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裏趙阿敏家先被下放了,趙阿敏的爸爸好像曆史不清白,不過誰也說不清。馬震海的同學裏有好幾家下放到東北各地農村的,有的人家比馬家走得早,有的比馬家走得晚。馬家是在春天走的,風是暖的雪都化了,除了工廠派來監督下放的人,遠親近朋都無暇自顧,沒有人來送行。下放人家孩子已經工作的留在了沈陽,也算留下了一點念想,以後父母回來還有個由頭。
趙阿敏的大姐阿慧,工作了也有了男朋友,小夥兒對阿慧很好。阿慧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們的掌上明珠心頭肉。從小到大她沒離開過父母的身邊,連上小學都是母親牽著手送到校門口。她習慣了家的舒適,習慣了父母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和家人的親熱感覺。趙阿敏從鄉下回來,臉上曬得黑了,眼神卻比從前更敏感。她是來幫父母搬家的,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每個下鄉知青麵對父母的下放,都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傷感,這不是他們剛下鄉時的那種離別,這是“根據地”的失落。城裏的家是他們在鄉下日子裏唯一的牽掛,是情感的港灣物資的補給站,是城裏人身份的象征。如今這個家要被拆散了,地圖上家的坐標被抹掉了,趙阿敏比馬震海更感性情緒也更波動。她站在堆滿草包的屋子裏喃喃自語:“家沒了……家沒了……”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無法遏製的恐懼。阿慧走過去,輕輕摟住妹妹的肩膀柔聲說:“還有姐姐呢,姐姐的家就是你的家啊。”她以為這句話能安慰阿敏,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可阿敏掙脫了姐姐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姐姐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沒了,我在城裏沒家了!”她的聲音高了,像是要把這句話說給整個胡同聽。阿敏痛哭失聲,哭得像個要東西不得而耍賴的孩子。阿慧怔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深深的刺痛。妹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割開她心裏那塊積壓已久的塊壘。她說不出話來,閉著嘴卻是淚如泉湧,多少天積累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全都釋放。她癱倒在地,雙腿失去了力氣,試了幾下怎麽也站不起來。母親嚇壞了,趕緊和阿敏一起把阿慧扶上炕;父親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在小屋裏轉圈圈;阿光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是一臉緊張。屋裏靜了下來,隻剩下一家人的喘息和忙亂,有微弱的光從西牆上的小窗戶射入。這個家正在被拆解,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痛苦地去體會“家”的消失。
阿慧躺在炕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身體。她不喝水不吃飯不說話,眼睛緊閉仿佛隻要不睜開,就能抵擋住現實的侵擾。父母輪流勸她,語氣從焦急到溫柔,從責備到哀求,但她就是聽不見。阿敏端著熱湯,坐在炕邊一遍遍地呼喚:“姐,你吃一口吧……你看看媽吧……”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隻剩下喃喃的哭泣。家人束手無策,隻好請來了阿慧的男朋友,他是個有耐心的人;他輕輕握住阿慧的手,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試圖用熟悉的氣息喚醒她的回應。阿慧沒有睜眼也沒有動,他上炕去摟住她,他的擁抱像是落在一具空殼上沒有回應。阿慧失常了,她不是在任性,而是崩潰了。她一直想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姐姐,父母不在時能撐起家,能為弟妹遮風擋雨。她以為自己可以,她以為隻要她還在,這個家就在。但妹妹的話擊中了她的要害:“姐姐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沒了,我在城裏沒家了!”這句話讓她終於明白,自己給不了妹妹一個“家”,因為那個“家”不是房子,不是她的懷抱;父母的存在才是家,他們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他們在夜裏為孩子蓋被的小心,他們在門口守望的眼神。這個“家”是真的沒了,父母走了家就散了,妹妹的家沒了,她的家也沒了。弟弟還在上學,或許還不懂,但終有一天也會明白,城裏那個能遮風避雨、有父母守望的家沒了。阿慧的淚水在眼角滲出,她沒有力氣再哭,隻是任由淚水滑落,像是身體最後的回應。她不是不想站起來,而是不知道站起來之後要去哪裏。她的世界塌了一角,而她沒有能力,不知如何重建一個家。屋外的風吹過,發出細微的響聲,屋內的燈光昏黃,看不清每個人的表情。這個家在這一刻,不平靜地告別了過去。
趙家離開的那天,胡同裏格外安靜,鄰居們站在門口默默無言,遠遠地望著那輛裝著幾口箱子的卡車。趙家把患病的大女兒阿慧留在了沈陽,留給她的男朋友。時人重情感,拉過手就是承諾,就要互相守護一輩子。趙家父母相信這個小夥兒,相信他會照顧好他們的阿慧,看著阿慧的男朋友,心裏有說不出的千叮嚀萬囑咐。臨走前父親輕輕摸摸阿慧的頭,母親俯下身親了一下她的臉,淚水滴在女兒的頭上。趙阿敏和趙阿光緊跟在父母身後,怕一不留神父母就會走遠。
趙阿光和馬震海的五弟是同學,剛上初中一年級,被下放大潮席卷隨父母去農村落戶。到了屯子幾天後,趙阿光寫了一封信給五弟,字跡不多卻字字紮心:“……屯子民風剛烈,一家人夫婦吵架,女人跳井死了。每天要走好遠去擔水,生活特別不方便,好懷念沈陽的生活!……”五弟把信讀給家人聽,沒有人說話,默默地收拾著那些要帶走的東西。他們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再回不來了,沈陽的家是風中的一盞燭光,那小小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欲滅。父母帶著他們也要走了,回去多少年前父母離開的故鄉,那裏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和父母少時的玩伴兒,故鄉一切都好!……
火車帶著馬家人一路西去,過盤錦時馬震海向外看去,韓冬梅下鄉在這裏。盤錦地區比清原縣好多了,送父母返回時是否去看看她,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自己一大堆煩惱,就別給她惹來什麽風言風語了。都不是小孩了,不能像以前那樣什麽都可以說,何況自己又是這麽落魄。突然想到除了家人,韓冬梅可能是最能理解他的人了,可他又最不想這個時候去和韓冬梅訴說什麽。童年的友誼是那麽珍貴,初中不在一起上學,還是常在一起交流很多。上次去信後收到過韓冬梅的回信,他卻再沒有給她寫過隻言片語,青年男女之間通信太敏感,幾次提筆又放下了。
火車上響起幾聲母雞“咕、咕、咕、咕咕噠”的叫聲,那兩隻隨家人一起下放的母雞被馬大娘放在一個籃子裏,雞腿被拴住上麵還蒙了一塊布。一隻母雞居然還下個蛋,坐火車的乘客聽見雞叫都很驚訝,知道是下放的人家後就都見慣不怪了。那個年輕的男列車員過來打掃車廂時,總免不了看一眼放母雞的籃子,大概是怕雞突然飛出來,在車廂裏可是不好抓。
慢車上下車時間都不合適,所以全家人坐的是快車,九龍山是小站快車不停。火車過錦州過三海關過秦皇島,下一站就是昌黎車站,全家人這兒下車在縣城住一晚,明早兒再坐慢車到九龍山。火車徐徐進站,馬家幾個孩子平時暑假回關裏老家都是坐慢車,從來沒在昌黎縣車站下來過。他們頭一次看到老家的縣城很是稀奇,一個個都東張西望,市容市貌和沈陽大都市沒法比。可這是老家的縣城,感覺就是到了老家一樣,有著一種特別的親切和好奇。
出了車站口就是長途汽車站,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車站廣場上人不是特別多。馬副廠長突然對一個人喊了一聲,那個人趕緊過來,竟是家在裴各莊的連襟,馬家孩子們的二姨夫。二姨夫是大隊幹部,來縣城辦事正在等長途客車回新集,新集有長途客車站。
兩人一陣熱情地寒喧,二姨夫已經知道大姐夫一家下放回來,隻是沒想到這麽巧在縣城車站遇上。二姨夫索性不回家了,帶著一群人直奔縣城的紅旗旅社,這是縣裏最好的住宿地方。進了紅旗旅社,服務員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人住宿,一時慌得手忙腳亂。馬副廠長和廠革委會派來監送他的人商量了一下,訂了四個房間,全家人要三間,那個監送人要一間。“新婚”大哥大嫂一間,馬副廠長、馬大娘、妹妹加上六弟同一個房間,二姨夫和馬震海還有四弟五弟住一間。
全家人一時間的忙亂,放雞的籃子塞進床底下,找來臉盆打水洗漱。文革前馬副廠長去各地出差,北京上海都常去,住旅社一點不新鮮;馬家其他人都是頭一次住旅社,看到什麽都新奇,桌子上有熱水瓶和水杯;床上是幹淨的白被子,除了桌子還有臉盆架,大家都坐在床邊好奇一會咋吃飯呢?這是全家人第一次住旅社,是全家人第一次在外麵買飯吃,這也是全家人最後一次住旅社買飯吃。在下放的八年時間裏,家裏有人會來縣城辦事,全家人卻再沒一起來過。
旅社裏有食堂,大家熱熱鬧鬧地進去圍著桌子坐下等著吃飯。一碗碗熱湯麵端上來,沒有炒菜更沒有什麽燉肉,這已經夠好了,第一次全家人在外麵買飯吃。這麽多人住這麽好的旅社吃這麽好的飯要花好多錢,真是不可想象,老家村裏人可沒有這種機會。大哥大嫂戀愛期間會在外麵買東西吃,馬震海“大串聯”時在外麵住過招待站吃過不要錢的飯,馬家其他孩子從來沒有機會這麽“奢侈”過。後來他們住過更好的賓館,去過更好的飯店,那都要十幾年以後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來了,急匆匆吃過粥和饅頭還有鹹菜,趕到火車站坐慢車回家。回家,回農村老家,在那兒定居下來安家落戶。慢車在後豐台停了一小會兒,下一站就是九龍山車站,從九龍山車站回老家村子十七華裏,下火車就算到家了。火車慢慢駛進九龍山車站,二叔二哥還有後頭大伯家的三姐都來了,來接他們回家。兩架牛車,一架拉著托運到的煤包和家物,另一架牛車坐上女人和五弟六弟;其他男人們都跟在牛車後麵,邊走邊說旅社睡的咋樣昨晚和今早吃的啥。
就這樣說著說著老牛拉著人和東西到家了,一路上風景全變了,遠處和路邊的村莊一片灰色;大路兩邊田野上有些綠意,土路春天翻漿時被車碾壓得高低不平,有時車轍很深牛車上下顛簸。牛車停在老屋大門口,單幹時曾是馬家的打穀場,在那兒把煤包和木托盤卸下來,很多孩子們圍著看熱鬧。馬副廠長有五個弟弟一個妹妹,妹妹嫁在東刁坨村,三弟是軍官在北京,六弟大學畢業在水電部,有三個弟弟在村裏務農。馬副廠長把煤包和木托盤分給三個弟弟各家一份,看熱鬧的都很羨慕,農村太窮了什麽都是好東西。那些草包草簾子草繩子都不扔,要保存好以後有用。
奶奶住西正房屋,馬震雲搬出東正房屋住進後麵東廂房,奶奶手忙腳亂地把人招呼進屋就忙著指揮三個兒媳婦燒水做飯。馬大娘五十年代初期去沈陽和丈夫在一起,那之前一直帶著三個兒子住在老屋,現在回來一切恍如昨日。隻是人更多了,孩子們也長大了,這回和二兒子在一起了,大兒子和三兒子卻分開了離得很遠,真是造化弄人世事無從琢磨。
大哥大嫂拜訪了村裏的馬家族人,探望了新集的姥姥還有裴各莊的二姨一家,大哥童年是在老家度過的,工作多年後回到小時玩耍過的田間地頭很是親切。一切都變了又似乎什麽都沒變,他還沒理清一點頭緒就該和大嫂回去了。大哥大嫂踏上歸途,懷著對父母落戶農村的掛念,回到了三道灣胡同文盛裏五號。去時是一大家人,不是衣錦還鄉卻也有點朦朧的希望,一路上有說有笑。現在他們自己回來了,父母和弟妹們留在了農村落戶,無法預料以後一家人的命運如何。他們拿出鑰匙扭開鎖,拉開外麵那道鐵門,推開裏麵那兩扇老舊的木門,一股空曠的氣息迎麵撲來;屋裏沒有一點春天的氣息,兩星期沒人進出,門軸發出遲緩的吱呀聲,這是老屋發出的一聲歎息,人走屋空了。
曾經這裏有憂愁擔心也有歡聲笑語,屋子裏回蕩著弟弟妹妹嬉鬧的聲音,父母的呼喚兄弟的爭執交織出一種大家庭的氣氛。牆角裏仿佛還能捕捉到那些若隱若現的說話回音,像風一樣纏繞不散。往日家中人丁興旺,鍋碗瓢盆箱櫃桌椅堆滿了每一個角落,空氣也似乎因熱鬧而變得擁擠。那時的屋子不算小,由於人多而顯得有點雜亂,弟兄們找不到一個私秘的角落;屋裏有父母忙碌的身影,有爐火烘烘有熱氣蒸騰,被褥上有每個人的體溫。而今人去屋空,昔日的喧鬧與煙火氣被無情地抹去,隻有灰塵在斜射的陽光中歡快地跳躍。寬敞的房間空蕩蕩地安靜,兩個斑駁的舊木箱孤獨地靠在牆邊,炕上堆疊著兩床卷起的被褥,這種沒有煙火氣的寂靜令人難以忍受。
這些年居住於此的點點滴滴,所有的家庭氣息都隨家人的離開而失去,煙熏火燎和家人間的歡聲笑語不複存在,屋子失去靈魂成了一個陌生的空間。牆上日曆翻開在父母離去的那一天,時間從那時開始凝固,不動聲色卻在無情地提醒著曾經的團聚都成回憶。大哥大嫂站在門口怔怔發愣,他們從一場無法察覺的夢境中驚醒。二人相視無言悲聲由喉間湧出,不是哭給別人聽,是一頓自我宣泄,是靈魂深處那份無助和孤獨的流露。這份孤寂如潮水般湧上胸口,空曠把那所有的思念悲傷和委屈放大,兩人的心和這兩間屋一樣空空蕩蕩。往昔的回憶在腦海交織,家人熟悉的身影和溫暖的瞬間,都化為淚水的來源。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時光,悲傷沿著臉頰流下,滴落在炕沿、滴落在舊木箱上。
大哥大嫂腳步遲疑,仿佛每邁出一步都要穿越一段沉重的回憶。他們的眼神在屋內遊移,卻始終無法落定,像是在尋找又像是在逃避。他們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懷念更多的是孤獨,所有情感都交織成一團難以理清的心結。大哥的眉頭緊鎖,眼神裏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那是歲月壓在肩上的重量,也是親人分別後無處安放的痛。他曾是這個家的一根頂梁柱,如今卻站在空屋裏,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大嫂則輕輕捂住嘴,試圖壓抑住湧出的哭聲,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她心痛得無法言說。他們為眼前的空屋和孤獨哭泣,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哭泣,這哭聲是對家人沒說出口的愛與歉意。他們感到無比的孤獨,這個曾經承載著歡笑與溫暖的地方,如今隻剩下回憶和灰塵。原來家不隻是磚瓦和家具,家是那些生活在這片屋頂下的人,人走了家也就散了,太令人傷心!……
城裏初中和高中的畢業生陸續走了,像台風卷起的潮水,從城市漫向鄉村。他們背著行李,帶著青春的迷惘與理想,被一場史無前例的運動推向遠方。城裏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少了年輕人的喧嘩與奔跑,連大街都顯得空曠些。一些幹部們被疏散了,曾經在機關裏讀書看報喝茶的身影,如今在鄉村的牛棚或土屋裏點著煤油燈寫檢查。他們不再是城市秩序的守望者,而成了鄉村生活的笨拙學徒。那些“有問題”的家庭被下放了,像被剪斷的楊柳枝條插入幹涸的土地,生死由命了。所有人的下鄉都不是個人選擇,人走了城市就緩解了商品供應和糧油定量的壓力。那些留下的父母或年輕人,他們望著天上飄過的烏或白的雲,想念著遠方的親人是否平安。一切基礎設施不變而人少了,那些曾經擁擠的街道,如今公交車可以順利地穿行;有些住家的窗戶,像一雙閉上的眼睛,沒有了溫柔的亮和光。
田叔家搬走了,建築公司應該比別的單位好找房,那間西廂房六百元賣給了崔大姨。馬家一九七零年被下放回了老家,其他的人家一九八零年都還住在那兒。韓家是七十年代後搬走的,從正陽街走進三道灣胡同,右手第二個大院。最早是個會記學校,文革前會記學校搬走了,房產局把會記學校的房屋翻蓋一新。會記學校的大門沒動,一進院有個自來水龍頭和下水道,這就比文盛裏五號強。院裏全是一間房的格局,房子都分配給居民,住了很多人家。人們按習慣叫它會計大院,會計大院空出來一間房,和韓家文盛裏五號的那間東廂房一樣大小,韓家搬過去了。會記大院這間房朝向正南,獨家獨戶單開門,不用和別人合用過道,條件比文盛裏五號東廂房的那一間南屋好。
那麽多人下鄉了,胡同口少了年輕人的笑聲,城市沒了最生動的活力,副食店排的隊都短了。這麽多人的下放不是自然流動,而是時代的重手調度,是一場強迫的人口遷徙。牆壁上殘留的標語,提醒著過路人這個城市有過的狂熱,每一條胡同都有被截斷的記憶,每一個大雜院都有被遺忘的人家。那些留下的人是否有過懷疑?曾經的文攻武鬥是否值得?曾經的喧囂是否真實?那些被下放的人是否在遠方安下心來?在田野裏是否懷念城市的繁華?在夜晚的炕頭是否回憶商場的霓虹燈?
城裏少了很多人,有些房屋空了,城裏人居住不擁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