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洪災
這次再不是二球白明亮吹的號，的確是場部帶來的司號員吹響的。
操場上來了五輛大卡車，大暴雨下了一夜，天亮才轉小雨，農場戰士全體集合。林場長親自宣布命令：“軍區農場的全體戰士上車，開往抗洪搶險前線——簰洲灣。”
二百多名戰士擠滿了五輛帶篷卡車。文軍帶著茜茜坐在一輛卡車駕駛室內。
卡車如船一般行駛在茫茫水中間，除卡車輪子處能看清是陸地外，放眼看去，一片汪洋的水中僅隻見成排的半截樹了。如果不及時撤離，恐怕軍營也要被淹。
文軍讓茜茜在有公交車的地方下車，叫她自己乘公汽回家。自己與戰友們奔向抗洪搶險前線。
簰洲灣，曆史是抗洪最重要的地方。此地不僅長江堤岸長，且水流急。盡管每年在加固堤防，在洪麵前仍然脆弱，不堪一擊。
部隊的軍車開進了鎮中心，挨家挨戶勸人們撤離。人們似乎有搬不盡的寶貝，拖了六次僅隻轉移了一半人。
這時的洪水已經決了堤，洶湧地衝向簰洲灣。軍人把車輛主動讓給百姓，他們帶著還沒撤離的群眾向高處奔跑。
事實上，已經為時過晚，僅是卡車開跑了，還沒來得及轉移的人們和軍人被洪水衝散了。好在軍人受過遊泳訓練。大部分軍人在順洪峰而遊，同時在極力救助身邊的每位群眾。
人民子弟兵當然為人民， 幾乎每個戰士都解下了自己唯一保命的救生衣給了群眾。
經驗不足，小看了洪水。文軍從小與水打交道的也忽視了。足有三尺巨洪呼嘯而來，刹那間，所有人衝散了。文軍隻能潛泳，根本無法露頭。終於把他衝到一片樹林中，文軍很理智地抱緊一棵大樹，用盡最後的力氣向樹梢爬去。終於露出了水麵。
這時，放眼望去，一片滔滔江水、紅水、洪水。帶有血色的洪水之上僅僅隻露出少數樹尖子。
簰洲灣千人大鎮的房屋不見了，僅有幾棟四層樓露出個樓頂。
天哪，洪魔無忌憚地肆虐著......
這時從水中開來了個衝鋒舟，舟上白明亮高喊:“總指揮，副總指揮白明亮救你來了！別慌！”
文軍很快被衝鋒舟接上了岸，來到了一個小土山上，山上有幾個軍用帳篷。
最大的帳篷是抗洪前線指揮部，軍區司令員任總指揮長，旁邊的則是一個前線記者站。農場軍人被編為搶險先鋒隊，隊長和副隊長就與文軍無關了。白明亮放下文軍又坐衝鋒舟奔向前線。
文軍被一個記者引進了記者站，一進帳篷，文軍就認出了他的老朋友湖北電影製作片廠廠長王原平。
王原平與文軍都是黃岡人。王原平是國家一級作曲家。央視春晚有三個作品進去過，大家熟悉的《山路十八彎》是他的作品之一。
王原平馬上上前握住文軍的手：“這才是我們最可愛的人！前線的真正指揮者。”
大家上前一一握手，如同國家元首接見般的一一介紹采訪團的成員:著名作家——王願堅，歌手——董文華等。都是文軍平時最喜歡的作家、歌手，他此時一點激情也沒有，毫無知覺，甚至餘下的名人也忽略了。
一個女歌手向文軍介紹：“我們是軍委組織的，到前線實戰體驗的藝術團隊。能講抗洪前線情況嗎？”
文軍苦笑地指指自己的軍褲上裹著的泥濘道：“泥巴裹滿了的褲腳，汗水濕透著衣背......”正想講他這身打扮如何坐下采訪。王願堅打斷地：“好，好詞，一線戰士說的話就是藝術。”
那位女歌手又問：“我不知道你叫什麽？”
文軍：“你不知道我是誰，你卻知道我是為了誰。”
王原平倒跟著哼出來了：“你不知道我是誰，你卻知道我是為了誰......”
大家齊聲地：“好，連曲也出來了。”
女歌手：“你最想幹什麽？”
這問到了文軍的傷心處，眼睛裏含著淚：“我隻想我的戰友何時歸，群眾兄弟姐妹何時歸。”
說到這裏文軍眼裏淚流出來了，他控製不了自己，毫無禮貌的衝出帳篷，跳上一艘衝鋒舟，向洪水中駛去。
他心中隻在想，他帶來的210名戰友，他絕不願落下一人。
在洪水中搜尋著，忽然看見在樹丫上有個小女孩，文軍與衝鋒舟靠近，抱下女孩，放在舟上。在樹林的另一端看見一個人，抓著樹枝掙紮著。文軍馬上指揮衝鋒舟穿了過去。
果然是他最想見到的人——白明亮。他還活著，白明亮似乎看見了文軍與衝鋒舟向他靠近，但他身體極度虛脫，仿佛講話的力氣也沒有。文軍激動得大叫：“白明亮，我來了，挺住！”
就在此時，一大波洪峰咆哮而來，衝鋒舟舵手有經驗的加速急轉。這時，文軍知道舟舵手必須處理避洪峰，畢竟舟上有五個人。文軍毫不猶豫地從舟上跳進洪峰中，他奮力地遊向白明亮。
他幾乎抓住他的手了，可白明亮的手太無力了被無情的洪水強力分開。文軍畢竟有救生衣，而且水性極佳，在浪濤中追著他戰友的身體，再次觸碰到了戰友，他什麽不再想，用盡最後的力氣撲向白明亮，他一定要抱著他，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一個更大洪浪，把他們圈進洶湧的波濤中，文軍死死抱著白明亮的身體，心中在呐喊：我的戰友，生不同時生，死一定要同日死。隻要我活著，絕不放開，抱緊，死死抱緊。雙手牢牢抓住著白明亮的軍上衣，死也不能放手。
他們在浪濤中翻滾著，不，嚴格來說是在與死神格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