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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次離家出走的經曆

(2020-10-06 15:01:42) 下一個

那一年,報了一所影視學校,收到考試通知書後,興奮的跟父母說,我要去考試,將來當演員。父親一聽,大發雷霆:“什麽是演員?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麵,你敢去,我就打折你腿。”本來是滿心歡喜,興致勃勃的樣子,被父親當頭一棒,好似冷水澆頭,消極至極。

一直以來,父親對愛女寵愛有加,唯獨對這件事揮刀斬斷,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樣,一個從小就被嬌慣的女兒,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橫眉冷對解決不了事情,漸漸產生離家出走的打算。那時還是學生,沒有經濟來源,要想離家,談何容易。何況家裏隻有父親一人上班,也不富裕,存款少之又少。父親的存折上,有一百多元,是我家的全部家底。我一狠心,偷偷取出五十元,壞事已做,想不走都不行了。

正是初夏,外麵陽光明媚,和煦溫暖,我像往常上學一樣,背著書包出門,坐上了去縣城的客車,思想鬥爭著,去哪裏呢?誰能幫我?

婦聯,因為經常看雜誌,知道婦聯是為婦女做主的地方。於是乎,買了進京的火車票,天真的認為,婦聯能為我當家作主,說服我的父親。

那時的火車票真便宜,從東北的農村,慢車中轉到京,11元。上車後,由於內心恍惚、茫然,四周都是陌生的麵孔,分不清好人壞人,自己封閉了起來,有座也不坐,一直站著。幾站後,一個穿白色軍服、很熱情的軍人,示意我坐下。見他是當兵的,不可能是壞人,我就坐在了他旁邊。

旅行中,慢車站站停,左右的旅客也換了又換,隻有軍人和對麵一個老太太和我一樣,長途旅行。可能見我是學生模樣,拘謹中一言不發,為了活躍氣氛,軍人時常尋找話題,逗我出聲,而我也隻是點頭搖頭算作回答,有時也會微笑回應。

吃飯時,因見我沒有帶吃食,老太太送我雞蛋,軍人把買的餅幹、花生米之類的食物送我,我一一拒絕,因為我的心情影響我的食欲,更何況是陌生的人的東西。而軍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一堆東西放到我麵前,還接過老太太的雞蛋直接剝皮給我。

老太太看軍人不厭其煩的照顧我,笑吟吟地說:“看你倆還挺般配的,年輕真好。”軍人不好意思了,我低垂眼簾,就當什麽也沒有聽見。天漸漸暗了,路途疲勞,睡意來襲。朦朧中,感覺有人移動我的頭。

不知過了多久,醒來發現我的頭靠在軍人的肩膀上,非常窘迫。軍人微笑不語,像個大哥哥一樣,慈眉善目。

火車在沈陽中轉,擁擠的人群衝散了我和軍人哥哥,我明明看見,軍人四下尋覓,想喊我,不知我的名字。我也想叫一聲大哥哥,但拘束令我叫不出口。轉眼茫茫人海,彼此淹沒在旅行途中,無影無蹤。

到了北京,當時進京人員統一安排住宿,我和一個背著小孩的婦女,住在一個房間。交談中,婦女了解了我來婦聯的目的,告訴我說,你的事不是事兒,比你事兒大的多了去了,婦聯哪有時間管家事,一定會通知家長來接。我一聽,嚇得我退房,不敢去婦聯了。

錢已經不多,不夠回程的車票了。突然想起,父親常和我提起一個遠房本家姐姐,嫁到了遼寧鞍山,我剩下的錢,剛好夠買鞍山的車票。

到了鞍山,因不知道鞍山本家姐姐的地址,通過公安局,才找到了本家姐姐。本家姐姐盤問我許久,經過人名核對,確定我不是騙子,認下了我。

我和本家姐姐一起回了我家,父親喜極而泣。本家姐姐以為是多年不見,我的父親見到她而哭。我的父親也不挑破,和本家姐姐拉家常,談論甚歡。

我的母親偷偷告訴我,我離家出走後,父親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煙一根接一根的抽:“你個死丫頭,去你堂姐家走也不告訴我們,你想害死你的父母呀?你爸說打折你的腿,那是嚇唬你,你爸能真打寶貝女兒嗎?”

堂姐走了之後,爸爸沒有批評我,也沒有提丟失五十元錢的事情,給我留足了麵子。

自此以後,我安安份份,按部就班學習。做過小學老師,進城後調到報社工作直至退休,生活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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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霞Li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江郎山閑話' 的評論 : 年少無知,讓我的爸爸操心不已。
江郎山閑話 回複 悄悄話 慶幸相對安全的年代。您膽子大!您爸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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