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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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美食

(2026-05-16 09:15:16) 下一個

  何為美食?是山珍海味還是擺盤精致的料理?

  舀上三杯玉米麵倒入麵盆,用剛燒開的水邊燙邊攪動,直到全部玉米麵成大疙瘩狀。玉米麵是那種細小米糝子顆粒,開水燙過後半熟了,隨著熱氣上升可嗅到一點香甜味道。燙過的玉米麵涼到室溫時,加入一杯白麵一點酵母和適量涼水,揉在一起再把麵盆蓋上醒發。

  把一顆圓白菜放菜板上,在圓白菜距根部三分之一處,按圓白菜生長方向橫切一刀;把根部圓白菜洗淨後用手掰成塊,掰下來的幾乎全是家人不愛吃的圓白菜梗,又粗又厚通常和菜葉分開食用。

  鐵鍋裏隨便放點什麽油,菜不需要炒也不放鹽和醬油醋,鍋中加水燒開後,兩手蘸水把發好的混合麵摳出拍成扁圓狀貼在鍋邊菜上。二十或三十分鍾後,以餅子大小和菜的多少定時間,水快幹時出鍋。如是一口鄉村柴火灶上的大鐵鍋,貼餅子是一麵焦黃一麵鬆軟。我家是小鍋灶,貼餅子隻有熱氣的熏蒸少了鐵鍋的烙烤,貼餅子兩麵都夠鬆軟,表麵還有一層油光。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晚飯。

  好吃嗎?

  那要先問你餓了麽?

  這是改良版的古早鄉下飯,原是給饑腸轆轆在地裏幹重活後回家農人吃的飯。改良版的古早鄉下飯,是我避免吃太多白米白麵多油多鹽的健康飯。如果是餓了,我能品出玉米的甘甜,圓白菜的甘甜;那是真的甜,味道來自土地、來自雨露和陽光。

  北方莊稼人的飯曾是黑的地瓜麵饃,紅的高粱麵饃,黃的玉米麵窩頭,也或許是白的麥麵饅頭。可能是新出鍋的,可能是上頓剩的,鬆軟或硬邦不管什麽糧的饃和一碗少油多鹽的菜湯,勞累後能填飽肚子就是一頓好飯!

  那年在遼寧省清原縣下鄉的三哥,和一群城裏長大的青少年們,在知青夥房裏很快“揮霍”了所有油鹽醬醋後,再沒錢去集市或供銷社買什麽調味品。少年還不習慣喝茶,井水是最解渴的飲料,廚房大缸裏還有糧,還可以從地裏偷點什麽菜,不用管是誰種的。倒是不缺燒柴,山上的木頭砍下來放上一年,整根地捅進灶膛裏,晚上睡在炕頭的人身下鋪的褥子都烤焦了。

  吃了一陣兒沒油沒鹽的清水煮菜和貼餅子,這夥兒知青就慢慢地患上了“雀盲眼”。還不知道是咋回事兒,光線一暗眼前一片昏黑,等知道得的是夜盲症,大家都已經對麵不見人了。

  知青回城探親,家長很矛盾,口糧有定量,幹過農活的孩子太能吃。那時城裏各家的飯桌上沒什麽好飯菜,也就是周末改善生活才能見點油水,城裏食物再差也比鄉下飯好。知青在生產隊不是好勞力,每天卻要在大田裏熬力氣,正是能吃的年齡,好像就沒有吃飽的時候。家裏飯桌上幾口人的飯菜,在一個探親知青的眼中,剛夠一個人填飽肚子,那副吃相很難看。

  鄉村青黃不接的日子,就有人家灶火不旺也無糧下鍋,一瓢井水灌進餓癟的肚子,走路聽得到胃裏水的“哐當”聲。我在老家鄉下上高中時,帶了午飯的同學,操場上玩的生龍活虎;沒帶午飯的同學,樹陰裏蔫蔫地養著精神,下午放學後還要走十多裏回家的路呢。

  傳說中的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湯”,讓一個帝王心心念念的那份美食,是一個落魄的人饑寒交迫時,和乞丐分享的一鍋殘羹剩飯。這個傳說講了一個直白的道理,饑餓是最好的開胃菜!

  咬一大口貼餅子,再吃一大口少油鹽的清燒圓白菜梗,我慢慢地咀嚼;甜味在口中漫延開來,前後院忙活一下午還真餓了,我的健康飯很好吃。

  這樣的“好飯”不能連著吃,還沒等到下頓,就體會到“口裏淡出個鳥來”。

  紅燒肉或者烤牛排,先不理會什麽“三高”,能解饞就是美食;更有能撫慰靈魂的酒,吃到心滿意足醉意熏然,一頭歪倒在沙發上鼾鼾睡去。

  美食是吃的滿足,是普通食材裏嚐出的好滋味,感謝上天和土地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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