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圖:我在醫院的病房,一人一間,和隔壁病人共用一衛生間。
昨天在美國北卡州某醫院終於做了laparoscopic and robotic Nissen fundoplication手術。一是為了矯正食管裂孔疝,二是將胃上端和食管下端的賁門部位收緊,從而限製胃酸倒流。我周圍很多親友也都有反胃酸之病,但很多人認為服用抑酸藥即可,所以不當回事。然而所有醫學文獻都說抑酸藥不能終身服用,有研究稱常年服用會有致命危險,因此一般醫生隻給開八個月,但是有的人常年服用,我就已經服用近五年了。況且,抑酸藥是治標不治本的,甚至連標都不治,所以靠服藥完全是徒勞。
在內窺鏡下經醫生通過機器人體內手術,觀察更細致,操作更精確。人工智能上說,美國在這領域領先全球,僅僅在北卡州就有眾多醫院都早已開展機器人手術,但中國在迎頭趕上——中國目前致力於人工智能運用於診斷、人臉識別掛號,也引進了美國的達芬奇手術機器人,隻是開展相對較晚,經驗尚不成熟。
給我做手術的醫生可以說是本州第一把刀。我見他之前就有多人向我隆重推薦他。網上查了他的評語,平均分為4.7分,已屬不易。今年一月17日初次見麵,就給人以好感——一進門就讓人感覺很舒服。說看了我的資料,說我是這個手術的很好人選,能治好我的病,以後想吃什麽都可以吃。
由於他比較受歡迎,從安排手術到進行手術等了一個多月,這在能把病人耗死的加拿大已經是神速了!
昨天我要清晨5:30就去醫院登記。於是我三點多就起床,按照醫囑,用藥店買的消毒洗液洗身上,尤其是手術部位,要避開麵部和下身,輕揉五分鍾,再衝淨。頭天晚上也如此這般。在加拿大,沒有這個要求。
有意思的是,我淩晨三點起來,寶寶也不睡了,跟著我跑來跑去。它一定在納悶:這麽早我要幹嘛去?
隨後我放它在後院小便。我擔心我當天回不來,甚至考慮到手術事故,再也醒不來——所有不測都考慮到了,因為人算不如天算。所以我給它盛好了滿滿四碗清水,滿滿一大碗的狗糧,原包裝紙包裏的狗糧放在地上,這樣它如果吃光了碗裏的,餓急了的話會撕扯紙包,吃裏麵的狗糧。等到彈盡糧絕了,肯定就有人破門而入來救它了。
上圖:離家去醫院手術前的寶寶,緊緊盯著我,納悶我為什麽不帶上它。
4:50我跟寶寶告別,出門等接我的護工黑人大姐。五點她準時到我家。她是一個護工公司派來的,我給她準備好了早餐,放在她後座上,她挺高興。她的問題是不認路、不認南北,開車時還南轅北轍了,耽誤了幾分鍾。還好,我5:28準時到醫院。
此時的醫院已經燈火通明,醫護人員人頭攢動。我當時感到自己太幸福了,平時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讓我每天四、五點就爬起來上班簡直是要我的命。
先到第一個前台登記,這個黑人老太太又讓我去外科手術部門登記。第二個接待的前台是個白人中年婦女,登記好以後又拉我先稱體重,又把我帶進一個房間,讓我換上醫院的衣服和襪子,所有物品全放在一個大塑料袋裏。
隨後又有護士進來量血壓、測體溫,然後守著電腦詳細問話:病史、服藥史、何時開始禁食禁水,有沒有用消毒洗液,有沒有假牙、珠寶、起搏器,等等,之後給我手腕上插上輸液針頭,交代術前小便一次。又有一黑人男護士來問話,調整儀器。隨後又先後有一黑一白倆麻醉師進來問話,用聽診器給我聽聽。又有倆年輕小護士進來問話,又交代術前小便一次。我說,我禁水許久,如果不想小便怎麽辦?她倆說,那就會插尿管。我嚇了一跳,道:插尿管很不舒服,千萬別給我插尿管!她倆於是說,那就跟主刀大夫交代一下,她倆也會盯一下。最後是主刀大夫進來打招呼,我說別給我插尿管,他說那就小便一下。他幫我取下輸液的袋子,我左手拎著,右手進衛生間小便,排幹淨了當然就省去了手術台上小便失禁的麻煩。
大約七點多,其中一個麻醉師進來說給我輸液中加入鎮定,這樣我會放鬆。然後推著我前往手術室。到了手術室,隻有模糊的印象,裏麵琳琅滿目,科技感十足,本來想見識一下那台昂貴的達芬奇機器人什麽樣,結果卻一下子不省人事了。
他們這方麵操作跟加拿大不一樣。我在大溫哥華地區兩次全麻,加拿大麻醉師將你麻倒前先通知你一下:你馬上就要睡著了喲!在北京時候也差不多,還讓我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我很不喜歡那樣,好像是給人安樂死,反而把人搞得很緊張。還是在你不經意間就搞睡著,然後一覺醒來就好了是最人性化的。
再醒來,手術已經結束,我被放在了觀察室。隱隱約約聽見醫護人員說話嗓門兒超大,搞得我心煩意亂。加拿大的醫護人員可都是近乎鳥語,都很安靜的。
手術結束後,極其不舒服,最大的問題是超級疲乏,說話有氣無力,穿上自己衣服鞋襪都很艱難。我心想,這要是回家有緊急情況,我連拿手機撥打911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腹腔中打了氣,術後腹部發脹,肩膀會疼。而全麻會導致咽喉不適。食管腫脹,則導致咽口水都很不順暢。加上房間外醫護人員說話嗓門兒很大,聽得我煩躁異常。
我感覺嚴重體力不支,可能需要在醫院多待一些時間,誰知他們好像竭力要打發我出院,說一切生命體征正常,主刀大夫還進來說手術很“完美”。他們趕緊給護工公司打了電話,這次派的一個護工碰巧是個中國人,還挺熱心,送我回家路上還幫我去藥店買了止痛藥。
中午就回到家,這手術也太速戰速決了。這麽大個手術,一早去,中午就到家了。原來以為會久別寶寶,回到家還不錯,它沒在家裏大便,見到我很興奮。我趕緊抱它去院裏,它才大便。
由於禁食已久,本來術後就乏力,此時簡直餓瘋了。回家吃了一小盒事先買好的米布丁,又吃了兩小盒巧克力布丁,又用溫水衝了新西蘭manuka蜂蜜。我天天都在跟人工智能聊天,做了很多功課。術後的反應,跟人工智能說的一模一樣。接下來兩周都要吃軟食流食,包括布丁(類似中國人的粥、糊糊)、酸奶、湯等等。人工智能說酸奶必須是無糖無添加的希臘酸奶,可我一向不喜歡plain的希臘酸奶,家裏有的是香草蜂蜜口味的,看來要扔掉。人工智能說新西蘭manuka蜂蜜對咽喉、食管、胃有消炎、理療的功效,但是必須濃度高的才有療效,比如UMF15以上,所以我提前買好了UMF達到20的,當然UMF值越高就越貴,但是誰也不肯給健康打折呀!花在自己身上的錢不能心疼啊!
上圖:左邊是新西蘭manuka蜂蜜水,右邊是米布丁。兩周都要軟食、流食。
上圖:這就是手術前提前買好的新西蘭manuka蜂蜜,濃度值UMF20+,必須高於15才有醫療效用。我已經長期服用這種蜜了。
昨天下午大約六點左右,感覺神誌清楚了很多,情緒也大大好轉。人工智能說要時不時活動一下,有助於促進血液循環和改善因體內充氣而導致的肩痛。幸虧有寶寶,就衝著它我也得多運動啊!
人工智能說,剛做完這種手術,即便是微創,畢竟機器伸進體內有充氣、拉伸、縫補等大動作,恢複起來肯定需要耐心的。手術刀口很小,由膠水粘合,所以刀口不疼。我因為去年12月同一家醫院全麻做了切脂肪瘤手術,術後就跟沒事兒似的,所以高估了這個手術的術後恢複。
今天術後第二天,體力、情緒、各種不適,全都好了很多,我甚至感覺比人工智能說的要早痊愈。我覺得這和我長期自律不無關係。
一次手術,讓我意識到誰是朋友,誰是路人。
一次手術,讓我意識到真有大事,誰都靠不上,最能靠的上的是錢。不是說人不好,而是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麵對的問題和挑戰。這方麵我有點兒像日本人,從來不願意麻煩他人。
一次手術,讓我意識到每時每刻都在關注你的,隻有一隻狗。
上圖:這就是人生最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