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臨禍懷著複雜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單位的路,他即將迎來一場意義重大的宣判。工廠的生產任務繁重,白天根本騰不出時間開大會,所以宣判隻能安排在晚上。
出獄已有七八天了,這期間他就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忙於修理農機具,助力抗旱雙搶,忙得腳不沾地,連拜訪老同誌的時間都沒有。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閑,他決定順便去看看老朋友唐榮華。勞改四年多,圍牆外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無所知;而在圍牆內,他也積攢了太多的苦處,急需找人傾訴。
當他來到原工聯司令唐榮華的家門口時,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勞改時剃的光頭,頭發還沒長長,模樣變化不小。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唐榮華!”唐榮華應聲出門,麵對眼前的劉臨禍,竟一時沒認出來。“老唐,我是老劉,光頭變了樣?”劉臨禍笑著提醒道。唐榮華這才恍然大悟,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情,連忙說道:“快進屋,坐。”
兩人走進屋內,唐榮華拉著劉臨禍的手,邊走邊說:“四年多啦,你怎麽今天才出來。早三個月就聽說要給你平反了。”言語中滿是關切與疑惑。這時,唐榮華的老婆端來了茶水,兩人在一張小桌前坐定。唐榮華轉頭對老婆說:“你去買點好吃的,我兩弟兄好好聊聊。”
這兩個曾經的造反派司令,時隔四年多再次相聚,一個是氮肥廠的技術員,一個是農機廠的技校教師。他們有著道不盡的苦水,發不完的牢騷。從上午一直聊到中午,中午簡單吃了點飯,又接著聊,直到晚餐後,劉臨禍還要趕去農機廠宣判,才依依不舍地起身離開。
劉臨禍打開了話匣子,講述了勞改隊的辛酸。那是一個充滿苦難與折磨的地方,每天高強度的勞動,吃不飽穿不暖,還要遭受看守的打罵和同改的欺負。他無數次在深夜默默流淚,思念著家中的親人,對未來感到迷茫和無助。但他始終沒有放棄希望,堅信總有一天能夠重見天日。
唐榮華靜靜地聽著,眼中滿是同情和憤怒。他拍了拍劉臨禍的肩膀,開始講述自己這四年多來的努力。第一,劉臨禍被逮捕後,他們組織了工聯幾百人罷工遊行示威,逼迫公檢法釋放他。大家滿懷激情,高呼著口號,希望能為劉臨禍討回公道。然而,由於個別人泄漏了消息,這次行動沒有成功,但他們並沒有放棄。第二,劉臨禍判刑後,他們四處奔走,找軍方武裝部,找公檢法頭頭為他辯護。他們一次次地遞交材料,一次次地陳述冤情,但多次努力都沒有成功。那些人置法律和正義於不顧,堅持錯誤的判決,讓他們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無奈。第三,每次遇見劉臨禍的老婆,他都會勸她堅強勇敢,告訴她這是冤假錯案,絕對會平反昭雪。他看著劉臨禍的老婆在苦難中堅守,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最後,唐榮華反複強調:“今天你去宣判,應該是撤銷原判,無罪釋放。但現在這些人死不認錯,不思悔改,可能會給你留一個尾巴。你不要與他們一樣計較,大度一點,出了獄就好。以後的事慢慢來……”
劉臨禍聽著唐榮華的話,心中五味雜陳。他感激唐榮華這四年多來的努力和付出,也明白現實可能並不如他們所願。但他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無論宣判的結果如何,他都要勇敢地麵對生活,因為還有家人和朋友在支持著他,未來的路還很長,他不能放棄希望。
帶著這份複雜的心情,劉臨禍踏上了前往農機廠的路,去迎接那未知的宣判結果,也去開啟自己新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