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歐洲的孩子”。盧比奧說。

“我們是歐洲的孩子”。盧比奧說。

 

確實是的。回憶歐洲歲月，歐洲文明，沒得說；但老生老氣的，也是真的。就好比在香榭麗舍大街上走和在紐約第五大道上走，心氣完全不一樣。

 

凱旋門前的開心是開心，被門壓著，蓋著。覺得把凱旋門說成“為人進出的門”，可以；說成“為狗爬出的洞”，也成。凱旋門，有點老碼頭，老牌坊，老江湖，老油子。總之，“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人一走，茶就涼”。

 

香榭麗舍大道兩邊的咖啡館，滿滿的歐洲晚清遺老味。靚女俊男不少，但沒幾個不在做，不在裝。Oh God，在這兒坐下來喝上一口，得很厚皮才行，這樣的感受，很壓迫人。

 

凱旋門門頂一望。巴塞羅那的規整，是為了過日子方便。而以凱旅門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放射出去的街市，有點像在巴黎街頭碰上個純爺們，很難。這裏的男性真會玩，但有點玩過了，把巴黎玩成了個Gender public Washroom了。

 

走向凱旋門，像去參加一個貴族party。走到跟前，聽到廣播，已經散場了。站在原地四處望望，遺憾多，震憾沒。巴黎的精神，是林妹妹那種，形在，神索。

 

一輩子沒在香榭麗舍大道上走走，就是少逛了一條名街。而沒來過紐約第五大道，唉，還真說得上，你沒見過什麽叫世麵。

 

兒子住的公寓，可以俯視第五大道的車水馬龍。先蜿蜿蜒，後直通通，skyline之中，它在滾動。

 

所有的街口，平時就是個集市，但隨時都可能是震驚全球的中心；是個店，都有名。“世界著名”在這裏，像我說“我老婆”。到了這裏，才知道，勒可菲樂中心，是占著幾個街口的樓群，而且它近百年前的設計的意味，與時俱進到今天，仍待開發；鬼吹得什麽似的川普大廈，就是一個玻璃樓，放在別的地兒叫豪華，落在第五大道，就是個土鱉。

 

這大道上來回的，多是遊客，但總會聯想到那詞“世界公民”。他們都是從第六大道拐過來的，都是從第七大道走到第四十二街交匯處的時代廣場裏溢出來的，總之，他們都是這地球上不甘寂寞，要一睹世間頂級繁華，頂級派頭是個啥樣的人們。

 

第五大道上，看樓，看店，要得；但忘了看人，要不得。滿世界，這展那展，沒個完。而這般規模的人展，在這兒才見得到。話說“足不出戶 知天下”，而走一遭第五大道，說起“人就是那麽回事兒”，有了底氣。

 

女背包客，大長腿，鋪天蓋地的包。走幾步，停一下，拍幾張。相機放下，她的顏值比她拍的美麗，不要高得太多；要飯花子也不大叫，望人一點也不憐樣；兩個穿黑長袍的女人，走得前後幾十米沒了光彩…… 大夥來這大道，像是看景的，也像是被看的景。

 

走在第五大道上，國，沒了；民族，有，但又像沒了；人種，走過幾個街口，就感受不清了；什麽什麽的發生，都變成了“小事情”。

 

剛走上第五大道，驚，顛覆之感，砸人。走了一半，被砸木了。“原來xx牌的旗艦店在這兒啊！”小孩玩的積木，也有個好大的專賣店；拉開豪奢玻璃門的黑哥們，帥斃了；追星族在寒風裏排幾百米長的隊….. 走完第五大道，滄海桑田好幾個來回，會一下覺得，自己也是個見過大世麵的人了。

 

第五大道有道好，不裝。富而顯，咋的？自帶水和三明治窮遊，為什麽不？Window shopping，不酸；羨她大包小包拎著名牌，不掩。裝飾全是生意考量，寸土寸金，買杯普通咖啡就明明白白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在第五大道上裸奔。

 

在這大道上，什麽都敞著似的。我的錢，我做主；我的命，我做主；都是悄悄話，又像是沒了悄悄話，可聽到最終，全是一個人一個人自己的話。

 

自由，多是訴求，想望。走上第五大道，就是走進了自由的現實。自己即時的感受是，自己所有的“自”，少得可憐；怎麽去“由”，竟無所適從。

 

而上述這些感受，不到第五大道不會產生；到了，則擋都擋不住地擁擁擠擠一腦門。

 

老人不犯嫌，何其難！少年不討喜，也很難。“我們是歐洲的孩子”，這自詡，有水平，啥都說了，還孩裏孩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