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雲流水

散文, 小說, 詩詞, 美術, 書法。 無拘無束兮如行雲,連綿不絕兮若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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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二十 波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

(2026-05-25 16:48:43) 下一個

成就把母親的短信撕了粉碎,“他不敢直接給我下旨,是不是?”

安穩瞥了一眼書台上聖旨,上麵明明白白寫著成就王和龍騎將軍安穩赴越州述職,料成就不敢撕了聖旨。

“殿下,明日成熟王一到,咱們就回去,你是先走呢,還是一起走?”

成就斜楞著眼,“安將軍,你可是答應過我,輔佐我為皇儲的。怎麽現在這麽急著去巴結新君呢。”

安穩這一年多不知聽了多少遍成就的嘮叨,隻好搖頭,“我和殿下一起走吧,到越州千裏迢迢,一起走最好。”

成就巴不得安穩提出來呢,“那就將就你吧。讓他們把我的馬車墊厚點兒。”

 

淑妃抱著成就又哭又笑,“你看你,黑了瘦了。”

“母後,你咋不提我立了大功呢?”

“當然當然,我兒力敵西狄,赤羊穀打死匪首那斯提,立了大功。”

“什麽那斯提,是阿斯那!”

“是是,是阿斯那。”

淑妃歡歡喜喜的拉著成就,“去見見你父皇,從早上就念叨呢。然後去見皇帝。”

成就扭捏著,“老十咋沒建個皇宮搬出去呢?”

“別亂講。快去換了衣裳。”

 

成瑞站在退思堂門口,成就見父親笑容滿麵,急忙上前行禮,“不孝兒叩見父皇。”

成瑞伸手,“起來起來,過來我看看你。”

成就趕緊上前,“兒臣久違聖訓,不勝惶恐。”

成瑞笑道,“你很好,進來,你十弟也等了多時。”

成就遲疑了一下,隻好跟著成瑞進殿。

成鏗拱手上前,“五哥。”

成就也忙拱手,“老,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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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鏗終於如願以償將安穩調到自己身邊。

成鏗需要的是另一個安邊。安邊在東路,成鏗完全放心。而西路,幾個人選裏,能正能邪的是李雷,但他缺少統六軍大規模作戰的經驗。曾經幫樊王奪帝又和大成對峙過的帥才李辰現在號令江湖打遊擊戰,成鏗也不想讓他太暴露身份。

那麽首選則是安穩,他知道安穩是個忠心耿耿的帥才,從小的教育就是循規蹈矩,安穩治軍嚴格,指揮若定,臨危不懼。這樣的帥才大規模步陣可以,使詭計巧取不屑。這個麽,成鏗自信能慢慢讓安穩改變。

“大哥哥,”成鏗習慣了這樣私下裏叫,反而讓安穩不自在,“陛下,”

“安龍騎將軍穩,”成鏗馬上改口,“這兩年我們一直暗中養兵,已有三萬之多,現在也不用藏著了,各地投軍應募者眾,我想十萬兵馬足矣。”

安穩想了想,“陛下設屯堡法,以兵養兵,得十萬善戰強兵,五年可成。”

成鏗說,“別忘了衛州是兵民混居,人人皆兵,你若要二十萬也有。牛具農器俱是武器。”

安穩笑了,“好啊。”

成鏗正色,“安將軍莫笑,李雷,解明,屠雲,宇文欣,每個將軍都在訓練民兵,去褚遂璋軍看看去,他那都是流民組成的。各個英勇善戰呢。”

安穩忙搖頭,“不敢笑,我是讚賞陛下和諸位將軍親力親為。為將當士卒共寒暑,共勞苦,共饑飽。戰時,士卒才爭先登赴,聞鼓聲則喜,聞金聲則怒。”

成鏗拍手大讚,“將軍所言正合吾意。明日咱們就去各屯堡轉轉,去共寒暑共饑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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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將軍是如何把流民訓練成令行禁止進退有度的?”

這日行到褚遂璋的營地,士卒們雖然不是非常強壯,但已經沒有了菜色。安穩對皇帝那句英勇善戰不敢苟同,流民兵沒有他預期的凶猛,但肅然無嘩,沉寂的凜然殺氣,讓他能感到後背的寒氣。

褚遂璋斬釘截鐵的說,“法立如山,退者必斬。”說罷斜了成鏗一眼。

安穩看到了,不解地也看看成鏗,“褚將軍軍令嚴明,三軍必當用命。”

成鏗搖頭,“是我的禁殺令。安將軍,褚將軍,我朝正用人之時,違令者罰去做役做奴,強似殺戮。”

安穩便不再追問,他治軍講的是恩威並施,賞罰有信,才上下齊心。褚將軍最嚴厲,這被壓製的殺氣在戰場上迸發出來殺敵,將勢不可擋。 皇帝未免太仁慈了,難怪褚遂璋不服。當下請準和褚遂璋各個兵營轉轉。

兩人一走,帳中立刻安靜下來,成鏗側耳聽了聽,熟悉的蟋蟀叫聲。

儉良湊在耳朵邊,“陛下,賬後無人,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一行人正閑得無聊,便隨儉良出了營帳。

楞二見儉良兩手空空,“什麽好東西?”

話音未落,成鏗笑道,“聲音洪亮,至少是個二眼兒。”給儉良使了個眼色,兩人躡手躡腳朝那聲音摸去。

何二吃驚道,“陛下真是要,”閉了嘴,貓腰去逮自己的。

鄔江鄔湖兄弟倆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君臣三人在幹什麽。

一會兒成鏗有了倆,儉良也逮到了。成鏗正四下找容器,何二從懷裏摸出個銅罐,成鏗不由大笑起來,這可是他小時候和滿家兵玩熟的,招手叫戰,“來呀,我的是隻油葫蘆。”

儉良道,“陛下英明。”成鏗嗤的一笑,“你別學他們,心口不一的,這跟英明有什麽關係。你逮到啥?”

儉良苦笑道,“就倆棺材板兒。”

成鏗大笑起來,“我果然比你英明。”

鄔江鄔湖等侍衛這才明白皇帝也玩兒鬥蟋蟀,都圍過來助興。

儉良的棺材板兒哪裏是個兒,一會兒就腿斷翅掉,翻了肚皮。成鏗盡了興,招呼個楞二替自己接著鬥,自己笑咪咪的在旁邊觀戰。喧鬧聲傳出去,連流民士兵都圍了看。正熱鬧著,褚遂璋過來喝散了眾人,一探頭,赫然發現皇帝也夾在人群中,有些尷尬,成鏗笑著拉他進了營帳。

      李壯拉著杜受走到樹後,“嘿,那天逗蟋蟀,你看那人眼熟嗎?”

    杜受想了想,“哪個?咱們在這裏哪有熟人?”

    “皇帝啊。”

    杜受撲哧一笑,“你兔子肉吃多了,想和皇帝攀親呢。”

    “你再想想,那不是狗七?”

“呸,”杜受嗤笑一聲,“就那狗七,還能成了皇帝?”

李壯氣急敗壞,“我想了兩宿,是他,是他,你想想狗七的樣子?”

李壯見了成鏗後,無時無刻不在想,沙漠中每次完事兒後,都往成鏗嘴裏塞塊兒饃,盯著他噙著咽下去,那眼神怎麽能忘了?

“那疤,臉上那疤!”李壯提醒杜受。

杜受揮了揮手,“你說是就是吧。北邊那皇帝不是軍武出身,這倆能是皇帝,咱倆也行,先混成個將軍再說。睡吧。”

夜深了,李壯微微欠起頭,周圍的同伴都睡熟,杜受輕輕打著呼。慢慢撐起身子,李壯見守夜衛兵轉身,急跳起來,竄到一塊大石頭後麵臥倒,聽了一陣,仍是靜悄悄的,如法炮製,一點一點爬出營地。

“逃兵?”褚遂璋皺起眉頭,人和人不同,打起仗來,肯定有膽小的,可現在還沒有開打,怎麽會逃?

法立如山,首要的是嚴懲逃兵,否則會使軍心動搖渙散,現在莫名其妙出了個逃兵,讓他很惱火,早忘了皇帝的禁殺令,“嚴正軍規,殺一儆百。”

副官趕忙提醒,褚遂璋氣得咬牙,“不處死的話,就在軍中為奴。”

李壯被割了舌,在營中負責清掃茅廁,他的伍長覺得他丟了麵子,時不常踢打,沒幾天,李壯忍受不了,找棵樹吊死了。

杜受早躲得遠遠的,後來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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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三兄妹和成就的孩子至鑫至焱這日下了學,一起到成鏗的退思塢午膳,桂芷又有了身孕,日漸沉重,五個子女便都回家侍奉,沒有跟來。

至鑫說太傅教作詩有月餘了,今天每人都有初作,安然先生還誇了至媛呢。

成鏗笑道,“好啊,那念給我聽聽。”

大家推著至媛先來,吉祥整了整衣裳,站起來出席,行至成鏗麵前,先施素禮,起身垂目,緩聲吟道:

落日微風岸,

殘輝簇錦湖。

還憐天上景,

無奈付冰壺。

儉良見成鏗微笑點頭,便大聲稱讚,“吉祥姑娘聰穎。”

至義見妹妹討得成鏗喜歡,便揖首道,“皇帝陛下,至義也有一首。”

成鏗點頭,“吉利,你念來。”

至義又一拜,吟道,

千條纏綠脂,

碧水護深牆。

且遠喧炎世,

逍遙玉橋涼。

成鏗點頭說好,目光轉向至鑫,“鑫兒,你呢?”

至鑫起身答道,“陛下,至鑫作了兩首。”

“噢?”成鏗一笑,“都念來吧。”

至鑫一拜,整容素立,抑揚頓挫地吟來,

古見刀兵血,今聽蔽日風。

無為長城闕,默默聚篙蓬。

 

停頓一下,接著吟出第二首,

佇馬驛亭橋,平川望遞迢。

秋風深日影,古道闊天寥。

海角隨君落,天涯任我飄。 

從今揮淚去,故舊一煙遙。

 

至鑫到底長著兩歲,心胸也豪闊些。成鏗暗暗歎氣,這幾個孩子,小小年紀,詩怎麽都這般悲涼,定是陸康教的了。

至焱在旁邊早等不及了,“我也有,我也有。”不等成鏗答話,跳起來開始大聲喊。成鏗見他張牙舞爪的樣子,不由先樂了。

隻聽他喊道,

絢日追潮落,浮光伴晚晴。

幽蘭香溢遠,沁夜醉蟬鳴。

 

船,船,船,直行不打彎。

黃帽浮綠水,紅襖代白帆。

 

成鏗心想,這孩子倒不悲涼,長大定是個吃喝玩樂的主兒,笑道,“焱兒才思敏捷,能不能現在立作一首?”

沒想到,至焱眼珠一轉,嘻嘻笑道,“皇帝叔叔考我,我偏偏剛就有了。”

香葉一小把,青紅三五條。

果蔬皆自種,好酒配佳肴。

成鏗拍案叫絕,“焱兒果然有才氣。”

儉良雖然從小讀書,書本早不知丟哪裏去了,如今看成鏗和孩子們開心,也湊趣要跟皇帝陛下學學做詩。

成鏗見孩子們都瞪著眼睛聽,便笑道,“你們問安少傅啊。“

安揚見皇帝下令,便道,”說寫詩嘛,入門其實也簡單,想來太傅也剛剛教了,隻要遵循平仄就行。儉良,你隨便說幾個平音字來。”

儉良憋了半天,想不出一個字來,安然悄聲提醒說,“周圍都是字啊。”

儉良四下看看,因為剛剛膳畢,又聽至焱說什麽果蔬,便說,“油,鍋,吃,燒,勺。”

幾個孩子哄笑起來,“這些俗字怎可入詩?”

成鏗護著儉良,正色道,“為什麽不能?不信我和你儉良叔能做出一首?”

儉良先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見成鏗如此一說,麵上得意起來,接著又說,“湯。”

孩子們見他還是不離飯食,正要樂,儉良一轉眼珠說,“書,攜。”

成鏗點頭,“再來幾個仄音。”

儉良想了想,“麵。”

至焱大笑起來,至媛拉了他一把,忙捂嘴忍住了。

儉良接著道,“火,碗,說。”

至義叫,“不對不對啦,說是平聲。”

至鑫在一旁拿個筆抄字,便說,“我寫在平音裏了。”

儉良又補了幾個仄音,“殿,九,筷,畫。”

幾個孩子回頭都盯著成鏗,看他如何用這些字做詩。

成鏗又笑問他們,“誰能說說五絕有什麽平仄呀?”

至焱搶著叫,“十叔十叔,皇帝陛下,我知道。”

成鏗笑咪咪道,“那至焱就說說吧。”

至焱不等成鏗話落,就大吼,

“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

成鏗一拍手,“不錯。儉良,咱們把你說的那幾個字填進去吧。”

儉良盯著那幾個字半天,遲疑地念道,“麵火油鍋碗。”

這下誰都憋不住了,同聲大笑起來,連儉良都跟著笑,“陛下會打趣,陛下真會打趣。”

安揚先收了笑,認真地說,“平仄對了就行,先打好底子,以後才能填好字。”

成鏗看了他一眼,擦了擦笑出的淚,點頭說道,“少傅說的對,誰想幫儉良叔填完這首詩?”

幾個孩子都不落後,安靜下來平平仄仄地埋頭琢磨,成鏗見最小的至匡一直沒有插上話,便叫他到身邊一起推敲。

一會兒,湊出一首五言來,成鏗讓至匡大聲念出來,“九火湯油麵,鍋攜子筷勺,混說書殿畫,碗飯燉吃燒。”

大家聽了,不再笑了,都點頭,還真是首詩咧。安然道,“所以啊,隻要嚴格按照平仄,念起來就通順。”

成鏗高興,見幾人很用功,詩也不錯,讓儉良備賞。

安揚見天已不早,督催著至鑫至媛兩個把幾人剛剛做完幾首詩工整地謄寫出來,然後拿給皇祖母淑太妃看,再去習武。

成鏗治國還是以武為主,舉國身強體壯才不被人欺負。文武雙全的人才得以提升為官為將,純文做吏純武為兵。所以這些孩子們都是上午習文,下午習武,女子也一樣。

孩子們一窩蜂地走了,成鏗叫住安然安揚,“下月初五乃二舅舅五十大壽,我備了薄禮,你們送去吧。”

“我們,一起回常州?”安然安揚對看了一眼。

成鏗笑了,“誰敢不回去給二舅舅磕頭賀壽,等著被參個不孝之名麽?”

安然安揚都鬆了口氣,笑問,“我們一起回來嗎?”

成鏗道,“你若貪戀少傅之職,那就回來。”

安揚笑了,“非貪少傅,此間樂,不想回常州。安然,別告訴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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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月底 ,安然安揚突然一起回來了,成鏗很驚訝,不過壽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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