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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醫生,俄勒岡/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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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醫生手記:懷著信心,隨遇而安

(2026-03-31 23:48:56) 下一個

司徒醫生手記:懷著信心,隨遇而安

門診做久了,有一個感覺:很多病,其實不隻是身體的問題。

有些病人來,是頭痛、手在發抖,擔心帕金森,或者是中風前兆。看起來都是具體的症狀。但多聊幾句,就會發現,裏麵不隻是“病”,還有焦慮,還有對未來的不確定。

所以醫生有時候做的,不隻是治病,還要幫人把心穩住。

我常常會想起當年在國內讀研究生時的兩位老師。

第一位老師,是當時非常有名的專家,協和背景,美國受訓,也是教材的主編,是那種真正“寫書”的醫生。

他說話非常流暢,沒有多餘的字。你聽他說話,會有一種感覺:事情被講清楚了,而且講得很幹淨,邏輯無懈可擊。

查房的時候,後麵常常跟著一大群人,連主任級的醫生也站在旁邊聽。但他走到病人麵前,很安靜,話不多,但很穩。

病人會有一種很直接的感覺:這個醫生是真正的專家,也很可靠。

那是三十多年前,白血病治療手段很有限,化療是唯一的希望,而且成功率並不高。有些本來已經準備放棄的病人,在查房之後反而願意繼續治療。

不是方案變了,而是多了一點信心。

第二位老師,也是當年這個領域的權威,但風格稍有不同。

他開朗、隨和,是那種“好好先生”。說話常常中英文夾著。

他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當時在查房、教學的時候他說:

“學生問問題,不要連續問三次,連孔夫子也答不出來。”

我們當時聽了都覺得挺有意思。

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人一旦被逼得太緊,就答不出來了。

他跟病人談話的時候,很有一套。他會說,你得了這個病,當然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能樂觀一點,壞事不會變小,但你麵對它的能力會變強。

他會把事情講得很清楚:現在我們知道的,科學是唯一的方法,化療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的路。

所以他說,我們隻做一件事,就是把能控製的事情做好。至於結果會怎樣、未來會發生什麽,那些是你控製不了的。既然控製不了,就不要把精力全部放在那裏。

回頭看,這兩位老師,其實講的是同一個道理:就是把注意力,從那些不可控製的擔心裏麵拉出來,放回到可以行動的事情上。能控製的,就盡量做好,而且帶著信心和熱情去做;不能控製的,就慢慢放下。

多年來,遇到一些比較困難的病人時,我常常會想起這兩位老師。

我現在跟病人講的,很多也就是他們當年教我們的那些東西。

我會盡量多做一點功課,把這個病能講清楚的地方講清楚。比如這個病是怎麽回事,治療大概起什麽作用,有什麽副作用,大概的概率怎麽樣。

然後我常跟病人說一件很簡單的事:

我們能控製的,就集中精力去做,而且盡量帶著信心和熱情去做。
因為有信心,總比沒有信心好。

能解決的,就一步一步去解決;
不能解決的,就把它交給概率。

有一次門診,我見到一位八十多歲的女病人。

她手抖得很厲害,是那種幅度很大的震顫。她以前是職業鋼琴老師,彈得很好。她說,她這一輩子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彈鋼琴。

後來我們討論到一個治療方案,是做MRI引導的聚焦超聲。這個治療對她這個年紀來說,並不輕鬆。

我問她,如果治好了,你最想做什麽。

她說:想再彈鋼琴。後來她真的去做了,而且效果很好。她又彈起鋼琴了。

有時候,人之所以願意去麵對困難,
不是因為事容易了而是因為心裏還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可以把生活稍微放鬆一點。

去做一些小事情:

帶著小狗出去走一走,看看日落,
聽聽音樂,唱一首歌,
或者跟朋友聊聊天。

能控製的,就用心去做;有些事情,解決不了,過一段時間,可能有辦法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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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wseeto 回複 悄悄話 人麵對不確定時,關鍵不是把一切都弄明白,而是把能做的事情先做好,把不能控製的交給時間與概率,並在此過程中保留信心與生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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