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與習近平,分別是美中兩種政治製度的產物。然而,他們在性格、行事風格、以及對自身政治體係的理解上存在巨大差異,使得兩人在曆史上的相遇帶有一種難以回避的宿命色彩。
習近平 vs 川普
美國憲政共和體製的基本邏輯是:大眾選出精英,由精英治國;中國共產黨(執政黨)自我定位為"由工人階級先進分子組成的先鋒隊",本質上也是一種"精英治國"模式。
盡管習近平/川普都是各自政治體製的產物,但兩人幾乎同時登上權力巔峰的方式卻截然不同:習近平按照中共傳統的黨內程序上升,是體製內的"精英"; 川普的當選則是美國政治製度偏離傳統的例外,是"大眾戰勝精英"的結果。 正因如此,兩人對各自製度的理解與信仰呈現出天壤之別。
習近平:傳統體製的回歸者
習近平堅信中共傳統體製的力量,而這種體製的優勢在於主動出擊的"進攻性"。習近平"中華民族偉大複興"的敘事, 本質上是一種主動出擊的戰略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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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十餘年,習近平成功推動中國政治回到更傳統的中共治理模式。他在黨內采取的一係列超常規政治操作(附錄),體現出他強烈的政治膽識,對係統運作的完全了解, 縝密的布局能力,果斷的執行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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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反對者試圖從意識形態角度貶低他的執政,但從公開事實來看,習近平正以越來越嫻熟的方式走向他所設定的目標,為他口中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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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一些自媒體人喜好在網上(YouTube 上) 猜測、預測習近平的政治危機、中國的政治變化。最後都被證明是不著邊際的臆想。
習近平是繼毛澤東之後中共少有的強勢領導人。其強勢的政治風格 + 一套與之相配合的(習近平重建)政治體係,為習近平的成功執政和穩固政治地位提供了必要組合,使中國的政治變化不會發生在習近平執政期間。然而,習近平之後,中共卻很難再出現與習近平一樣強勢的領導人,來撐起習近平重建的國內強勢政治體製。就如華國鋒/鄧小平都無法撐起毛澤東的政治體製一樣。
中國的政治變化不僅隻會發生在"後習近平時代",而且很可能發生在"後習近平時代"。
川普:傳統體製的叛逆者
美國的優勢在於其憲政體製,而這種體製的核心是"防守性" ---傾向於通過製度化的機製化解矛盾,維持秩序, 而非人為即時幹預。二戰之後,美國成為維護國際秩序的"全球警察",也是這一體製"防守特征"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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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國"精英",對憲政製度缺乏興趣。他在政治上的主要特征是:削弱傳統"精英治國"機製,分裂美國傳統盟友體係,弱化美國在國際秩序中的領導(世界警察)地位。
而這些恰恰是二戰後美國強大無比的關鍵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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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執政的兩大政策工具是"關稅戰"和"軍事威脅", 兩者都帶有明顯的"進攻性",都與美國體製"防守性"特點背道而馳。這讓川普成為美國曆屆總統中的異類。而這類執政操作的結果, 是美國傳統政治體製受到嚴重破壞,國際秩序遭到衝擊。
有學者認為,川普之後,美國政治體係/西方聯盟構架可能需要"一代人時間(20 - 30 年)"才能回到傳統軌道,如果還能回得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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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執政風格具有"無計劃、無章法、 即興發揮、 變化無常"的特點。
在美國強大國力的支撐下,他的執政風格偶爾能取得短期成果。然而,一旦麵對強勁對手,由於缺乏製度支持和周密的策劃,他的操作便暴露出明顯捉襟見肘窘境。無論是第二次對華貿易戰,還是當前的美伊衝突,都呈現出類似的特征。
習川強烈的對比
一個政治人物的成功需要三要素:個人政治信仰 + 個人能力與行事(執政)風格 + 體製的支持。
在這三點上,川普與習近平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川普的弱項正好對應習近平的強項。展開地說,任何一位美國總統與習近平相比,都不會出現如此極端的反差;川普與任何一位中共領導人相比(江澤民、胡錦濤、甚至李克強),也不會出現如此強烈的對比。
這一明顯的對比結果,讓中美開始正式攤牌/競爭這一曆史時刻,雙方優勢/劣勢一展無餘地不公平,讓習近平和川普的這一"曆史巧遇"帶有一種無力的宿命感。
卡普蘭的強權衰落理論與實踐
美國作家、地緣政治分析家 羅伯特. 卡普蘭/Robert Kaplan 在《Waste Land/廢墟》中提出, 美國、俄羅斯、中國三大強權都處於衰落之中。以這個理論為背景,拜登/川普的對華政策,則帶有明顯不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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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蘭"三大強權的衰落"理論認為,
美國:從"精英治國"滑向"大眾治國",製度能力下降;
俄羅斯:烏克蘭戰爭侵蝕其帝國邊緣,普京的個人統治模式使接班風險巨大;
中國:處於"共產主義的最後階段",更像一個王朝,而王朝終將走向終結。
然而,卡普蘭認為,三大強權中,美國的衰落最慢,因為製度給了美國時間紅利。延伸到中美競爭中,美國可以依靠製度優勢"拖時間",等待中國率先衰落而取得勝利。
但這是他在2024年大選前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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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激烈競爭,保持溝通"的對華戰略, 似乎與卡普蘭觀點不謀而合:充分利用美國製度的優勢,聯合盟友圍堵中國。在避免與中國直接對抗的過程中,客觀上為"後習近平時代"中國內部可能的自我變革爭取等待的時間。
利用美國體製"防守性"的特性,拜登製定出順勢而為的對華戰略。那四年美中的博弈中,拜登正確的戰略和其嫻熟外交技巧的結合,或讓中方生出"即生習總,何選拜登"的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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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國內政策,外交方針和對華戰略,都與卡普蘭理論截然相反。再次上任後,川普削弱了美國的政治製度,分裂了傳統盟友體係,放棄了拜登圍堵中國的戰略,在國際上采取主動出擊的戰略方針,發動了第二次對華貿易戰,全球貿易戰,伊朗戰爭。結果,全球貿易戰遭到美國最高法院否決,在對華貿易戰與美伊衝突中,美國均未取得優勢, 甚至出現可能敗北的結局。
這些操作弱化了卡普蘭理論中指出的美國製度優勢,客觀上可能導致,
1) 人為刻意損害美國政治體製,將加速美國的衰落,讓美國失去坐等中國衰落的時間紅利;
2) 新的曆史(國際)契機, 讓中共的體製得以鞏固,衰落可能因此放緩,導致"後習近平時代"中國的政治變化的可能性減小。
結論
大國的興衰是人類曆史的主軸之一,而它從來不是由個人意誌隨意改寫的。沒有結構條件的配合,任何領導人的能力都難以改變大勢;但一旦條件成熟,領導人的個人素質便會成為決定性因素。即: 結構決定趨勢,而在結構成熟之後,領袖的個人因素,將成為推動曆史轉折的關鍵變量。
二戰初期德國橫掃歐洲,希特勒的個人強勢無法忽視;而戰爭以德國慘敗告終,羅斯福、丘吉爾、斯大林的個人能力同樣不可或缺。從領導層的角度看,那更像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世界杯決賽"。而決定了日後八十年世界格局的"比賽結果",沒有讓人覺得"不公平",反倒感到一種"慶幸"。
慶幸八十年後,今日世界正在目睹美中當下的博弈,一場"美國可能因此衰落,中國可能由此崛起,世界格局由此改變"的博弈。然而,在這一至關重要的對決展開之時,美中兩國領導人的能力對比卻存在著不對稱的失衡 --- 美國近年來最弱勢的美國總統川普,恰逢中國近年來最強勢的領導人習近平。這一不公平的曆史巧合,為這場博弈潛在的走向蒙上了莎士比亞話劇所帶有的宿命感。
附錄
習近平上任後的一係列不因循常規的大膽政治操作:
1) 將薄熙來的庭審公諸於世(當時看到此事時,就對朋友說,習近平不會隻執政兩屆);
2)上任不久迅速逮捕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
3)剔除胡錦濤指定的接班人孫政才;
4)審判原政治局常委周永康;
5)強行修改憲法;
6)中共20大兩屆屆滿後繼續執政;
7)公開將前中共總書記胡錦濤架出20大閉幕會場;
8)持續清除大批政府/軍隊高官,直至最近清除軍委實權派副主席張又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