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歌

浮生若夢 為歡幾何 踏實做事 有趣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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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AI共同創作的小說《山上的每一滴露水》。共十章,完結。

(2025-02-20 12:29:48) 下一個
《山上的每一滴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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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牧羊人與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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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耳朵貼在風的背上,想聽清它從哪裏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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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牧羊人,七十三歲了,羊群陪我走過半生,風陪我走過餘生。年輕時,我趕著羊群翻過無數山脊,羊蹄踩碎了青草,留下一串串泥濘的腳印。如今,我的羊隻剩下一小群,它們老了,像我一樣,走不動遠路了。山上的草越來越稀,露水也越來越少,羊咩咩地叫著,像在埋怨天老爺忘了澆水。我不怪天老爺,我怪自己,腿腳不利索了,沒能帶它們去找更肥的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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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風大了些。我睡在羊圈邊的石屋裏,屋頂是用鬆木板和油氈搭的,風一刮,縫隙裏就灌進沙土味兒。我醒來時,枕頭上落了一層細灰,像誰撒了把麵粉。我揉揉眼睛,推開門,羊群擠在圈裏,瑟瑟發抖。風從北坡吹下來,帶著寒氣,像把冰冷的刀子劃過山脊。我站在門口,眯著眼看遠處的山影,黑乎乎的,像睡著的老牛。風裏夾著羊毛的腥味,還有鬆針被碾碎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氣,覺得這風像個老朋友,粗魯卻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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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羊倌老李來了。他比我小十歲,臉被太陽曬得像幹裂的核桃。他扛著一根木杖,腰間別著個破舊的水壺,壺蓋晃蕩著,叮當作響。他來找我借羊糞,說他家菜地缺肥料。我指了指圈邊的糞堆,說:“隨便鏟吧,別嫌臭。”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說:“羊糞不臭,聞著像錢。”他蹲下鏟糞,我遞給他一碗熱水,他接過去,喝得咕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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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風大,羊沒跑吧?”他問。
“沒跑,擠一塊兒抖呢。”我答。
“山上的風越來越邪乎,前天我家籬笆被吹塌了半邊,老婆子罵了一宿。”他擦擦嘴,把碗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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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抬頭看天。天是灰藍的,像蒙了層薄紗,太陽躲在雲後,隻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暈。我想起小時候,父親教我看天,說雲薄風就小,雲厚雨就來。如今這天,像個說不清脾氣的老人,看不透。
老李鏟完糞,扛著麻袋走前,扔下一句:“明兒村裏開會,商量下山的事,你去不去?”
“下山?”我皺眉。
“可不,村長說山上沒水沒草,羊養不下了,讓大家夥搬到山腳的新屯子去。”他揮揮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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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吱聲,坐在石頭上,摸著手裏那根牧杖。杖是核桃木做的,父親留給我的,握把被我磨得油光發亮。山腳的新屯子,我聽過,蓋了白牆紅瓦的房子,聽說還有電燈和自來水。可我不想去,我這輩子睡慣了羊圈邊的硬炕,聽慣了風吹鬆林的沙沙聲。山腳的房子再好,也關不住露水的氣息,擋不住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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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九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我趕羊。那是個秋天,山上的草黃了,像鋪了層金毯。羊群跑得歡,父親走在前頭,背著個竹簍,簍裏裝著幹糧和一壺燒酒。他邊走邊哼歌,歌詞我聽不清,隻記得調子低沉,像風吹過山穀。我們在一棵老鬆下歇腳,父親掏出燒酒,喝了一口,遞給我。我嗆得咳嗽,他哈哈笑,說:“男人得學會喝風和酒。”那是我第一次嚐酒,辣得像吞了團火,可心裏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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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死得早,四十歲那年,他在山裏追一頭跑散的羊,失足摔下坡,頭磕在石頭上,當場沒了氣。我趕到時,他躺在那兒,眼睛還睜著,像在看天上的雲。羊群圍著他咩咩叫,我跪下來,抱著他的頭哭。風吹過,卷起他的羊皮襖,露出一角被磨破的襯衫。那天起,我接了他的牧杖,成了羊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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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我十八歲時走了,死於一場風寒。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山上的露水是天給的,別辜負它。”我沒懂她的話,隻點頭。後來我才明白,她是說山上的日子雖苦,卻是天賜的清淨。我守著羊群,守著露水,守著她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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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話在我腦子裏轉了一天。下山?我舍不得這山,舍不得羊圈邊的石屋,舍不得夜裏透過屋頂縫隙看到的星星。可羊群活不下去了,我又能怎麽辦?我坐在炕上,盯著火塘,火苗跳得懶散,像個沒睡醒的孩子。我抓起一把幹柴扔進去,火旺了些,暖氣撲麵而來。我想起父親喝的那口燒酒,起身翻出櫃子裏的酒壺,壺底還剩一點酒,渾濁得像山泉。我倒進碗裏,喝了一口,喉嚨燒得發燙,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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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大了,屋外的羊咩咩叫了幾聲。我披上羊皮襖,走出去,站在圈邊。羊群縮成一團,黑夜裏隻剩一堆模糊的影子。我抬頭看天,星星不多,零星地掛著,像露水掛在草尖上。我喃喃自語:“父親,露水不夠了,羊該怎麽辦?”

第二章:織女與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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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去山腰的集市看看,順便打聽下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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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我趕著羊群下山。羊走得慢,蹄子踩在枯草上,發出脆響,像踩碎了薄冰。山路坑坑窪窪,路邊的野花蔫了,花瓣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我拄著牧杖,步子邁得沉,膝蓋隱隱作痛。半路上,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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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崴了腳,瘸著腿落在後頭。我停下來,蹲下摸它的腿,它咩咩叫了兩聲,眼裏濕乎乎的,像在求饒。我歎口氣,把它扛到肩上,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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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在山腰的平地上,擠滿了人。攤販吆喝著賣貨,有賣幹糧的,有賣羊毛的,還有個瘦老頭推著車賣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人群裏混著羊膻味和柴火煙,我找了個空地,把羊群趕到一塊,坐下來喘氣。老羊趴在我腳邊,閉著眼,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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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走過來,背著個竹簍,簍裏裝滿毛線。她穿一件灰藍色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頭發用根木簪子別著,亂糟糟的。她衝我笑笑,露出兩顆門牙,說:“老哥,賣羊毛嗎?我織毛衣,收點料子。”她的聲音沙啞,像被風刮過。
“不賣,”我說,“羊毛留著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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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走,蹲下來,從簍裏掏出一件半織的毛衣,針腳細密,毛線是深棕色的,像山上的泥土。她說:“我叫翠蘭,織了一輩子毛衣。你看這件怎麽樣?”她抖了抖毛衣,羊毛味撲鼻。
“挺好。”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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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角皺紋擠成一團,像風吹過的湖麵。她說:“這山上的風越來越幹,羊毛也硬了,織出來不如以前軟。我男人以前是牧羊的,三年前摔斷了腿,下不了地,家裏就靠我織毛衣換點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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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看老羊,它睜開眼,盯著翠蘭手裏的毛衣,像認出了自己的毛。她接著說:“村裏都在傳下山的事,說新屯子有水有電,羊好養。我想去,可男人走不了路,我一個人也拉不下他。”
“下山好嗎?”我問。
“好,也不好。”她收起毛衣,“山腳的水多,可風不一樣。山上的風有露水味兒,山腳的風盡是灰。我怕聞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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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是昨晚燒的,涼透了,帶著股澀味。翠蘭站起身,說:“你要是賣羊毛,找我。我住山腰那棵歪脖子鬆下,屋頂掛個風鈴,好認。”她走了,背影被人群吞沒。
集市散了,我趕著羊往回走。半道上,天陰了,風卷著烏雲過來,像要下雨。我加快腳步,老羊跟不上,我又把它扛起來。走到半山腰,果然下雨了,雨點細小,像露水砸在地上,草叢裏泛起泥土的腥氣。我躲進一棵鬆樹下,雨水順著樹葉滴下來,打在羊毛上,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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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時,天邊露出一抹橙光,像誰不小心灑了把顏料。我放下老羊,它抖了抖身子,低頭啃了幾口濕草。我抬頭看山頂,霧氣散了,露出一片清亮的星空。星星不多,卻亮得刺眼,像露珠掛在天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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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翠蘭說的風鈴,心想回去也做一個,掛在石屋門口,讓風吹出點聲響,別讓夜太安靜。
回到石屋,我點起火塘,火光跳躍著,映得牆上影子晃動。我從羊圈邊撿了根細鐵絲,又拿了幾個破銅片,折騰半天,做了個簡陋的風鈴。掛在門口,風一吹,銅片叮叮響,像羊群跑遠時的蹄聲。我坐在炕上,聽著這聲音,覺得露水好像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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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風鈴與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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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風鈴掛在石屋門口,想讓它替我喚回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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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風停了,天亮時,山上的霧氣濃得像一鍋煮開的羊奶。我推開門,羊群在圈裏不安地踱步,咩咩聲斷斷續續,像在低語什麽。我拄著牧杖走出去,霧裹著我的羊皮襖,濕氣鑽進袖口,涼得刺骨。羊群的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像露水,可我知道這不是露水,隻是霧的影子。露水是天給的,幹淨得像嬰兒的眼睛,這霧卻帶著泥土的腥味,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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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了數羊,少了一隻。那隻白羊,毛色最幹淨,眼睛像兩顆黑豆,昨天還跟在我身後啃草,今天不見了。我吹了聲口哨,羊群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啃地上的枯草,沒動靜。我沿著圈邊的石堆找了一圈,地上隻有羊糞和踩亂的草屑,沒見白羊的蹤影。我心一沉,想起老李說過,山上的狼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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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咬死了一頭牛犢。我抓緊牧杖,朝北坡走去。
北坡的草稀疏,石頭多,風吹過時,常卷起沙塵,像個不講理的醉漢。我走了半裏路,霧還沒散,遠處傳來一聲羊叫,微弱得像風裏的歎息。我順著聲音摸過去,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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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漸漸顯出一團白影,是那隻白羊。它站在一塊大石旁,前腿瘸了,毛上沾著血跡,像被什麽咬過。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腿,它疼得縮了一下,咩了一聲,眼裏濕乎乎的,像在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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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下羊皮襖的一角,裹住它的傷口,把它扛到肩上。它的血滲進我的衣服,溫熱得像剛擠出的羊奶。我回頭看了一眼,霧裏沒狼的影子,可我知道它們就在附近,嗅著血味等著。我加快腳步,回了石屋,把白羊放在炕上。它趴在那兒喘氣,我燒了壺熱水,用布蘸著擦它的傷口。血止住了,可腿骨像是斷了,走不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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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炕邊,看著白羊,心頭像被風吹了個窟窿。羊群是我的命根子,少一隻就像丟了塊肉。這隻白羊是我去年從老李手裏換來的,用了半袋羊毛和一壺燒酒。它剛來的時候,活蹦亂跳,總愛跑在羊群前麵,像個帶頭的孩子。如今瘸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養活它。山上的草不夠,露水沒了,連狼都餓得下山搶食,我拿什麽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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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風鈴響了幾聲,清脆得像露水滴在石頭上。我抬頭一看,霧散了些,天邊露出一線青藍,像誰撕開了一角幕布。我想起翠蘭,她織毛衣的手藝興許能幫我。她說過,她住山腰那棵歪脖子鬆下,屋頂掛著風鈴。我決定去找她,把白羊的毛剪下來,讓她織點東西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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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羊抱到羊圈,讓它靠著石牆歇著,拿了把剪子,剪下它背上的毛。毛不厚,可還算幹淨,我塞進一個麻袋,又拿了根繩子捆好。羊群圍過來嗅了嗅,像在送別老夥計。我鎖上圈門,背著麻袋下山。風鈴在身後叮叮響,像在催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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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路不好走,石子硌腳,半道上還滑了一跤,麻袋摔在地上,羊毛撒了一片。我撿起來,拍掉塵土,繼續走。到了歪脖子鬆下,天已亮透,太陽從東坡爬上來,曬得人眼暈。翠蘭的屋子是土坯砌的,門前有個小院,院裏晾著幾件毛衣,屋頂掛著個風鈴,比我的精致,銅片上刻著花紋,風一吹,聲音像溪水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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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門,翠蘭開了。她還是那身灰藍棉襖,手裏拿著一團毛線,見我背著麻袋,愣了一下,說:“老哥,這麽早就來了?”我點點頭,把麻袋放下,說:“羊毛,給你織東西,能換點糧食嗎?”她接過麻袋,打開一看,皺了眉:“這毛少了點,織不了整件衣裳。”我指了指麻袋,說:“我有隻羊瘸了,養不下了,毛就這些。”她歎口氣,摸了摸羊毛,說:“行吧,我試試,織個圍脖,能換半袋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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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進屋坐,屋裏一股羊毛味夾著柴火煙,牆上掛著幾件毛衣,炕上放著個針線筐。她燒了壺水,遞給我一碗,說:“喝口暖暖身子。”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裏有股淡淡的草味,像山上的泉。她問我:“羊咋瘸的?”我說:“興許是狼咬的,昨夜跑丟了,今早找到時就這樣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狼餓瘋了,昨晚我聽見嚎聲,離得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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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完水,把碗放下,說:“山上的日子不好過了,草沒了,露水也沒了,羊養不下去。”她點點頭,說:“村裏都說下山好,可我男人走不了,我也不想走。這山再苦,也是家。”我沒接話,低頭看著碗裏的水漬,心裏像被風吹亂的草。

第四章:火塘與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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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羊群趕到山腳,看看新屯子能不能救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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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的圍脖翠蘭織好了,三天後送來的。她敲開石屋的門,手裏提著個布包,裏麵是圍脖和半袋麥子。她說:“麥子是從集市換的,圍脖賣給了個下山的商人。”我接過包,打開一看,圍脖是棕白相間的,針腳細密,像山上的石紋。我謝了她,她擺擺手,說:“別謝,羊毛少了,我也沒織出啥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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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圍脖圍在脖子上,暖和得像抱著一隻羊。白羊趴在炕上,腿還沒好,眼睛半睜著,像在聽我們說話。我拿了點麥子煮粥,喂了它一口,它舔了舔,咽下去,又閉上眼。翠蘭看了看,說:“這羊怕是熬不過冬天了。”我沒吱聲,盯著火塘,火苗跳得無力,像個喘氣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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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走後,我坐在炕邊想了一夜。羊群不能留在山上,草沒了,狼又多,白羊的下場遲早會輪到別的羊。老李說新屯子有水有草,村長還給每家分了圈地。我不信山腳能有露水,可我得為羊群試試。我決定下山看看,帶上白羊和幾隻老羊,剩下的托給老李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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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趕著羊群下山。白羊走不了,我用麻繩做了個擔架,把它綁在背上。羊群跟在後麵,咩咩聲一路不斷,像在問我去哪兒。山路窄,霧還沒散,我走得慢,怕摔了白羊。中午到了山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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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就在眼前,白牆紅瓦的房子一排排,像畫上的格子。村口站著幾個男人,見我背著羊,過來搭手。一個說:“老哥,你咋才來?羊群都快餓瘦了。”我沒說話,把白羊放下,解開擔架。
新屯子的圈地是用木柵欄圍的,裏麵鋪了幹草,旁邊有個水槽,水是從山上引來的,清得能照出人影。我把羊群趕進去,它們低頭啃草,喝了幾口水,咩咩叫了幾聲,像鬆了口氣。我看著白羊,它趴在草上,眼睛亮了些,可還是沒力氣站。我喂了它點水,它舔了舔我的手,像在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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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來了,是個矮胖子,穿件灰棉襖,笑眯眯地說:“老哥,你總算下了山。這圈地給你留著,水草管夠,狼也進不來。”我問:“露水呢?”他愣了一下,說:“露水沒有,自來水有。”我沒接話,低頭摸了摸白羊的頭,心裏空得像被風掏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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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睡在新屯子的房子裏,屋頂是鐵皮的,擋住了星星。火塘沒了,我點了個煤爐,火光紅紅的,可沒那股鬆木香。我聽著羊群的叫聲,風鈴不在,耳朵空得發慌。我想起父親說的“喝風和酒”,從包裏掏出酒壺,倒了一碗,喝下去,辣得眼淚掉下來。我喃喃道:“父親,露水沒了,我下山了,羊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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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回了山上,把剩下的羊交給老李。他拍拍我的肩,說:“別強了,山上沒活路了。”我沒說話,回了石屋。風鈴還在響,可羊圈空了,火塘的灰冷了。我坐在炕上,看著屋頂,覺得自己像隻丟了羊的牧羊人,風吹進來,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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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山上,可羊群留在了山腳。我不知道露水會不會回來,隻知道山上的日子,像風鈴的響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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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新屯與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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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山腳的羊群是不是還記得露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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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屯子的日子像一條平坦的河,流得慢,卻沒多少波瀾。我睡在白牆紅瓦的房子裏,鐵皮屋頂擋住了星光,煤爐的火燒得旺,可那股鬆木的清香再也聞不到了。羊群被圈在木柵欄裏,幹草堆得高高的,水槽裏的水清得像鏡子。它們每天低頭啃草,喝水,咩咩叫幾聲,像在應付差事。我去看它們時,白羊還瘸著腿,趴在草堆邊,眼睛半閉,像在做夢。我喂它一口麥子,它舔了舔我的手,舌頭粗糙得像風吹過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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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說新屯子好,羊有吃有喝,狼也進不來。可我總覺得少了什麽。山上的風帶著露水的濕氣,吹進羊毛裏,羊群跑起來像一群活潑的孩子。如今的風是幹的,夾著塵土,羊群擠在柵欄邊,像一群關了門的老人。我坐在圈外,摸著圍脖,翠蘭織的那條棕白相間的圍脖,毛線硬邦邦的,像山上的草。我想起她說的“山腳的風盡是灰”,心裏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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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屯的男人愛聚在村口抽煙,煙是卷的,嗆得人眼疼。他們聊著羊價,聊著天氣,聊著誰家的媳婦又跑了。我不愛湊熱鬧,坐在屋前的石墩上,聽著羊群的叫聲,盯著天邊。太陽落得快,紅得像燒過的柴火,可沒山上的雲來得厚實。夜裏,村裏的燈亮起來,黃黃的,像一群困倦的螢火蟲。我關了燈,躺在炕上,耳朵裏空得發慌。沒有風鈴,沒有羊群踩草的沙沙聲,隻有遠處傳來的狗吠,像在喊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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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去找村長。他蹲在圈邊,拿根棍子戳地,嘴裏叼著煙。我問他:“羊圈能再大點嗎?它們擠得慌。”他吐了口煙,說:“老哥,這圈夠大了,山腳沒那麽多地。再說,羊不跑了,省心。”我沒接話,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草,幹得像碎紙。我說:“水槽的水不夠甜,羊喝得少。”他笑笑,說:“自來水就這樣,比山上的泉差不了多少,別挑了。”我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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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的腿好些了,能站起來,可走不了幾步就趴下。我拿了把幹草喂它,它嗅了嗅,吃了半口,又抬頭看我,像在問什麽。我摸著它的頭,說:“露水沒了,你還記得嗎?”它咩了一聲,低頭啃草,像沒聽懂。我坐在它旁邊,盯著柵欄外的路,路是水泥鋪的,平得像塊鐵板。我想起山上的羊道,坑坑窪窪,踩上去卻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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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夢見父親。他站在北坡的老鬆下,手裏拿著那壺燒酒,衝我笑:“男人得學會喝風和酒。”我接過酒壺,喝了一口,燙得喉嚨發麻。醒來時,嘴裏還有股澀味,手邊卻空空的。我披上羊皮襖,走到圈邊,羊群睡得沉,月光灑在它們身上,像一層薄霜。我抬頭看天,月亮是半圓的,像個彎腰喝水的老羊。我喃喃道:“父親,羊活下來了,可露水呢?”

第六章:歸山與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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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帶羊群回山,看看露水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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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屯住了七天,我受不了了。羊群瘦了,白羊的腿雖能走,卻總瘸著,像個倔強的孩子不肯服軟。我去找村長,說:“我要回山。”他瞪著我,手裏的煙掉在地上,說:“老哥,你瘋了?山上沒草沒水,狼還多,你回去幹啥?”我說:“羊不習慣這兒,我想試試。”他歎口氣,拍拍我的肩,說:“隨你吧,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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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東西,麻袋裏裝了半袋麥子和幾塊幹糧,酒壺裏灌滿水。村長幫我趕羊,把白羊綁在擔架上,讓我背著走。他說:“這羊活不了多久,別白費勁了。”我沒理他,背上白羊,趕著羊群往山上走。羊群咩咩叫著,像在抱怨路遠,可我一吹口哨,它們就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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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還是老樣子,石頭硌腳,草稀得像禿了的頭。我走得慢,白羊在我背上喘氣,熱氣噴在我的脖子上,像小時候父親呼出的酒味。半路上,羊群停下來啃了幾口枯草,我放下白羊,讓它歇歇。它站不穩,趴在地上,眼睛盯著我,像在說別走。我摸摸它的頭,說:“再忍忍,山上有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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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時,我到了山腰。歪脖子鬆下,翠蘭的屋子亮著燈,風鈴叮叮響,像在歡迎我。我敲門,她開了,見我背著羊,愣了一下,說:“老哥,你咋回來了?”我放下白羊,說:“新屯不好,羊瘦了,我想回山。”她歎口氣,拉我進屋,燒了壺水,遞給我一碗,說:“山上啥都沒有,你咋養羊?”我喝了口水,說:“試試吧,露水興許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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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沒接話,蹲下來摸了摸白羊,說:“這羊撐不了幾天了,你別折騰了。”我低頭看看白羊,它閉著眼,像睡著了。我說:“它撐得住。”她搖搖頭,從炕邊拿出一件織好的毛衣,遞給我,說:“這是上次剩下的毛織的,送你吧,山上冷。”我接過來,毛衣是灰棕色的,像山上的土。我謝了她,披上毛衣,暖得像抱著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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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睡在翠蘭的屋裏,她讓我睡炕,我把白羊放旁邊,自己睡地上。風鈴響了一夜,像露水滴在草上。我半夜醒來,推開門,月光灑在山坡上,霧氣蒙蒙的,像一層薄紗。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股濕味,像露水的氣息。我心一跳,跑回屋,喊翠蘭:“露水回來了!”她揉著眼睛出來,看了看,說:“這是霧,不是露水。”我沒說話,站在門口,盯著霧氣,心裏卻像燃了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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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趕著羊群回了石屋。羊圈空了半個月,草屑上落了層灰。我把白羊放進圈,羊群擠進來,低頭嗅了嗅,像在找什麽。我點起火塘,火苗跳得懶,像個沒睡醒的孩子。我掛上風鈴,風一吹,叮叮響,像山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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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狼嚎響了。我抓緊牧杖,站在圈邊。霧散了,月光下,三隻灰狼蹲在北坡,眼睛綠得像磷火。羊群擠成一團,咩咩叫著,白羊縮在角落,抖得像片葉子。我拿了根燒火棍,衝出去大喊:“滾開!”狼沒動,盯著我,像在等什麽。我扔了塊石頭過去,一隻狼跳開,另兩隻低吼著,慢慢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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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了一夜,狼沒再來,可我知道,它們不會走遠。
天亮時,我數了數羊,沒少。我摸著白羊的頭,說:“露水會回來的,你再撐撐。”它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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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白羊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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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看白羊能不能在月光下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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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退去後的第二天清晨,山上的霧氣稀薄了些,像被風吹散的羊毛。我推開石屋的門,風鈴叮當作響,像在喚醒沉睡的山。羊群在圈裏低頭啃著昨夜濕透的草,白羊趴在角落,腿上的布條鬆了,露出暗紅的傷口。我蹲下來,重新裹好它的腿,它咩了一聲,聲音微弱得像風吹過草尖。我摸了摸它的頭,說:“再撐撐,露水會回來的。”它睜開眼,盯著我,像在聽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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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燒了壺水,倒進碗裏涼著,摻了點麥子喂它。它舔了幾口,咽下去,又閉上眼,像累得不想動。我坐在圈邊,盯著北坡的方向,狼的影子沒了,可那股腥味還在風裏飄。我知道它們還會回來,餓瘋了的狼不會放過這群老羊。我抓緊牧杖,手心出了汗,覺得自己像個守著空巢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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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翠蘭來了。她背著個竹簍,簍裏裝著幾團毛線和一小袋幹糧。她敲門時,我正蹲在火塘邊添柴,火苗跳得懶,像沒睡醒。她進來,把簍放下,說:“老哥,我聽村裏人說你回來了,怕你餓著,帶了點吃的。”我接過幹糧,是幾塊硬邦邦的餅,聞著有股麥香。我謝了她,她擺擺手,說:“別謝,山上不好過,你咋不留在新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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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低頭咬了口餅,嚼得牙疼。我說:“羊不習慣那兒,我也不習慣。”她歎口氣,蹲下來摸了摸白羊,說:“這羊瘦得皮包骨了,腿還瘸著,你養不下的。”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像山上的霧,模糊卻深。我說:“試試吧,露水興許會回來。”她沒再勸,拿出一團毛線,說:“我織了半件毛衣,剩下的毛不夠,你有羊毛就給我。”我指了指麻袋,說:“昨兒剪了點白的,夠不夠?”她打開麻袋看了看,點點頭,說:“夠織個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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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走時,天陰了。雲厚得像堆滿的羊毛,壓在山頂上,像要擠出水來。我站在門口,風鈴響得急,像在催什麽。晚上,雨下了,細細密密的,像露水砸在地上。我推開門,羊群擠在圈裏,毛被打濕,像一團團灰白的影子。白羊抬頭看了我一眼,雨水順著它的毛滴下來,像淚珠。我跑回屋,拿了塊破布,撐在它頭上,說:“別淋著,露水回來了。”它咩了一聲,像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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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雨停了,月光從雲縫裏鑽出來,像灑了一層銀霜。我走到圈邊,白羊還趴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蹲下來,說:“起來試試。”它動了動,撐起前腿,站了一下,又瘸著倒下。我扶住它,它靠著我的手,站穩了片刻。月光照在它身上,白毛閃著光,像披了件新衣。我笑了,眼角有點濕,說:“露水回來了,你也能站了。”

第八章:狼嚎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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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羊群能不能守住這點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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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山野清新得像剛洗過的羊毛,空氣裏夾著草香和泥土味。我推開石屋的門,風鈴響得輕,像在哼歌。羊群在圈裏啃著濕草,白羊靠著石牆,腿還有點瘸,可眼神亮了些,像在盼什麽。我燒了壺水,摻了麥子喂它,它吃得慢,像在品味。我摸著它的頭,說:“再撐撐,狼不會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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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老李來了。他扛著木杖,腰間的破水壺叮當作響,像個老鍾。他進屋時,褲腿沾著泥,像是剛從山腳爬上來。他說:“老哥,你真回了山?村裏都在傳你瘋了。”我遞給他一碗熱水,他接過去,喝得咕嘟響,說:“新屯的羊圈空了,村長問你啥時候回去。”我搖搖頭,說:“不回,山上有露水。”他皺眉,說:“露水有啥用?狼一來,羊就沒了。”我沒接話,盯著火塘,火苗跳得慢,像在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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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走後,我去圈邊數羊。昨夜的雨讓草濕了些,可還是稀疏得像老人的眉毛。我蹲下來,摸了摸地,土硬邦邦的,露水滲不下去。我心一沉,想起父親說的“喝風和酒”,從屋裏拿出酒壺,倒了最後一口,辣得喉嚨發燙。我喃喃道:“父親,露水不夠,羊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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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狼嚎又響了。我抓起牧杖,跑到圈邊。月光下,五隻灰狼蹲在北坡,眼睛綠得像鬼火,比昨夜多了兩隻。羊群擠成一團,咩咩叫著,白羊縮在角落,抖得像風中的草。我拿了根燒火棍,大喊:“滾開!”扔了塊石頭過去,一隻狼跳開,低吼著,另外四隻慢慢圍上來。我衝過去揮杖,一隻狼撲上來,咬住我的褲腿,我用棍子砸它的頭,它鬆口退了。我喘著氣,腿上火辣辣的,褲子破了個洞,血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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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退到坡上,沒走遠。我守在圈邊,火把燒了一夜,風鈴響得亂,像在哭。羊群安靜了些,白羊靠著我,喘氣粗重,像在謝我。天亮時,狼走了,我數了數羊,沒少,可我知道,它們還會回來。
中午,翠蘭又來了。她提著個布包,裏麵是織好的毛衣。她見我腿上的血,皺眉說:“老哥,你咋傷了?”我說:“狼咬的,沒事。”她歎口氣,遞給我毛衣,說:“穿上吧,山上冷。”我披上毛衣,暖得像抱著一團羊毛。她蹲下來摸了摸白羊,說:“這羊撐不了多久,狼還會來,你守不住的。”我低頭看看白羊,它閉著眼,像睡著了。我說:“守一天是一天,露水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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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走時,天又陰了。雲厚得像堵牆,風吹得急,風鈴響得像在喊。我坐在圈邊,盯著北坡,心裏像被風掏空。我知道羊群守不住,可我舍不得山,舍不得露水,舍不得父親留下的牧杖。我摸著白羊的頭,說:“咱們回山了,露水會陪著你。”
第九章:露水與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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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露水能不能喚回白羊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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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退後的第三天清晨,山上的空氣濕漉漉的,像被露水洗過。我推開石屋的門,風鈴響得輕,像在低語。羊圈裏的草被昨夜的雨打濕,泛著泥土的腥氣。羊群低頭啃著,白羊卻一動不動,趴在角落,眼睛閉著,像睡著了。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毛冷得像冰,手指碰到的鼻息沒了。我心一沉,知道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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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牧杖,敲了敲石牆,羊群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吃草,像沒察覺少了什麽。我把白羊抱起來,放在炕上,用破布擦了擦它的毛。它瘦得皮包骨,腿上的傷口幹了,像一條黑紅的裂縫。我燒了壺水,倒進碗裏,摻了點麥子,想喂它,可它再也吃不下了。我坐在炕邊,盯著它,心裏像被風吹了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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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來了。她敲門時,我正蹲在火塘邊添柴,火苗跳得慢,像喘不過氣。她進來,見我抱著白羊,愣了一下,說:“老哥,它走了?”我點點頭,沒說話。她歎口氣,蹲下來摸了摸白羊,說:“它熬不過這山了。”我低頭咬了口幹餅,硬得牙疼,說:“露水回來了,它卻沒撐住。”她沒接話,從簍裏掏出一團毛線,說:“昨兒織了個帽子,給你戴吧,山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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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帽子,是棕灰色的,像山上的土。我戴上,暖得像裹了層羊毛。我謝了她,她擺擺手,說:“別謝,羊群還得靠你守。”她走時,天陰了,雲厚得像堵牆,風吹得急,風鈴響得亂,像在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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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羊抱到北坡,找了塊平地,用牧杖挖了個坑。土硬得像石頭,挖得手酸,我喘著氣,汗混著淚滴進土裏。我把白羊放進去,蓋上土,堆了幾塊石頭在上頭。我蹲下來,說:“露水回來了,你回魂吧。”風吹過,卷起一片枯草,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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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睡不著,坐在炕上聽風鈴。風大了,像在哭。我披上羊皮襖,走到圈邊,羊群擠成一團,咩咩叫著,像在找白羊。我抬頭看天,月光從雲縫裏鑽出來,像灑了層霜。我喃喃道:“父親,露水不夠,白羊走了,羊群怎麽辦?”

第十章:火種與終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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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火種留給山,讓它替我守住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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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走後的第二天,老李來了。他扛著木杖,腰間的水壺叮當作響,像個老鍾。他進屋時,褲腿沾著泥,像是剛從山腳爬上來。他說:“老哥,羊群咋樣了?”我指了指圈,說:“少了一隻,白羊沒了。”他皺眉,喝了口熱水,說:“狼又來了?”我說:“不是,它自己走的。”他歎口氣,說:“山上沒活路了,你還守著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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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話,盯著火塘,火苗跳得懶,像在喘氣。我說:“露水回來了,羊還能撐。”他搖搖頭,說:“村裏都說你瘋了,新屯的圈空著,你回去吧。”我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說:“我不走,山上有火種。”他愣了一下,說:“火種有啥用?狼一來,啥都沒了。”我沒理他,低頭添了把柴,火旺了些,暖氣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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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走後,我去圈邊數羊。草濕了些,可還是稀得像禿了的頭。我蹲下來,摸了摸地,露水滲進土裏,像在喘息。我心一跳,想起父親說的“喝風和酒”,從屋裏拿出酒壺,倒了最後一口,辣得眼淚掉下來。我喃喃道:“父親,露水不夠,我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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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狼嚎又響了。我抓起牧杖,跑到圈邊。月光下,六隻灰狼蹲在北坡,眼睛綠得像鬼火,比昨夜多了幾隻。羊群擠成一團,咩咩叫著,像在喊我。我拿了根燒火棍,大喊:“滾開!”扔了塊石頭過去,一隻狼跳開,低吼著,另外五隻圍上來。我衝過去揮杖,一隻狼撲上來,咬住我的胳膊,我用棍子砸它的頭,它鬆口退了。我喘著氣,胳膊火辣辣的,血滲進羊皮襖。
狼群退到坡上,沒走遠。我守在圈邊,火把燒了一夜,風鈴響得亂,像在哭。羊群安靜了些,天亮時,狼走了,我數了數羊,又少了一隻。我坐在圈邊,腿軟得像塌了的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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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來了。她提著布包,見我胳膊上的血,皺眉說:“老哥,你咋又傷了?”我說:“狼咬的,沒事。”她歎口氣,遞給我包,說:“裏麵是餅和藥,敷上吧。”我接過來,餅硬得像石頭,藥味嗆鼻。我謝了她,她蹲下來,說:“羊群守不住了,走吧。”我低頭看看圈,羊群縮成一團,像一群沒了魂的孩子。我說:“我走不了,火種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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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走時,天黑了。風吹得急,風鈴響得像在喊。我坐在炕上,盯著火塘,火苗跳得慢,像要熄了。我抓起一把柴扔進去,火旺了些,暖氣撲麵。我想起父親喝的那口燒酒,起身翻出櫃子,酒壺空了。我坐在炕邊,聽著風鈴,心裏像被風掏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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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走到圈邊,羊群睡得沉,月光灑在它們身上,像一層薄霜。我抬頭看天,月亮是半圓的,像個彎腰喝水的老羊。我拿了根火把,點燃了火塘的火種,走回北坡,站在白羊的墳前。我把火把插進土裏,說:“父親,火種留給山了,露水會回來的。”風吹過,火苗跳了跳,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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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石屋,躺在炕上,聽著風鈴,閉上眼。我夢見白羊站在北坡,毛白得像月光,咩咩叫著,像在喊我。我睜開眼,天亮了,風鈴還在響,可羊圈空了。我知道,羊群走了,露水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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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父親說的“喝風和酒”,我沒酒了,可風還在。我走出石屋,站在山頂,風吹過,像露水灑在臉上。我喃喃道:“父親,我把火種留給山了,我回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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