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探訪東京柴又,一出車站就看到櫥窗裏的電影廣告:畫麵中木村拓哉和倍賞千惠子沐浴著黃昏的餘光,名字叫《東京出租車》。當時想柴又車站為什麽專門宣傳這部電影呢?難道因為倍賞千惠子跟渥美清出演過48部表現柴又平民社區生活的電影《男人真命苦》而被特殊對待?恰巧日前閨蜜給我分享《東京出租車》的鏈接。看完得到答案:原來故事的起點就是柴又地標帝釋天神社。猜一下這部電影導演是誰?山田洋次!他是日本國寶級導演,係列經典電影《男人真命苦》的操刀者可以說他是柴又社區成為旅遊景點的推手和功臣,難怪他的電影在這裏得到特別推廣宣傳。

《東京出租車》的故事是從東京葛飾區的的柴又開始的。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婦人叫了一輛出租車,準備前往養老院。然而在途中,她不斷請求司機繞路,去看看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隨著出租車在城市街道間穿行,老婦人也逐漸講述起自己的一生——少女時代的夢想、婚姻與家庭、以及深埋在記憶中的痛苦與秘密。這些片段像散落的拚圖,在旅途中慢慢拚合成完整的人生。導演山田洋次延續了他一貫的人情敘事傳統。與他曾經執導的經典係列 《男人真命苦》 同出一轍,這部電影依然關注普通人的命運與情感。城市的街道、舊日的記憶與人與人之間短暫的相遇,共同構成了一種獨特的“東京情緒”。影片的敘事結構非常簡潔,幾乎完全依靠兩個人的對話推進。但正是這種克製的敘述方式,讓觀眾更加專注於人物本身。倍賞千惠子的表演尤為動人,她用極為細膩的表情與語氣,展現了一個曆經滄桑卻頑強堅韌的女性形象。例如在相對保守的昭和時代她敢挑戰社會舍己救兒。即便服刑期間兒子死於車禍她也沒有自暴自棄出獄後頑強麵對生活獲得新生。而木村拓哉飾演的出租車司機,從最初的冷淡與疲憊,到逐漸被故事觸動,也讓影片多了一層人與人之間相互理解的溫度。例如當司機僅隔幾天帶著妻女去養老院探望老婦人時得到的消息卻是她已經過世。司機難以置信衝上樓盯著房間空床發呆。回家的路上司機回想起老婦人那晚懇求他帶她去橫濱的酒店他不耐煩拒絕的情形。司機咬著腮幫邊開邊哭,那個鏡頭令人看到他的悔恨。演員木村拓哉歌手出道但演技經得起推敲堪稱藝圈常青樹。

然而這部電影最打動我的片段是老婦人萬般不舍一步一回頭地走向電梯入住養老院場景。那最後回頭一瞥令我眼眶發濕。可以想象,孤身一人的老婦人偶遇司機得到他一天的陪伴和照顧該是多麽難得的高興,或許冥冥之中她把司機當成了她的兒子?她是多麽渴望讓這溫馨時刻定格啊!倍賞千惠子不愧為老戲骨。她無助落魄的眼神刺痛了觀眾。那個眼神我曾看到過!每次回國陪伴父親在離去的時候老爸就是那個眼神。父親陽光、開朗、獨立、堅強了一輩子。但上了90歲精神和肉體都日漸羸弱每年都數著指頭眼巴巴地盼我回去。然而每次我回去的時候他有多高興那我離開的時候他就有多失落。現實是我無法一直陪在他身邊。他明白我一離開他就不能再“任性”。他就得察言觀色討好身邊的每一個人,得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額外”要求。老婦人和父親眼神裏的無助、依賴、不舍和寂寞令人心碎。不知誰說過:每個人的暮年都是一場血雨腥風!我每次離去都抱緊父親輕聲哄他:過幾個月我又回來了。事實是幾個月後我並沒有回去,半年後父親去了天國。父親不再需要我了!我的心很痛。我的朋友圈依然想讓他看到;逛店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拿起適合他穿的衣服;我很後悔最後一次在養老院陪他離別的前一天他說他想吃蹄花但那天下雨我嫌出門麻煩沒有去買。等到給父親下葬的時候我買了蹄花帶去放在墓前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湯裏。我和《東京出租車》的司機一樣都會帶著悔恨和遺憾走接下來的人生之路。除非時間可以倒流!
03/10/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