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兔養雞之樂與殤（四）

第二天下午，先生如期歸家了，我立即和孩子們一起，喜滋滋從冰箱裏拿出小雞蛋，請他鑒賞，未出意料，先生道，

 

“好小，不過，很可愛。”

 

“是小了點兒，但是，正好適合和納豆拌著吃。平常的雞蛋配一盒納豆，有點過量了，好像光在喝生雞蛋似的，口感不怎麽好。”我開口解釋道。

 

“應該是吧。”先生敷衍道。

 

“那好，今晚你就吃吃試試吧。”說畢，扭頭問女兒，

 

“女兒，媽媽想把這顆小雞蛋拌在納豆裏給你爸爸吃可以嗎？”

 

“行，給爸爸吃吧。”女兒爽快地點頭應到。我就知道愛操心，成日跑得不亦樂乎，喜歡給她爸拿啤酒的小棉襖，準會如此。

 

當晚，先生在吃小雞蛋拌納豆和白米飯時，不用我問，他就告訴說小雞蛋味道非常不錯，蛋味很濃也很香，還說，他從來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雞蛋。我得意地回道，

 

“現在知道了？我小時候吃的雞蛋倒底是什麽味道了吧？這下可相信我說的了？”

 

“嘿嘿個啥？還反對我養這麽多雞，瞎折騰了嗎？”

 

因為9隻雞把後院弄得亂七八糟，屎尿遍地，先生就說我多事，胡鬧。雖然我嘴巴硬，說又沒叫他收拾，管什麽管，但我心裏著實很後悔，懊惱，不該一下子就整一群雞回來養。

 

很快，又是一周飛也似地沒了，意外的是，母雞們變化也不小，陸續有三隻雞搖身一變，成了“咯咯”叫的大母雞。為此，全家人都很高興，快樂，唯有我既開心著，也日勝一日地憂慮，擔心不已：我怕鄰居會打電話告我家。

 

母雞下蛋後，其叫聲相亮又高亢，對周圍鄰居絕對是不小的噪音汙染。隻是一隻雞下蛋叫喚，就已經叫人心有不安了，何況兩隻，三隻，四五隻一天內，多次接二連三地“咯咯”大叫，我不擔心，不心慌，不犯愁才怪呢。

 

先生和孩子們都不知道我的擔憂和煩惱，因為，母雞們基本上都是在先生上班和孩子們上學時下蛋，他們都不可能知道母雞們下蛋後叫喚得有多驚心，多煩人，多讓人犯愁！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就在有四隻雞開始下蛋後的第二天，記得剛好是周末，有人敲門了。透過貓眼一看，糟糕，警察叔叔上門了。

 

門一打開，孩子們一看是警察叔叔，個個立馬規矩，老實了不少，不再嘻嘻哈哈，瘋打瘋鬧，隻是好奇地傻看著威嚴的警察叔叔。

 

“你們好，小朋友，怎麽樣？都是好孩子嗎？”警察叔叔和顏和悅色地打著招呼說道。

 

“挺好，一切都好。”我陪著笑回道。

 

“不好意思，你們家是不是養雞了。現在有人report了，不得不派我來請你們把雞處理了。”警察叔叔很有職業素養和禮貌地說明了來意。

 

“有養雞，因為孩子們喜歡就養了。”把責任推到孩子們身上，隻是心懷僥幸，期望警察叔叔能夠看在小孩子們的份上，不要剝奪了小孩子們擁有寵物雞的快樂和幸福。

 

“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很遺憾，規定就是規定，所有的雞都得處理掉。我給你們兩周時間處理，兩周後，我會再來。如果雞依舊在，$500的罰單就要開給你了。”警察叔叔好脾氣，略帶遺憾，同情的語氣告訴我。

 

“好吧，我會處理的。你沒必要兩周後再跑一趟。”我很無奈，失望又有點難過地回複了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走了，留給了我和孩子們一地的雞毛。怎麽辦？是真的沒辦法，必須處理嗎？如果處理，要如何處理呢？是殺掉吃肉，還是送給別人養？我心心念念，辛辛苦苦才獲得的有機紅心雞蛋啊，就這麽曇花一現便徹底沒了！到底是哪一家去告的呢？太可惡了！

 

整整兩周，我和孩子們都在為雞煩燥焦慮，難過痛苦，甚至在心裏流淚哭泣。終於，到了必須得處理掉雞的前一天，狠了狠心，決定吃不到雞蛋，那就吃有機雞肉也不錯！

 

於是，閉著眼睛，隨便抓了一隻雞，拿出當年在山裏住時殺雞的勇氣，用特意磨得很鋒利的刀，很熟練地（很吃驚童子功的曆害），真的就一刀割開了這隻倒黴雞的脖子，並讓雞血慢慢流進放有鹽的碗裏（雞血煮湯吃也是一道美味）。

 

雞殺了，孩子們也哭了，雖然我不讓他們看我是怎麽殘忍地殺雞，燙雞，拔毛，開腸破肚取雞內髒，把雞整成了裸體死雞的。其實，孩子們難過，我也並不好過，尤其是下手前，內心的不舍，可惜，殺生的罪過等，都讓我情緒不安，手腳發抖。

 

若不是小時候的百練成鋼，殺雞，那絕對不可能，也沒能力和技術找準位置，一刀就讓可憐的雞寶寶痛快斃命。哎，太恐怖了，原來自己是一個如此殘暴的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雞死了，當天，雞血，雞雜，雞肉，全都幹幹淨淨地被吃被享用了！抓雞要殺時，孩子們雖然哭了，尤其是小女兒，哭得那個傷心令他爸也看不下去了，破天荒地跑進廚房（婚後三天，我“禁止”先生進廚房，因為我不想成為一個懶人，廢人，不疼人的母老虎），連哄帶騙地才把她抱走，但是，新鮮又香氣濃鬱的有機雞肉，拒絕不吃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美美地吃了頓難得的“返璞歸真”的雞肉美食後，自己卻再也下不去手繼續殺雞了！才殺一隻，內心的“罪惡感”就已經讓我有點受不了，如果再殺下去，“殺生”的巨大陰影絕對會像鬼魅一樣，騷擾我，令我心有不安，難以安睡。

 

小時候山裏養雞，目的就一個：要麽吃蛋，要麽吃肉。殺雞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而且，那個時候窮困，能殺得起雞吃，誰家有雞香味飄出，那可是一件令人羨慕，流口水，幸運又幸福的事情。

 

還有，山裏養雞，都是放養，人和雞互動不多，人對雞產生不了多深的感情，因此，說要吃雞時，二話不說，就能很冷酷地立即抓住一隻雞就開殺。

 

但是，在自家小小的院子裏養雞，那就不同了。雖然養雞是為了吃蛋，但，卻也是當寵物養的。隻要我和孩子們在家，雞就能在眼皮底下，身前身後晃，和我們打打鬧鬧，“雞飛狗跳”似地玩在一起，即人雞互動，彼此取樂，真的是太多太深了，自然，彼此的感情也會隨天長日久，深厚下去。

 

現在，雞都下蛋了，更是令人喜愛，要把幾乎已成為家裏“一員”的寵物兼功臣雞殺掉，不但情感上過不去，勇氣也要極大才行。殺了一隻雞不但已經用盡了我的勇氣和力氣，而且，情感上的創傷更讓我難以承受。

 

煎熬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我決定還是忍痛把剩下的八隻雞送走吧。我有一個朋友住在城邊，她養了不少雞，雖然有鄰居，但離得遠，雞叫也吵不著他們，也就從來沒有人告過她。多年下來，她早就是當地華人圈裏有名的“養雞專業戶”了。

 

哭著把雞送走了，而且還是自己給人送上門的。情何以堪！真的不知道啊，私底下，為了雞，我有流了多少的血和淚！唉，完了！雞沒了！“雞飛狗跳”的歡樂日子從此不再有！這也太悲痛了！

 

更悲催的還在後頭，本指望朋友能送我些我家雞下的有機雞蛋，可她寧可送我免費菜（她在蔬菜公司上班）也從不送我一顆蛋。這讓我心裏不平衡了好一陣子。

 

不過，我一時隻丟了芝麻，但她後來卻丟了西瓜，即她想跳過經濟人，省一大筆經濟費買我房子時，被我直接拒絕。如此自私自利的人，我不信任她，不想和她扯上關係而導致不可預測的麻煩。

 

不用說了，全家人（包括吃著美味雞蛋，卻一直反對我養雞的先生），都為死去和送走的剛開始下蛋，又是寵物的寶貝疙瘩雞傷心，默哀了好久，好久！一直到現在，偶爾還會說到當年養雞的傷心事。

 

然而，時勢無常，沒人能相信，今天，住在世界第一霸的國家，卻買不到，吃不上雞蛋！這殘酷的現實讓我不得不又“好了傷疤忘了痛”，又動起了再次養雞的心思。不過，吸取教訓，要養，最多養兩隻。在兩次都在Costco買不上雞蛋後，買小雞的念頭就變成了行動。

 

一年前，朋友就把我拉入了灣區最大的微信養雞群。可惜，養雞群雖有專業養殖小雞售賣的成員，但因當下，需多於求，我根本就排不上號。於是，轉而決定買受精蛋自己孵化小雞，然而，在群裏發了好幾次信息，回複都是要排隊，永遠都是下一周，直到今天也沒能買到一粒。

 

唉，當今是吃雞蛋難難於上青天了！不對，好像並不是如此，這不，上周日，雖然在Costco沒買到雞蛋，但倒底也花了近$9買了一盒鵪鶉蛋。管他的呢！鵪鶉蛋雖然小得不能塞牙縫，但終究還是蛋，用她解解女兒想吃雞蛋的饞也是勝任的。

 

至此，這篇《養兔養雞之樂與殤》就結束了。放下筆之前，順便告知一下咱家兩隻兔寶寶的命運。小巧聰明又小乖可愛的小黑兔，四歲時，不小心吃壞了肚子，雖花了$200多救治，但還是回天乏術，早夭了。為此，孩子們和我都傷心了好一陣子。

 

但是，超級懶，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憨憨可鞠，有一對珊瑚色眼睛的大白兔卻很幸運，她不但隨我們搬到了新家，而且，最終還是壽終正寢，活了13歲有多才不舍地安然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