點不耐煩。這個人物平時是挺講究的人,這種不耐煩就是一種真實的狀態”。這並非提前設計所能達到的效果,而是兩個演員的配合,“他會隨機給出一些反應,你得接得住”。“有的時候演戲就是得放鬆,學學老戲骨,不一定完全按照本子走。”龔俊通過戲裏麵的交流,終於理解了何為真正的放鬆。對於徐斯這樣一個人物,放鬆下來能讓龔俊更好地詮釋角色的性格。“狠”“渣蘇”“腹黑”是他給人物的標簽。“他這個人是反著來的,不僅是在感情上,還表現在他的商業頭腦上。”徐斯不按常理出牌,有著商業野心,但最終實現了理想價值的轉變——這些都和龔俊以往的角色有所不同,他需要適應這種“反著來”,越緊張反而越別扭,放開了,氣場就出來了。 龔俊認真地講起自己的分析:“腹黑可以形容他,但不是簡單意義上的腹黑。他為了達成商業上的成就,一心尋找企業的商業價值。他最開始的價值觀,是通過快速收購讓一家公司擴大,增加競爭力。但在遇到女主之後,他漸漸發現,投資人要扶持國內企業的成長,讓他們實現國潮崛起,逆風翻盤。他是一種價值觀上的改變。”那一刻,仿佛看到徐斯已經在他的眼睛裏閃爍。但說完這些,龔俊被自己逗笑了,回過神來,“哎呀,說太多了,還是等著看劇吧”。



表演上的放鬆,並不意味著人生的放鬆。在演藝事業這條長路上,龔俊從未想過停下來。今年2月,《我要逆風去》尚在拍攝時,龔俊的心裏就有了一個憧憬——殺青之後去自駕遊。這是他最喜歡的體驗,開著車在路上馳騁,無拘無束地接近大自然,“我是射手座嘛,就比較愛自由”。然而,拍戲結束後自駕遊沒有實現,等待他的是一係列其他的工作無法分身。龔俊上一次自駕遊,還是兩年多以前跟同學一起去張家口那邊的草原,“很自由很愜意的一天”。但現在,能有這種時刻太奢侈了。本以為龔俊會因為願望未達成而有點失落,沒想到他比我們想象得更加通透和清醒。工作的忙碌和犧牲掉的個人時間,是成正比的,坦然接受就好。這是屬於龔俊身上的職業性,無論什麽情況,完成工作都很重要。在拍攝現場,他更換每套衣服的間隔都很短,當年“廣告小王子”的形象猶在眼前。他從不拖泥帶水,也沒有猶豫不絕,總是幹脆利落地主動說:“開始吧!”“快速適應,沒有什麽辦法,工作多了就得完成”。龔俊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其中的因果關係,“這是自己接的工作,不想做當初就不要接,可以拒絕,既然接了就得好好完成,這是最基本的”。這是他對工作的態度。他相信“日拱一卒,不期而至”,有意識地讓自己能往前再走一小步。拍攝《你好,火焰藍》的時候,他提前集訓,與消防員同吃同住。準備《沉睡花園》林深的角色時,他看了很多心理學方麵的資料,不僅增加了對劇情的理解,也學會了苦悶的時候如何調整自己。如今龔俊也逐漸找到了自己的方法論。“首先通過劇本了解故事的構建、人物所處的年代,然後根據角色再從其他方麵入手,比如說他所處的年代和環境,或是需要去了解相關職業。圍讀的時候,會帶著一些問題去跟導演和編劇聊,這些方法都不一定,主要看演什麽。”主動找導演和編劇交流,是龔俊最近兩年養成的習慣。他發現,主動一點可能會有著不同的效果。“因為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導演的感覺,編劇的感覺,現場的感覺,你看到劇本的感覺,大家的理解可能是不一樣的。有的時候需要把這些想法綜合一下,大家有商有量,說不定別人的思路會讓這場戲更加出彩”。


在拍攝《我要逆風去》之前,龔俊了解到作品的原著和編劇都是未再。看完劇本後,他把裏麵專業的東西畫出來,主動交流。在編劇的推薦下,他看了一些商戰題材的影視作品,也學習了一些商業上的術語。這些功課,都成為他飾演徐斯時能夠放鬆的前提。 從優秀作品中汲取營養,也是他喜歡的事情。讓龔俊打開話匣子並不難,直接問他最近看了什麽片子就好了。他絕對不會含糊其辭,而是帶著一種分享欲。最近,他看了講述“天才女棋手”的《後翼棄兵》,最大的感受是“做一件事必須要堅持下去”,“她是個天才,但如果你在某方麵沒有那麽多的天賦,就要好好努力”。他還看了與二戰有關的《波斯語課》,“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超出能力的事情”。他也會看好萊塢實力演員的脫口秀,“演技好的演員大多模仿能力很強,凱文·史派西西就非常厲害,模仿得很到位”。在微博上,龔俊設置了一個話題“龔作筆記VLOG”,他說:“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把生活和工作像一個筆記一樣,跟大家分享,有時間就會拍給大家看。”他會觀察周圍的一切。2018年,龔俊在首部圖書作品《1129》中為“人生”打了兩個比方——“漫長的旅行”和“精彩的電影”。這也像是他選擇的演員這條路的概括,有跌宕起伏,有沿途風景,有未知的選擇,更有探索和前行的意義。最近,龔俊的焦慮是那些奇奇怪怪、子虛烏有被扣在他頭上的事情。但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我覺得是當下必須經過的一些曆煉,這都是成長吧”。不過,他暫時沒想過更長遠的事情,知足常樂依然是會被提起的座右銘。他對當下的狀態感到滿意,希望在探知前路的過程中“盡力做到最好不留遺憾”。提起現在想完成的目標,他說:“演好下一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