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曰集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用”古樸”和”優雅”來描繪希臘雅典是再合適不過了。市區38米方公裏內沒有過多現代化痕跡，甚至連交通工具都不夠發達，保持著最大程度的古樸。雅典的”優雅”則是有目共睹。希臘的建築、雕塑、服飾，和詩歌無不充滿”優雅”的氣質。這種優雅似乎是一種美的界定，偏離了它就偏離了完美。古希臘藝術最大的受益者是意大利半島。幾千年來，意大利半島借用和複製它，改變性應用它，卻始終無法真正全麵超越它。在那些經典的意大利建築和雕塑作品中總會看到古希臘藝術的影子。在我眼裏，古希臘藝術的優雅代表著世界藝術的最高境界。那麽古希臘為何能達到如此境界？這便是我此行雅典想要解答的問題。
在雅典的幾個博物館中，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Archaeological museum in Athens)是能最全麵反映古希臘文明的博物館。它涵蓋了希臘始於公元前三千年的史前時期，到公元前一世紀的希臘化時期，共三千多年的曆史。其中包括最重要的城邦時期的古風和古典兩階段。希臘是個大陸外加島嶼的國家。它的文明是各地域本土文化自然發展的結果，但不同階段文明的亮點卻突顯在不同的地域。在博物館中我把眼光重點投向與人像藝術相關的展品，看到了一個由古樸向優雅轉變的過程。
考古館中最早的人像藝術作品是位於史前館 / 青銅時代館的基克拉迪大理石人形(Cycladic Figurines)。它們是來自於愛琴海中部的基克拉迪群島位的原生文化。它們造型古板，雙臂交叉，兩腿直立緊繃。製作工藝粗略，沒有五官和四肢細節。
①基克拉迪大理石人形
到了公元前1550—1500 年間希臘青銅時代晚期，希臘製作工藝明顯提高。邁錫尼黃金麵具是出土於希臘大陸南部的城邦國，伯羅奔尼撒半島的王族豎井墓中的隨葬裝飾品。它用於覆蓋死者的麵部，代表死者的權力和尊貴。這是一種當地傳統習俗。麵具人物麵部倫廓精細，五官刻印清晰，連胡須細節都曆曆在目。專家認為麵具采用單片金泊錘擊壓模造型方式受到了愛琴海南部米洛斯島(Milos)的影響，因為米洛克島所屬的希臘“基克拉澤斯文明”在青銅時代早期已有了這種金屬技藝。
②邁錫尼黃金麵具
在邁錫尼文明之後，從公元前1100年–公元前800年，是希臘”黑暗時代”(Greek Dark Ages)。這時期海洋貿易和文化交流下降。由於邁錫尼產生的線形文字B(Linear B)也隨著邁錫尼文明的衰落而消失，致使這段曆史沒有文字記錄。”黑暗時代”之後，希臘進入城邦時代。希臘城邦時代又劃分為古風和古典兩個時期。這兩個時期對希臘文明的發展都很重要。
希臘古風雕塑館的人像代表作是Anavyssos Kouros (克羅伊索斯庫羅斯)。這座大理石雕像是製作於公元前540 –515年左右的希臘古風時期中晚期。它是墓葬雕像，也是那個時期男性藝術形象的代表。雕像裸體，姿勢與史前時期基克拉迪大理石人像那種僵硬直立相比已有細微變化。它左腳稍前並且有細膩的五官表達。這時期的雕像都麵帶同式微笑，稱”古風微笑”。與之同時期相對應的少女大理石樣板雕像是Phrasikleia Kore(科雷像)。它舉止端莊，著衣且衣飾雕飾細節豐富。
③Kouros
③Kore
古風時期也是希臘文化大力發展的時期。首先是希臘人從腓尼基人那裏借用了字母體係而形成了希臘文字語言。從此，希臘開始用文字記錄詩歌、法律、和醫學。因而也誕生被稱為”西方文學基石”的荷馬(Homer)史詩:《伊利亞特》(Iliad)和《奧德賽》(Odyssey)，以及”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的現代醫學和隨後希臘亞曆山大裏亞時期對人體結構機製的剖析。此外，赫西俄德(Hesiod)的《神譜》(Theogony)使得一直口口相傳的希臘神話故事規格化和係統化。這些部分共同作用，造就了希臘古典時期人體雕像藝術時代的到來。
希臘古典時期是公元前500-公元前323年。這個時期希臘人像雕塑已具有經典希臘雕像的特征。雅典考古博物館這一時期的代表作是製作於公元前460年前後的青銅像《海神波塞冬青銅像》(Poseidon of Artemision)。從這尊雕像中我們看到人體重心變成微傾，體型比例合適，肌肉表達準確，更像真人的形象。這些都反映出那時希臘在醫學和解剖學上發達水平。
④海神波塞冬青銅像
公元前323至前31年的希臘化時期是希臘藝術的巔頂期。這個時期的人體雕像充滿了動態的誇張和情感性表達。公元前140年的青銅雅像《少年與馬》(Horse and Jockey of Artemision)表現出了希臘人體雕像藝術的動態性和逼真性。你可以從雕像上看到速度和激性。這一時期塑造的範圍也從”人”擴大到希臘神話角色。而對”神”的刻劃更增長了人類對表達完美形象的藝術技能的擴展。可惜的是，希臘的這一時期傑作的原作大多已不複存在或流失他國。《薩莫色雷斯的勝利女神》(Winged Victory of Samothrace)和《米洛的維納斯》(Venus de Milo)原件均收藏在法國巴黎盧浮宮。不過從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的墓碑浮雕和其它雕像作品仍可看到希臘人像藝術表達的高超水平和優雅的氣質。
⑤少年與馬
⑤墓碑浮雕
⑤美男子頭像
⑤女神阿芙洛狄斯、潘和厄洛斯
值得一提的是，從公元前146年起，希臘淪入羅馬帝國的統治範圍，但這並沒有影響希臘文化的主導性發展。恰恰相反，希臘文明打動了羅馬人的心。羅馬的智者們全麵學習、模仿並傳播希臘文化。正如古羅馬詩人賀拉斯(Horace)的一句名言，意思是”被征服的希臘，反而征服了征服者”。幸好羅馬人熱愛並複製了希臘雕像藝術，才使後世的我們仍能欣賞希臘藝術鼎盛時期的輝煌和人像雕塑藝術的優雅。
而在希臘化時代之後，古希臘的自主文化的發展也基本上宣告終結，這也是我們雅典考古博物館參觀的終結。
參觀了雅典考古博物館後，我想我已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古希臘文明之所以能到達如此境界，是其優秀的本土文明全麵發展和其輔相成的結果。從公元前八世紀古風時期到公元前二世紀希臘化時期的約600多年間，這裏產出了幾何、醫學、戲劇、建築，和政治等多方麵上百名傑出人才。它對世界和人類的影響無它者可比擬，或能接近。所以，古希臘的文明和它的優雅注定是無法被超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