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雲流水

散文, 小說, 詩詞, 美術, 書法。 無拘無束兮如行雲,連綿不絕兮若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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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韶華都盡,怨入雙眉閑鬥損

(2018-09-05 15:46:19) 下一個

秋末又到逮蟋蟀的季節,成鏗和他的滿家兵有日子沒在一起玩了,成鏗自從學習騎射以後,認為自己已跨入成年人的行列,不屑和滿倉等再玩兒小時候的遊戲。

而且玩兒對成鏗來講已經不很有興趣了,特別是逮蟋蟀這種蟲子,除了玩兒,沒有其他意義,因為這一年來成鏗花的時間最長,幹的最多的就是逮,逮田鼠。

年初的時候,紐釗義加了幾卷書,讀了幾篇,成鏗躍躍欲試提出要農耕,“農為本,我要知道何為本。”

紐釗義道,“不錯,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農桑衣食之本,務農桑則衣食足,衣食足則民可敎以禮義,民可敎以禮義則國家天下可久安長治也。”

正月末時種下了蔥韭薤。滿嬸說雞糞是上好的肥料。於是雞鴨們不再是獵物,被關進了籠子造糞。三月初開始浸稻種,師徒二人開了兩畦水田,芒種節前插了秧。稻苗要耘,成鏗挽起褲腳,和紐太傅一起將幹草踩入泥中,再將草灰雞糞麻籽籸摻和均勻,撒入田中。

辛辛苦苦開了幾畦,成鏗每天早上都去觀察,每天記錄發芽情況,長了多高,欣喜地向紐釗義匯報。慢慢就發現有的苗被啃,有的幹癟發黃,有的就消失了。有經驗的滿嬸說是田鼠,在地底打了通道,從地下開始咬噬根莖。

成鏗不信,在畦頭守了兩宿,終於看到一隻鑽進洞裏,於是滿家軍的任務就成了守老鼠洞。田鼠在地裏的通道四通八達,洞口有三四個,成鏗和滿倉先找到洞口,滿貫守一個,滿盈守一個,再找一個交給滿餘。每人手裏提個帶蓋草筐。

成鏗則和滿倉把點燃的稻草塞進一個洞口裏,被熏的田鼠開始向餘下幾個洞口逃竄,被守在洞口的滿家軍逮進草筐裏。然後拿到湖裏淹死。

天天這樣逮,竟然把田鼠逮盡,沒有再來禍害小小的田園,各類菜蔬稻穀茁壯成長,成鏗興奮地盼著秋收。

入秋,蔥韭薤各收幾把,滿嬸拿去做菜給成鏗和紐釗義嚐鮮。

稻米收獲也不多,今天才把稻米脫了皮,拎到廚房交給滿嬸,一量,還不到一升。不管多少,有收獲就是成功。

成鏗高興,禁不住秦公一再勸說,便拉著滿家兵在湖邊頑耍。滿倉喊著他逮到倆油葫蘆,成鏗找了半天隻有棺材板,滿餘喜歡拍馬屁,塞給成鏗幾隻二眼兒,成鏗連輸五場,連滿貫都鬥不過,氣得幾腳把滿倉的幾個大油葫蘆踩了個稀爛。滿倉怒了,不管不顧,急得嘴上沒了把門的,什麽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之類的話都罵了出來。成鏗也怒了,將滿倉推進池塘,滿倉爬上來要打架,滿餘幫著成鏗。幾個孩子打作一團,被秦凱拉開喝止。

看著滿倉仍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成鏗扭臉下令秦凱將滿家一家轟出苑外。滿嬸哭天喊地哭求,連秦公都請求,成鏗也不鬆口。

過了幾天,派秦公給滿嬸送了五百銀餅,囑咐她買塊地自己過日子,滿家還照做特供,賦稅徭役仍免,隻是絕不再見滿倉。

又過了幾個月,秦公帶來最小的兩個滿餘滿足來玩,成鏗也沒說什麽。滿餘極會阿諛奉承,跟在成鏗屁股後麵,讓罵誰就罵誰,讓打誰就打誰。滿足還小,挨成鏗的打最多,秦凱看見了就攔下來,替了不少鞭子竹刀。

 

那日成鏗看著滿家離去,然後就一直站在宮城闕樓上,呆呆的望著城內千家炊煙嫋嫋。

成鏗在闕樓望了一天,紐釗義親來喚他回宮,看他騎在牆垛上,口中念念有詞,紐釗義聽到幾個字,馬上明白他在想什麽。

紐太傅站在成鏗身邊,也望著城下,半晌說道,“不要記恨。”

成鏗猛地扭頭看著師父,“為什麽?”

紐釗義道,“因為樊王不知道。”

成鏗繃著臉,“那我就告訴他。”

紐釗義問他,“如果他知道你恨他,他就允許你出去?”

成鏗低了頭,“我還會回來呀。我能去哪兒?”

紐釗義想了想,“樊王可以把你帶去衛國。”

成鏗驚了一下,“先生跟我去嗎?秦凱呢?”

紐釗義歎氣搖頭,“樊王不會允許。”

成鏗跳下牆垛,“為什麽?鄔宗雍是你的學生,你要去,他應待如上賓。”

紐釗義又搖了搖頭,“為師這把年紀,不想客死他鄉啊。”

成鏗不依不饒,“既然他是衛國人,何以如此囂張,在我大成留春苑中發號施令!”

“因為,”紐釗義猶豫一下,“因為大成和衛國的盟約。”

“什麽盟約?”成鏗追問。

紐釗義知道失言,揮了揮手,“為師隻知有盟約,不知詳細。公子莫再問了。”

成鏗如何肯罷休,“盟約和我有關,是不是?我為什麽隻能待在這個園子裏?我是誰?我父母是誰?師父莫要再搪塞!”

紐太傅無言以對,咬著牙吐出一句,“你這悖時腦殼兒!”

成鏗沉了臉,“先生說什麽?”

紐釗義從沒見過他這般老成的樣子,明白他懂了很多,今後不能以嬰孩相待了。拱手道,“公子,是為師的家鄉話,意為不思變通。”

成鏗哼了一聲,“不思變通?”他仰頭看了看西斜的太陽,“這裏唯有日月星辰和我這囚徒般的身份不變。”

紐釗義垂下眼,“公子。”

成鏗轉回身,望著那櫛比鱗次的民居,幻想著哪天出苑去那巷陌人家看看,去找滿倉玩耍,“先生走吧,”成鏗見紐釗義依然站立在身後,歎口氣,“我就是想看看外麵什麽樣。”

紐釗義知道勸不動,隨他意,自己下去了。

天漸漸黑了,闕樓點上火炬,秦公來過幾次,說什麽成鏗都不肯聽話下去,隻好告訴了紐太傅。

無奈,紐釗義提著細紗燈籠又來樓上找到成鏗,也不說話,鋪席而坐,從懷裏掏出酒壺,喝一口,仰頭看星座。

成鏗又冷又餓,可是認準了今天就是要問個明白,此時絕不能罷休。站了這麽久,也累了,見紐太傅坐著,他也擠在席上坐下,端起酒壺也喝了一口,也望著天相。

“昴畢星動,該有雨來了。”紐釗義指著說。

成鏗賭氣說,“星轉鬥移,晴雨交錯,於我何幹?”

紐釗義看了他一眼,“天相神奇,旦夕禍福多有天相,怎可蔑視。”

成鏗指著劃過的一顆流星,“人生短暫,倏忽而逝,像那顆流星,不知從何而來,不知落到哪裏去,知也無益,不知又何妨?”

紐釗義歎口氣,仍是慢悠悠的說,“路哥兒多問無用,等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

成鏗見紐太傅仍是不肯說,不再和他嚼文,踢著雙腳喊,“我現在就要知道,我到底什麽身份,我爹是誰,我娘又是誰?”噙著淚,抓住紐釗義的袖子,“紐先生,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

紐釗義搖搖頭,喝了口酒,成鏗奪過酒壺,也喝了一口,然後揚手拋下闕樓,回頭瞪著紐釗義。

紐釗義歎口氣,站起來,“公子,天黑了,回去吧。”

成鏗不理,幹脆趴倒在席上。眼淚默默的流了下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早上醒來,已被人抱回睡到榻上,起來洗漱完畢,便到紐太傅的臥房門口站立。紐釗義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成鏗便扭頭上藏書閣樓上的書房,在裏麵待一整天。

第二天又去紐太傅房門站著,見他仍是搖頭,他就又在樓上躲一天。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道德經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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