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雲野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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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奇帆：凡是民間可以投資的，政府就應該倡導、鼓勵、支持
轉載來自財經郎眼
王牧笛：今天我們要聊一個重量級的話題，這段時間中國經濟有新的關鍵詞，熱度極高，叫做“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應該來講是我們未來觀察中國經濟下一程的支點和路標，邀請黃老師、郎教授，我們解構加解讀，獨家也是首家。首先的話題：內外循環，它完整的、準確的表述是什麽。
黃奇帆：這個理論是5月份的時候全國政協會議上，習總書記講的一個重要的觀點。這一段話高瞻遠矚，非常完整地講到了今後一個時期，中國的經濟發展要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那麽我體會總書記這個時刻提出了這麽重要的一個指示，不僅僅是疫情下全世界的產業鏈被疫情的隔離搞得支離破碎，所以我們不得不搞內循環，而是今後相當長的一個時期，我們國家高質量發展的一個戰略措施，所以是一個長期規劃。
這個講話，不僅僅是因為中美貿易摩擦。美國的政客提出要和中國經濟脫鉤、要從中國撤資、要搞貿易保護主義、逆全球化的一些措施，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講了這些話把我們逼得隻能搞內循環，而是我們中國進一步擴大改革開放、深入的改革開放，使中國的經濟從現在到2050年成為世界經濟強國的一個發展戰略，是今後一個時期我們國家重要的經濟發展的戰略。
——內循環會回到計劃經濟時代嗎？——
郎鹹平：我想跟黃老師做個澄清，很多人聽到內循環這個字，可能會擔心說你是不是又回到過去了，計劃經濟時候布票、肉票，到那個時代去。
黃奇帆：當然完全不是這樣，我們經過了40年的改革開放，我們中國的經濟已經成了世界第二大的綜合經濟體，中國的進出口貿易量也成了世界第一大的一個進出口貿易量，中國的經濟已經全方位地融入了世界經濟，那麽我們政府加大內循環的戰略是在開放條件下進行的內循環，是通過內循環的支撐，使中國更高的高度、更深的深度、更廣的廣度，對世界進行開放，所以它是一個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一個雙循環的理論。
郎鹹平：我想提供一個數據，補充一下黃老師講的話。如果說所謂內循環這個概念如果在10年20年以前提出的話，那推動不了。因為當時我們消費市場不夠大。最近剛剛公布一個資料，就是Emarkete它們公布的資料，就是2020年預估中國的消費市場將首度超過美國，可以到達5.07萬億美元，美國是4.89萬億美元。有這麽龐大的消費市場才是內循環發展的最重要的基礎，如果你沒有那麽大的消費市場的話呢，內循環動力是不足的，所以今天在2020年提出這個概念本身，基礎就有了。
王牧笛：這也是教授最近一直在《財經郎眼》釋放的一個觀點，就是中國非常引以為傲的一個底層的東西，是當下這個星球上，我們這個地球上最大的單一消費市場，這個是我們的底氣所在。以前我們經常說內需，擴大內需，但這一次後麵有一個內需體係，前麵還有一個定語，叫“完整的”。
黃奇帆：我覺得總書記說的完整的內需體係，我認真地想了一下、學習了以後，我認為至少要有5個坐標來展開，形成一個完整的內需體係。
第一坐標：微觀經濟單位。
第一個，內需的第一動力當然是微觀的經濟單位。各種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各種企業單位。用一個統計指標來衡量的話，如果每年產生了1萬多億利潤或者3萬億、5萬億利潤滾入了它的淨資產，那麽中國微觀各類企業的總資本、淨資本每年每年是在增長。如果每年的利潤不滾入這個淨資本，而且淨資本還每年每年有所下降，那就說明這些企業可能出現了危機、出現了困難、出現了破產、壞賬，甚至出現了對前景看不清楚、不再投資、甚至抽走資金、轉到別的方位上去。所以完整的市場體係，首先就是有良好的經濟預期，微觀的企事業單位對經濟前景看好，每年都在追加投資，不是追加貸款資產。
——如何建立良好的營商環境？——
郎鹹平：良好的預期跟良好的營商環境，這個怎麽建立呢？這個說起來比較容易。以2020年為例的話，企業本來就比較悲觀，那不是中國的問題，全世界都是這樣子，你如何建立呢？
黃奇帆：作為政府來說，就是要按總書記說的，要做好六件事。
一、要切實減輕企業的稅費負擔，降成本；
二、采取措施，解決民營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
三、要營造公平的營商環境，競爭中性，同等國民待遇；
四、完善政策的執行方式，加強產權的保護；
五、構建親清新型的政商關係；政府部門各級幹部對企業要廉潔，不能營私舞弊、貪汙腐敗，這個是個清潔的“清”，清商。要滿腔熱情地幫助企業解決困難，這是親切的“親”。
王牧笛：預期有了、信心有了、投資也會加大，你認為說要多大的力度能夠推動、要多少時間才能夠達到這個境界呢？
黃奇帆：這六條實際上就是我們的營商環境國際化、法治化、市場化。中國通過開放遊戲規則，和國際接軌達到一致，並且把這個國際化的營商環境都變成法律。
第二坐標：要素市場。
黃奇帆：第二個坐標就是要素市場。通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使得要素市場的資源優化配置，能夠由市場配置到位、能夠發育得良好、暢通地流動。那怎麽做呢？中央在今年3月30號發了文件，關於進一步推動要素市場發展的改革措施，這個措施就把這五大要素市場、各種資本市場、要素市場怎麽發展講得非常明白。第三塊，一個地方內需也好，內循環要起來，最重要的就是消費對象。
第三坐標：消費對象。
黃奇帆：第三坐標是要以老百姓的消費能力為基礎。內需的主體就是中國的14億老百姓。這14億老百姓裏差不多有4億中等收入群體。在城市裏工作的、相對生活條件好的一批人，還有6億人均月收入也就在1000塊左右，主要是農村加上一些中西部小城市裏的一些群體。這4億加6億是我們主要的消費群體。他們的消費能力提高，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內循環的基礎。
第四坐標：有為政府。
黃奇帆：第四個就是內循環需要靠政府更好的服務，政府對市場有兩種作用。
第一、政府在維持市場的秩序，利用政府的法製賦予的權力，維持市場的秩序，使市場更好地運行。
第二、政府的采購產生公共消費，政府的投資產生投資拉動。那麽政府的采購或者投資要用四兩撥千斤的辦法投在要害上，投資要有杠杆效應，采購要有聯動效應，那麽這個事情做得好，也是市場重要的內需的一個保證。
郎鹹平：不是每個行業都可以投的，要精準地定位。按照最新結果顯示，製造業乘數效應是最高的，達到1.5；信息產業隻有0.9；阿裏巴巴或者京東這種零售0.5而已；所以政府要精準投資，采購也好、投資也好，你一定要投資到乘數效應最高的行業，才有最大的拉動力。
黃奇帆：在這個意義上講，政府應該投資老百姓或民間企業，甚至國有企業無法投資的那些項目。比如說政府花一千億造了幾十個醫院，那麽每個醫院如果花了20多億，那麽這個醫院產生的營業額70%是國內生產總值。一個醫院如果有100億營業額，那麽國內生產總值有70億。但是一個工廠如果100億營業額，國內生產總值最多30%，因為它大量的原材料進來抵扣掉了。也就是說政府在投入的時候，投入在教育、衛生、文化、社會、養老、醫療等這些公共服務上麵，它投入以後的國內生產總值的產生更大。
郎鹹平：但是就是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擔憂，我們有些地方政府目前有沒有這種能力去做這個事，好像這個聽起來不是那麽簡單。
黃奇帆：這是理所當然的，地方政府好不容易有了那麽500億的投資性的財力，就是說整個的財政運行、發工資各方麵平衡了以後如果有500億可以投資，它是可以做出選擇的。你可以去投資高速公路、也可以去投資一些工廠、也可以投資其他的一些基礎設施，但是這些東西其實是可以通過PPP（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讓民間來投資公共設施的項目。所以凡是民間可以投資的，政府就應該倡導，讓出大道讓民間去投。
郎鹹平：我問一個比較尖銳的問題，有些地方政府目前的負債比較嚴重，赤字也比較嚴重，這個會不會產生極大的製約呢？
——如何化解地方債務？——
黃奇帆：不管是中國的地方政府還是中央政府，現在全部負債，是100萬億國內生產總值的50%左右，大大地低於國際的政府負債。國際有個標準，一般要求低於70%，我們在50%左右，所以我們是低的。美國政府現在130%了，是債務比較重的。同時，中國地方政府投資，它有土地儲備，外國政府沒有土地資源的，純粹稅收。土地會升值，升值以後，它可以收回投資的成本，實現平衡。在這個意義上講，我們中國地方政府的負擔也還過得去。
第五坐標：雙循環格局。
黃奇帆：第五個就是完整的內需體係不是孤立的、閉關自守的內需體係，是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