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暢情

今天在友人家裏熱鬧了半天。

先生和兒子一起等我回來去參加朋友孩子的畢業聚會。年輕人站在一起拍照，據說已經訂婚，即將開始新的工作，也有人談論著未來準備去哪裏生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笑容明亮而輕鬆。

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忽然有一種很深的感觸——孩子們真的長大了。

這些年，父母總是在擔憂裏陪著他們成長。小時候擔心身體，長大後擔心學業，再後來擔心前途、婚姻和未來。可是不知不覺，他們已經開始走向屬於自己的人生，而父母，也慢慢從陪跑者變成了目送的人。

人生好像就是這樣，一代人送著一代人往前走。

人到了一定年紀，心境也會漸漸變化。年輕時總覺得人生需要拚搏，需要擁有很多東西；後來才慢慢明白，真正珍貴的，其實是最平常的日子。

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身體沒有太多病痛；還能自己出門走路，願意見朋友，對生活仍保留一點興趣與熱情，這已經是一種福氣。

古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而如今，八九十歲的人越來越多。我認識的一位老人已經九十七歲了，每天依然認真生活，規律作息，注意飲食，也堅持活動。人活到後來，才發現真正重要的，並不隻是壽命長短，而是活得有沒有精氣神。

人若心裏還有光，日子就不會差。

聚會上食物很多，烤肉的香氣彌漫在院子裏。人有時候其實很簡單，餓了就會想吃東西，看見熱鬧和美食，也容易多吃幾口。可隨著年齡增長，也越來越明白，再好的東西都需要節製。

飲食如此，情緒如此，欲望也是如此。

《道德經》中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大概便是如此。並不是讓人沒有追求，而是不要被欲望牽著走。懂得適可而止，反而能把日子過得更長久安穩。

這些年，我也慢慢明白，人生真正難的，並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在平淡中依然保持溫厚。

受過委屈，卻不刻薄；經曆複雜之後，依然願意簡單待人；看過人情冷暖，心裏卻還能保留一點善意和清明。這其實是一種修行。

友人的後院別有一番風味，花紅草綠，高矮錯落有致。我一直很喜歡中國古詩詞裏的山水意境。

古人寫山、寫海、寫風，不隻是寫景，更是在借山水表達自己的胸懷與心境。

像 曹操 的《觀滄海》：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讀這樣的詩句，會覺得人的心胸也跟著遼闊起來。

雖然曆史中的曹操有許多爭議，但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胸懷大誌的人。人這一生，還是應該有一點誌向。未必要成為多麽偉大的人，但至少心裏有方向，有自己想抵達的地方。

總好過渾渾噩噩，隻困於眼前瑣碎。

當然，誌向也不是空談，而是在認清現實之後，依然願意一步一步向前走。

如今再回頭看，越來越覺得“返璞歸真”四個字，或許就是人生最後的答案。

 

人最終追求的，也許並不是熱鬧和繁華，而是一種內心的安穩與自在。家人平安，身體尚可，心裏還有熱愛，偶爾看看山水，讀幾句詩，與朋友聊聊天。

如此，便已很好。

忘憂而暢情，知足而長樂。

大概，這就是歲月最終想教會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