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理就不理
“他們倆個在談朋友嗎?” 陸莘莘的媽媽直截了當地問。冷佳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她看著陸莘莘媽媽擰在一起的兩根眉毛,磕磕絆絆地說:“沒…有…吧。他們...隻是因為班裏的事接觸比較多一些。” 陸媽媽盯著冷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是莘莘最好的朋友,我和你陸伯伯都很信任你。”
冷佳漲紅了臉,陸媽媽歎了一口氣,“唉,我們家莘莘比不得你,她有些事情拎不清。你們明年就要高考了,這個時候不能分心的呀!再說,那個程宗啟家裏…他爸爸是個臨時工,他連個正式的城市戶口都沒有,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類人!你想一想,這樣是會害了莘莘一輩子的呀!唉,你們小孩子,不懂這些!” 陸媽媽兩隻白皙的手糾結在一起,煩躁地反複摩擦著。
冷佳安慰道:“ 阿姨你別太耽心,他們之間應該沒什麽,隻不過談得來一些。” “ 不行!不能這樣發展下去!這個程宗啟...他...... 我要…” 陸媽媽有點語無倫次,平日裏安靜閑雅的樣子完全不見了。片刻後,她握著冷佳的手懇切地說:“冷佳,你要幫我勸勸莘莘呀!” 冷佳點點頭,陸媽媽起身告辭,臨走補了一句:“別告訴莘莘我來找過你。”
送走了陸莘莘的媽媽,冷佳站在陽台上發呆,天格外藍,藍得讓人發暈。“你猜昨天晚上誰到我的小閨房來了?” “星期三他又來了!聊到11點才走!” “他吹了一首新歌,特別好聽!” “他說高考還得回老家去考。” 冷佳心裏一陣發慌,陸媽媽是對的,她應該勸勸陸莘莘。
課間休息的時候,冷佳像往常一樣在月季花壇邊和同學聊天,忽然看見陸莘莘黑著一張臉直挺挺地向她走來。她一把拽過冷佳的胳膊,氣衝衝地說:“走,去操場!” 可還沒走到,那股撐著她的氣就漸漸泄了,她越走越慢,最後停在操場邊的一棵樹下,眼睛看著地麵說:“程宗啟不理我了。”
時隔多年,冷佳依然記得陸莘莘當時神情。她像是兜頭蓋臉被澆蔫了,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不知所措。冷佳連忙問道:“怎麽回事?” 陸莘莘癟了癟嘴,一副要哭的樣子。“剛才下課我和他說話,他冷著個臉理都不理,讓何玲在一旁看笑話!還有,昨天傍晚我去小閨房做功課,看見他在苗圃裏就叫了他一聲,他看到是我,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為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 陸莘莘滿腹委屈。 冷佳也來了氣,“不理就不理!牛什麽牛,他不理你,你還不理他呢!” 陸莘莘的眼睛裏湧起了淚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上課鈴響了,冷佳拉著陸莘莘往回走,“好了,別難過,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還真沒看出他有什麽好的。後天就要期末考試了,抓緊時間複習吧!”
兩人挽著胳膊進了教室,看到何玲上半身伏在程宗啟的課桌上,咯咯咯笑得渾身亂顫,程宗啟在一旁揮著手大聲笑著說:“上課了!一會兒再聊!” 陸莘莘的臉黑得像深冬的夜,寒氣逼人,不見天日。
放暑假了,冷佳借了幾本閑書,讀得昏天黑地,整日足不出戶。忽然一天想起了陸莘莘,放下書就出了門。從她家到陸莘莘的家,大約要走二十分鍾的樣子,一路上都是綠蔭夾道,還要路過一個公園,走起來十分舒服。剛走到公園門口,就看到陸莘莘急匆匆地迎麵而來。她穿著一條花色豔麗的連衣裙,手裏拎了個鑲滿珠子的小坤包,劉海兒和發稍微微卷起來,一眼看去像個成熟的大姑娘。兩人對視了一下,冷佳立刻就看出了陸莘莘眼裏的焦灼。“怎麽了?” 話剛一出口,陸莘莘就紅了眼圈。
期末考試沒考好,陸莘莘被父母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還被罰做一本厚厚的習題集。她在小閨房裏悶頭解題,忽然聽到外麵有人叫程宗啟的名字,聲音很耳熟,探頭一看,隻見苗圃裏,三輛自行車停在程宗啟的門前,何玲和另外兩個同學正嘻嘻哈哈地說笑著。隨後程宗啟出來了,幾個人商量著什麽,不一會兒就跨上自行車一起出去了。“這也沒什麽呀!放假了,大家一起出去玩嘛!” 冷佳評論道。“可是...可是... 程宗啟騎的是何玲的那輛車,而何玲…就坐在後座上,笑得特別響!” 陸莘莘氣鼓鼓的。冷佳似乎看到了何玲紅撲撲的臉上那些震翅欲飛的雀斑。
“程宗啟每天都要幫他爸爸幹活嗎?” 冷佳轉移了話題,陸莘莘頓了一下,說:“好像要幫的,但也不多,畢竟功課那麽重。” 冷佳指指路邊的一個冷飲亭,邊走邊說:“他和我們的差別還是挺大的,畢竟家庭環境不一樣,你對他又了解多少?” 陸莘莘詫異地看著她,反駁道:“可我們很能聊得來,很多事情看法都是一樣的。” 冷佳笑了笑,說:“那你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突然就不理你了。” 陸莘莘啞了。
冷佳買了兩瓶冰峰汽水,兩人站在冷飲亭邊上慢慢喝 — 因為汽水瓶還是要退回去的。兩個流裏流氣的男生騎著自行車從她們身旁掠過,挑逗地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她倆都板著臉,目不斜視,像那時所有的正派女孩那樣,好像看他們一眼就會失貞。
知了在頭頂的綠蔭裏密集地叫著,夏日的午後像是被扯長的麵條,粘粘的,悶悶的,扯也扯不到頭。時間一定是隻蝸牛,慢吞吞的,短短十幾年的時光竟被它走了這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