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伊朗戰爭引發的世界能源危機,目前就能源領域而言,有兩個贏家:美國和中國。美國的頁岩油氣產業,其成本較高,一直處於停產限產狀態,但由於霍爾木茲海峽被堵,世界供油量大減,油價氣價上升,這使得頁岩技術有利可圖。而美國充足的供給,航路不受中東亂局的影響,使其成為渴油國家的首選。美國油廠也因此攢得盆滿缽滿。但為何美國油價還是那麽高?因為油價是由布倫特世界油價決定的,美國的體製不允許國家自行製定油價(中國可以),因此,雖然美國油企得利,國家除了拿點稅收,並無法直接得利,美國老百姓則要支付高油價,另外,高油價還影響了美國的國際信譽,因此,總體而言,美國是受損的。
中國得利在電力相關產業的出口得到提振。太陽能,風能,儲電池,電車,這些產業本來在中國都處於產能過剩狀態,很多廠家破產,停產。因為這場危機,銷量大增。從伊朗危機,以及美國在用油來絞殺古巴,讓很多缺油缺氣的國家產生了危機感,它門不但要大量采購不依賴於油氣的發電裝置,如光伏和風機,也要盡快將能源應用從油氣為主變到以電為主,比如運輸從油車變成電車。光和風是沒法被封鎖的,但有關的終端裝置也得變成用電的才有意義。目前中國是電工業全產業鏈相關產品的主要提供者,沒有之一。
中國是全世界終端能源消費電能占比占比最高的國家,大約30%左右,相比之下,美國約20%,歐盟21%, 日本26%。舉個例子,很多工業過程(如加熱、熔煉),以及冬天取暖,西方仍使用天然氣,而中國在過去十年進行了大規模的“電能替代”,將工廠裏的鍋爐和動力係統,以及大多數取暖都改成了電力驅動。美國和歐洲的燃油汽車保有量極大,且燃油車壽命長,替換慢。中國不僅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已突破 50%,更重要的是公共交通(公交、地鐵、高鐵)的電化幾乎是 100%,高鐵在遠途運輸中的地位高於航空,這極大地拉高了交通領域的電化水平。
2025 年中國全社會用電量首次突破 10 萬億千瓦時 (10.37 萬億 kWh),而美國同期的發電量約為 4.6 萬億 kWh。 中國的發電量已經達到了美國的 2.25 – 2.5 倍。這個差距還在以每年 5%–6% 的速度拉大(而美國增速通常在 1%–3%)。中國一年的發電量不僅超過了美國,還高於歐盟(約 2.7 萬億 kWh)、日本(約 1 萬億 kWh)、俄羅斯和印度的總和。特別是。2025 年中國風電和光伏的合計裝機量正式超過了火電。也就是說,雖然中國發電多,但其中“綠電”的成色越來越足,每 3 度電裏就有 1 度多是風光水電。
但中國的電化願景也有一個痛點:綠色能源集中的地方,多在地廣人稀的西北,而中國的用電中心,則在至少千裏以外的東部。如果全用超高壓電路輸電,電路的成本非常高,還有較高的維持成本,建設周期,對環境的影響等。光風發電由於其時間和電量,頻率的不均勻性,在並入統一輸電網有個複雜的同步同頻問題,否則會引發電網崩潰,甚至毀壞。除了使用不同的儲電設備(抽水電站,壓縮氣站,飛輪,化學電池), 最可行的還是用天然氣發電站作為同步和備用站, 如果用煤電,需要保持至少30%的基礎發電量,核電不能用於調節。而天然氣與煤電都有碳排的問題。
現在這個問題已經益發嚴重了,很多風光電出現大量的廢棄現象,發的電沒法用,白白廢棄掉。有沒有一個較輸電線更好,更經濟的方法呢?
電通過水解可以變成氫, 氫氣的能量密度比汽油都要高,既可以燃燒,產物隻是水,天然氣, 煤,燃油能幹的事,氫氣都能幹!也可以作為電池能量的原料,日本的氫動汽車具有比目前已有的電動車更大的優勢,而驅動大卡車,輪船也沒有問題。
但氫氣的儲存和運輸是個麻煩。首先,氫是最易爆炸和易燃的氣體之一——爆炸的飛艇“興登堡號”就是用它充滿的——但它的真正挑戰與其分子非常小以及作為氣體的密度非常低有關。這意味著氫很難被包容,需要很大體積的氫來產生能量。與甲烷相比,你需要大約三倍的氫體積才能獲得相同數量的能量。
微小的氫分子可以穿過微小的縫隙,因此設計用於包容甲烷的結構(例如管道、接頭、鍋爐和炊具)以及用於儲存天然氣的設施(例如儲罐或地質構造(鹽穴或耗盡的天然氣田))會讓氫分子逸出,而甲烷分子則不會。測試表明,這種情況所帶來的安全問題不大,因為氫的輕意味著它很快就會消散,但泄漏會加劇使用氫作為能源儲存器的經濟性。
氫也很難移動。為了讓氣體通過管道移動,必須使用壓縮機將其壓縮並推動。這個過程需要能量:將氫通過管道移動的損失是甲烷的十倍:高達30%。換句話說,你需要用掉近三分之一的氣體來將其從A點運輸到B點。
氫還會導致管道和儲存設備中的金屬變脆,導致材料退化和潛在的安全問題。特殊材料或塗層可以緩解這些影響,但它們會給本來就複雜而昂貴的係統增加進一步的複雜性和成本。
事實上,所有這些都很昂貴。氫儲存基礎設施尚不存在,生產設施也大多不存在,而且建造它們將耗費數十億英鎊。然後,儲存氫的基本成本可能至少是儲存甲烷成本的四倍。由於氫的基本屬性,每個階段都會損失大量能量。
但是,氫可不光是燃料,目前全球生產的氫氣約 90% 以上 實際上是作為工業原料(利用其化學分子特性)被消耗的。如果把氫能比作“能源界的新秀”,那氫氣在化工界則是深耕多年的“全能勞模”。以下是氫氣在非燃料領域的四大核心功用:
1. 農業與化工:生命的“麵包師”,氫氣是化肥工業的基石,直接關係到全球的糧食安全。
合成氨 (Ammonia): 這是氫氣最大的去向(約占全球需求的 50%)。氫氣與空氣中的氮氣通過哈伯法(Haber-Bosch)合成氨,進而生產尿素、硝酸銨等氮肥。可以說,現代農業產量的一半歸功於氫氣。
合成甲醇 (Methanol): 氫氣與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反應生成甲醇。甲醇是基礎有機化工原料,可進一步生產甲醛、塑料、化纖等無數日常用品。
2. 石油與煤化工:油品的“淨化器”
在煉油廠中,氫氣不是用來燒的,而是用來“洗”油和“拆”油的:
加氫脫硫 (Hydrodesulfurization): 原油中含有硫、氮等雜質,燃燒會產生酸雨。氫氣能將這些硫原子“拔”出來變成硫化氫,從而生產出超低硫的清潔柴油和汽油。
加氫裂化 (Hydrocracking): 氫氣能將沉重、粘稠的重油分子“拆解”成輕質、高價值的航空煤油或汽油。
3. 電子與半導體:芯片的“理療師”
在極度精密的芯片製造過程中,氫氣是不可或缺的工藝氣體:
還原與清洗: 在高溫退火工藝中,氫氣作為還原性氣體,能去除矽片表麵的氧化層和雜質,確保晶體結構的完美。
外延生長: 在製造最先進的晶體管時,氫氣作為載氣,幫助化學物質精準地沉積在芯片表麵,形成隻有幾個原子厚的薄膜。
極紫外光刻 (EUV): 在最頂尖的 EUV 光刻機內部,氫氣被用來吹掃和清洗錫蒸汽,防止汙染光學係統。
4. 冶金與食品工業:跨界的“改造專家”
氫冶金 (Green Steel): 傳統煉鋼用焦炭還原鐵礦石,排出大量 $CO_2$。現在的尖端工藝改用氫氣代替焦炭作為還原劑,副產物隻有水,這是鋼鐵行業實現碳中和的關鍵。
油脂加氫: 在食品工業中,氫氣被用來將液態植物油轉化為半固態的脂肪(如代可可脂、人造奶油),改變其口感並延長保質期。
醫藥合成: 許多藥物分子的合成都需要通過“加氫反應”來精確控製分子結構,提升藥效。
因此,將那些本來要廢棄的綠電,電解水變成氫氣,運輸到東部作為燃料或化工原料,是個很不錯的思路,也是中國現在花大價錢投資的行業。目前有兩個大的方向。
一是把氫變成甲醇,運輸到東部,甲醇本身就是一種重要化工原料或燃料,也可以將甲醇再轉化為氫,用以各種應用。甲醇可以在常溫常壓下運輸,穩定性較好。其合成的基本方程式,H2+CO——CH3-OH。 目前最常用的方法,通過劣質煤或生物質(秸稈,垃圾)氣化反應,C+H2O——CO+H2,煤或生物質中的氫碳比(H/C)通常很低,不足以直接合成甲醇(合成甲醇需要 H2 與 CO 的比例約為 2:1),缺口的那部分 H2 由西北廉價的風光電解水(綠氫)來提供。
從甲醇再變回氫氣(即甲醇重整製氫),在技術上非常成熟,目前的經濟角色主要是作為“氫氣的液態壓縮包”其方程式為:CH3-OH+H2O---CO2+3H3. 理論上 1 摩爾甲醇可以產生 3 摩爾氫氣。 這個過程需要加熱(通常在 250-300度),因此需要消耗一部分燃料(通常是燃燒甲醇本身或尾氣)來維持反應。其成本每公斤氫氣大約17-22元,相比之下,高壓氫運輸光運輸費就需25元,還有甲醇中一部分氫是通過煤氣化產生的,較為便宜,而高壓氫氣運輸的綠氫全為電解氫,則成本更高。
另一個方向是在天然氣中摻氫氣(大約10-20%)用於燃料應用。前麵說了,氫氣通過管道運輸有很多問題,但如果小比例摻用,則完全可以用現有的天然氣管道和設施,不用進行改造。
大家可能記得,在天然氣廣泛應用之前,曾有一種煤氣,其成分為氫氣,CO,和少量的甲烷,通常為煤加水氣化後的產物。但低壓應用中,氫脆現象不明顯。這也為現在摻氫提供了一個現實應用先例。
摻氫所以被認為是一種有吸引力的方案,主要因為它巧妙地利用了現有的能源基礎設施,解決了氫能產業在初期麵臨的高昂成本和技術瓶頸。現有的長輸管道和城市管網不用技術改造,即可運輸含氫比例在 10%–20% 左右的混合氣體,無需推倒重建。 天然氣管網和地下儲氣庫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儲能池”,可以接納可再生能源通過電解水產生的“綠氫”,緩解棄風棄光問題。由於氫氣燃燒的產物是水,在天然氣中摻入氫氣可以直接降低單位熱值的碳排放。
目前,全球多個國家(包括中國、德國、英國)都在進行試點項目,逐步驗證 10%–30% 摻氫比例下的長期運行可靠性。這不僅是能源結構的優化,更是實現“氫能社會”最經濟的路徑之一。
通過這些舉措,既能解決西北綠色電能的儲存問題,又能為未來的氫經濟提供一個可行的轉型,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方向,讓我們拭目以待其效果.
說起中國的耗電量,我前些天看到蘇州的新聞報道,說是2025年,蘇州一個城市的用電,超過了捷克一個國家的用電,而且其中綠電的百分比達到了百分之40多,相當驚人。
從西往東輸電,電線有電阻,要消耗能量。刮風有可能把電線吹斷,要維護。
把電轉換成儲能物質,從西往東運儲能物質,也要消耗能量,如火車耗電等等。
理論上,從西往東輸電,唯一不消耗能量的方法,是用超導體,電阻為零。但很貴,也許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