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於2024年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每念及此,心中總會泛起陣陣哀傷。正值我們大學畢業四十周年之際(1980年入校,1985年畢業),對老牛的懷念愈發深切,往事一幕幕浮現,清晰如昨。
VOA - 我們宿舍當年住了六個人。那時候,大家手裏的“裝備”大多是那種巴掌大小的半導體收音機,隻能收聽普通的調頻或中波。而老牛的收音機卻是寢室裏的“奢侈品”:一尺多寬,包裹著精致的棕色牛皮外殼,功能強悍,還帶著長長的伸縮天線,能夠跨越重洋捕捉到清晰的短波信號。每到夜深人靜,老牛總會像主持儀式一般,將頻率調到 VOA Special English。他會邀請我們圍坐在一起,在那個資訊尚且匱乏的年代,借著電波練習英語。在那些靜謐的夜晚,我們不僅磨練了聽力,更隔著電波,對彼岸的世界有了最初的萌芽般的認知。
“踢過明星屁股” 的頑童 -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 當年,蘇小明憑借這首《軍港之夜》紅遍大江南北,她那深情質樸的歌聲和穩健的台風,是一個時代的集體記憶。有一天,老牛興致勃勃地跟我們 “爆料”,說他小時候和蘇小明同住在一個大院裏,頑皮的他還曾和小夥伴們一起,跟在後麵踢過這位未來歌星的屁股。每當聊起這段童年囧事,寢室裏總是爆發出一陣快意的哄堂大笑。那份不帶雜質的純真快樂,至今仍鮮活地留在記憶裏。
那一聲溫暖的呼喚 - 求學時,因我身材瘦小,同學們常半開玩笑地給我取了個綽號叫“李小子”。雖無惡意,但聽多了總覺得帶著幾分調侃。唯獨老牛從不隨大流,他總是認認真真地直呼我的名字——“德平”,而且帶著北京話特有的、厚實的兒化音。 那一聲“德平兒”,在嘈雜的校園生活中顯得格外真誠且莊重。每次聽到這個稱呼,我的心中都會湧起一陣暖意。老牛骨子裏的那種尊重與平等待人之道,如沐春風,潤物無聲。
優雅淡定的名士風度 - 老牛在同學們眼中一直是很“颯”的。他的自信與風度,並非刻意為之,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最令我們佩服的是他的淡定。每逢大考,我們這幫人往往熬夜苦讀,一個個熬成了“熊貓眼”,焦慮不安。而老牛卻總能在臨考前適時放下書本,從容休息,次日步入考場時依舊神采奕奕。他那種在壓力麵前舉重若輕的定力,曾深深地感染了身邊的每一個人。
往事如煙,友情如星。如今,老牛的笑聲、幽默以及那些溫暖的點滴,已化作星光,永遠鐫刻在我們的記憶深處。田壯禾同學,我們永遠懷念你。
寫於 2025 年 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