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夜班偶爾的空閑,我們每天都很忙,馬不停蹄在每個房間忙來跑去。時常有人來審計,有時內審,有時外審,有時是顧客委托的第三方,我們忙我們的,從沒因為要審計停下手頭的工作。他們忙他們的,翻箱倒櫃查文件,找毛病,中飯他們自行解決。廠子隻提供水,咖啡及袋泡茶。
我進廠時,總部剛關閉了同城的另一個藥廠。
廠裏幾十年一直在生產非處方感冒藥及抗過敏的原料藥,係列反應中有一個非常關健的步驟,當時除羅氏公司能生產外,競爭不大。因為是非處方的感冒藥,所需量大所以還是賺錢,總部一直想把藥廠賣掉,一會說孟沙東公司要買,一會說是要與某製藥公司合並,各種說法,工作似乎也不穩定,但Tim說不管怎樣,他也許會丟工作,但我們做具體工作的技術人員一般會被會留用。
合並出售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自從一個客戶要求我們能否用最簡單的薄板層折分離一個化學成份及同分異構體(雜質),老板讓我做,我花了3個多小時就得到了很好的結果,得益於在國內許多年的研究工作經驗,這對我來說不是太難,但老板很滿意,我才知道她先讓娜拉做,挪拉做了幾天無果他才讓我做。自那以後隻要是重要的東西都讓我做,還專門送我去培訓方法驗證。
有一天老板交給我兩個成品原料藥,一個上海產,一個印度產,讓我做全套分析。
上海,印度和我們廠的成品同時對照所做的結果差異不大,印度的色澤差些。老板說他們的技術是我們這偷去的,但這無從考證,但印度與中國的人工便宜不容置疑,環保規定也沒美國嚴格,自然他們賣的原料藥便宜,美國產肯定競爭不過他們。特別是我們州,環保規定極其苛刻嚴格,一次廠區因為汙染挖地六呎換上新土,記得某一產品的廢液中因含有少毒副產品,必須控製在10 ppm之下才能注入下水道。
漸漸的,廠子的主產品生產的越來越少,生產的東西越來越雜,以小訂單為主。
幸虧又有一個大項目,與一大公司合作合成抗愛滋 病藥的中間體,為此客戶專門花了巨額投資造了氫化反應塔,據Tim說要是爆炸,會毀了整個城市,但新造的反應塔很先進,有自動熄滅裝置,這種爆炸不會發生。
記得試製第一批產品時,老板是否有意按排我當班不得而知。是最不好的排班,平常不這麽排,我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中班結束後第二天馬上上早班。那天我中班,白班的同事們下午四點都下班了,就剩我一個人值班,大 概近下午5點多,生產部門送來樣品,廠長,戴大頭巾帽子的總工頭及客戶方的技術人員們在一旁盯著等結果,大批量試製成功。他們都很興奮,很高興,而我累壞了,那晚腦子高度緊張,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還要上早班,生平第一次服用了老公從國內帶來的安定,第二天早班頭腦昏沉,又喝咖啡提神,我這人對咖啡因特別敏感,平時我從不喝含咖啡因的飲料包括茶水,接連幾天中班早班,安定咖啡,亂七八糟,從此落下了毛病。那時,隻知道低頭幹活,揚鞭催快馬,幹得越多活越多,從不會說“不”,最差的排班我和露承包了, Tim總是先考慮其他人,先生還在做博士論文,主要靠我的薪水養家糊口,還有全家的醫療保險,哪敢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