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弟弟

工作三年後我考上研究生，去了南京。研究生是兩年半的學製。在最後一年，弟弟大學畢業也考到南京，在另一所高校攻讀為北方某工業集團定向培養的雙學位。姐弟倆相逢在異鄉南京。

許多記憶已模糊，但總有一些片段在歲月裏閃著微光。記得那年冬天，我倆逛南京商場，我給他買了一件那時很流行的牛仔夾克（因為那件衣服後來出現在其他照片裏，所以記住了）；放寒假我們倆一起坐火車回家，火車在上海中轉，我破例“奢侈”了一把，買了兩份很香的烤/炸雞大腿飯，好像是5塊/15塊（？應該是¥15，隻記得挺貴的，：））一份，兩人吃的很開心。

讀研是有生活費的，¥70一個月，最後一年還拿了光華獎學金。隻是那時的自己有些“傻氣” （其實一直都傻：），不舍得花錢，在南京讀書，連近在咫尺的蘇州無錫都不曾去過。畢業時，加上之前工作時的存款，賬上還有一千多人民幣。一千多塊當時也算是錢，現在一千多塊算啥，遠不如當時花了它。

不過南京的景點是玩過的。隻是這記憶塵封多年，早已遺忘。前陣子翻看舊照，無意中瞥見那張合影，便隨手發給了他。

弟妹今早（10/6）發來一張圖片，她一句話沒說，我馬上意識到這是那張照片的翻版，一問果真是AI動漫後的我和他，心中湧上一絲感慨（照片是發給他一個人的，這個動漫作品卻是弟妹發過來的）。。。他怎麽會想起來把我和他的照片做成藏品的？一定和我一樣懷舊，懷念那些意氣風發的青蔥歲月。（照片裏自己穿的這件衣服被我帶到美國，至今還在車庫的箱子裏放著，不舍得扔：））

也記得那年三月，自己畢業了，離開前，想叫他過來幫忙送我去火車站，也順便把自己那輛自行車給他。他的學校離我很遠，我一大早坐上公交車去他學校找他，發現他不在宿舍睡懶覺，卻在餐廳裏跟一幫同學吃吃喝喝。叫上他匆匆忙忙回到我的宿舍，還說了他幾句，大約是抱怨他不能為我送行，把自行車交給他後，便讓他騎上車走了。他走後我才得知，原來他前夜與同學通宵達旦，未曾合眼（那個早餐實際上是他們的夜宵）。得知真相，我心裏一陣懊悔——真不該責備他，本該好好告別的。

這些年，姐弟聯係不多，最近翻手機看到自己去年寫下的一篇草稿，一個夢，《夢見弟弟》，都說親情隨著時間距離也會淡去，會變化，但願我和他之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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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弟弟>
今年二月回家過年。回程時，弟弟送我去機場。路上他說，自己的國航和東航的裏程積分用不完都過期了，下次回來記得提醒他一下，他幫我買商務艙。今年十一月回家的來回機票都訂好了，本想讓他用積分幫女兒買機票，因國航東航沒有從上海到西雅圖直飛的航班，就自己買了，三個人來回的機票都已經買好，隻剩下日本到中國的機票還沒有買，想著可以利用他的積分，就在周五晚上微信他。果然，他周六人又在出差，我們約好周六（他的周日）再通話。

不料周五晚上卻夢見了他。

-- 在機場。他跟一個人在談工作，談著談著突然互相爭吵了起來，對方咄咄逼人，揚言要把什麽領導叫過來。弟弟毫不示弱，“你去叫啊！”我在一邊忍不住上前求情，説，自己是他姐姐，剛剛從美國下飛機，一直在等他。懇請他能看在我的薄麵上，就此作罷。。。

然後就夢醒了。一看時間，才早上3點多，卻不能再入睡，就掏出手機把夢記了下來。

由此想起弟弟的一生，年輕時一門心思想出國，回國後卻再也不願意出來。今年二月一起回家，路上他跟我說，後悔當年出國，去了美國又轉英國，“讀什麽MBA! 不如大學畢業了直接給人打工，也好過今日五十多歲了還在看人臉色。”

聽到這話時，我好生驚訝。他這樣一個打工打到天花板級的人，外人看上去光鮮亮麗，心底裏真正的想法卻如此這般。

他的心酸，又有幾人能知？父母看到他每次回家過年過節還在忙電話，忙工作，忙銷售，隻會嗬斥他，可這些年他經曆的又何處去說？給人打工，被迫去啃最難啃的骨頭，為了業績，他說他不得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年365天，飛行的裏程足以繞地球好幾圈是繞地球的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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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匆匆交付的自行車，仿佛載著我們的青春，頭也不回地騎向了歲月深處。隻留下那張中山陵前的合影，在AI的渲染下，定格著永不褪色的少年模樣。

 

後記 -- 去年從日本回上海的三張機票就是用他的裏程數買的，其中兩張是premium seat, 不過用裏程換也得付一張¥700多的基本費，弟弟付的，雖然兩千多不算什麽，但是也順便記錄在此，老了老了，這些也會模糊不清了：）

[暖冬cool夏]

回複 'Once-always' 的評論 : Oncemm好！沒想到會寫這篇，就是早上一張動漫引發的，人有時候就是一念之間，把這些瑣碎再重溫一次：）我總覺得這個動漫不是弟妹弄的，等我下次見到他問他。他的這一舉措卻讓我想起南京短暫的時光，畢業後三十多年都沒有回去過。一千多在九十年代已經不是什麽巨款了，隻是那時窮，還不舍得用：）回首往事，總是感慨。他弟弟是個工作狂，希望有一天他能自己醒悟。
再謝Oncemm, 我這邊天還亮著呢：）今夜一定去賞月！

[Once-always]

中秋夜讀到暖mm的姐弟篇，寫得好感人。暖mm你一定是月圓之夜想弟弟了，你對他好他也對你好，這就是姐弟情深。這張照片尤其珍貴，難得弟妹這麽有心幫你們做成了動漫。弟弟在國內做得這麽成功，肯定不容易。希望他再拚幾年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不過話說暖mm你那時有一千多，可是有錢人哦。：）相信你們姐弟倆的感情一定會隨時間和距離越來越深！

[暖冬cool夏]

回複 '99yyt' 的評論 : 九九好！謝謝你的共鳴和故事，謝謝你依然記得我之前寫的那一篇。寫博的意義是遇見像你這樣的網友，不常來，卻在不經意間再次溫暖我。感謝遇見！你和我一樣，沒有哥哥，卻有個手足情深的弟弟。問候九九，同祝中秋節快樂！

[99yyt]

問好暖冬，祝暖冬闔家中秋快樂. 平安順心健康每一天。
姐弟情深，看題目即想起你曾寫過回國疲累在香港漫長轉機，弟弟微信傳情送溫暖。
讓我想起我弟，雖不常聚首，但我依然清晰記得他給予過我溫暖歲月時光和瞬間，說過的令我難忘和感動的話語。。。我從小就渴想有個哥，能罩著我，感謝感恩上天借著弟弟的給予的關照和溫暖，心中得常所願 。祝福我們的弟弟，好人一生長安康泰。

[暖冬cool夏]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菲兒好！給菲兒上茶！菲兒有個好哥哥，處處罩著你的哥哥，羨慕的。你們家境好，又在大城市，這個在當年是有著質的不同。當然，兄弟姐妹的情義不會因著地域差別而不同，人的感情都是相通的。謝謝菲兒的分享、留言，當年皮夾克曾經風靡一時。同祝菲兒全家中秋快樂安康！

[菲兒天地]

好溫馨的文啊，讓我想到了自己和哥哥。90年代在北京合資企業工作的時候，哥哥來看我，我給他買了一件皮夾克，帶他去了一家川菜館，他一直記得這些，老是提起。後來人家成大老板了，開始接濟我，哈哈哈。暖冬跟弟弟的感情真好，premium 現在比原來貴出了不少。和弟弟的合影很讚，特別喜歡暖冬的毛衣，AI做的更是可愛。我也才和哥哥通了電話。能理解你們的感情。

祝暖冬闔家中秋快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