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樂文摘

開篇不談《紅樓夢》,讀盡詩書也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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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的智慧與善心 ZT (圖)

(2004-10-28 19:50:28) 下一個

2004年10月 網易社區 十年砍柴   劉姥姥無疑是《紅樓夢》中一頂一的聰明人。人間最大的聰明不是治家治邦,也不是吟詩作畫,而是審時度勢、察言觀色和趨利避害。因此相比較“機關算盡太聰明”的鳳姐、“心比比幹多一竅”的黛玉,以及“心比天高”的晴雯,劉姥姥具有在社會底層積累的草根智慧,就如一隻在林莽中生存的野生動物一樣,它們本能地感覺到哪裏有食物,哪裏有危險。一旦將它們圈養在動物園裏,無食物安全之虞,它們的這種本領便會急劇退化。這也是劉姥姥的生存智慧高於大觀園中諸人的根本原因。    窮人如何發現機會?     人在困窘或危險的時候,反而能急中生智,找出一條出路來。當年李斯在楚國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他去上廁所時,看到偷食糞便的老鼠一見有人入廁,嚇得四處逃竄;而打開一個穀倉,看到吃的飽飽的老鼠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根本不害怕。李斯悟出來了:“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倉中鼠比廁中鼠不但舒服,而且安全,便離開出國,去秦國作了客卿,最後官至相國。另一位離開楚國,走異路、去異地,去尋找別樣的人們的伍子胥和李斯經曆有點類似,不過伍子胥是被迫離開故土的,作為楚國的望族,父兄被楚王處死,大難臨頭的他過昭關時一夜愁白了頭。到了吳國他過了一段“吳市吹蕭”的氣概生活,但總算保住了性命,還輔佐吳王成就了霸業,攻下郢都報了血海深仇。可李斯和伍子胥隨著位高權重,年輕時那種求生的本能變得遲鈍,最終李斯滅族之前,抱著自己的兒子痛哭:“吾欲與若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伍子胥被夫差殺死前,要求把自己的人頭掛在姑蘇城閶門之上,看著吳國被越國滅亡。這兩個人無法挽救自己性命時,隻能發出這種絕路的哀鳴。古代士人中,如張良、劉伯溫這樣早年困窘時知道求顯達之術,成功後知道避禍獨活的智者實在太少了。   窮人自然是弱勢群體,在權貴們的麵前,是待割的魚肉,但窮人依然可以發現機會。老虎是百獸之王,整個森林裏的動物幾乎都是它的食品。但是,一隻小得不能再小的蚊子,可以在老虎龐大的身軀上吸一點血來養活自己。老虎因為龐大,也不在乎放這點血,對蚊子的行為幾乎是無可奈何的默許。   劉姥姥是個積年寡婦,跟著自己的女婿、女兒過活。她的女婿狗兒是一個小京官的後代,由於家道中落,靠兩畝薄地生活。狗兒和大多破落戶子弟一樣,即沒有重振祖業的雄心,又不甘心生活的艱難,更多的是頹廢與埋怨。對於女婿在家酒後的氣惱,劉姥姥的一番開道非常有水平:   “姑爺,你別嗔著我多嘴。咱們村莊人家兒那一個不是老老實實守著多大的碗兒吃多大的飯呢?你皆因年小時候,托著老子娘的福,吃喝慣了,如今所以有了錢就顧頭不顧尾,沒了錢就瞎生氣,成了什麽男子漢大丈夫了!如今咱們雖離城住著,終是天子腳下。這長安城中,遍地都是錢,隻可惜沒人會去拿罷了!在家跳踏也沒有。”   劉姥姥這席話罵盡天下所有遊手好閑慣了的子弟,他們對於生活除了唉聲歎氣、感歎命運不濟外,沒有任何努力改變現狀的動力,以往的優厚生活使他們的視力存在著盲區,看不到或者是不屑於抓住一點點小機會。如北京這樣的大城市,一些下崗的老北京覺得這個世界都欠他的,住著祖上傳下來的房子,拿著政府最低生活保障,而在發牢騷,說世道不公。可那些從河南、四川、安徽等農村進京的農民,他們沒有北京人所具備的天然優勢,包括見識、受教育的程度,但他們珍惜自己發現的哪怕一點點機會,什麽活都能幹,當保姆、扛沙包、開小飯店、做保安。。。。。比起貧窮的老家,他們覺得大城市簡直是天堂,機會太多了。隻要不把他們遣送回家,什麽白眼、歧視、勞累都可以忍受。他們雖然卑微,但比起老家來,自己以及自己家人的生活質量有了了很大的改觀。   “長安城中,遍地是錢,隻可惜沒有人會去拿罷了。”窮人如何抓住改變自己生存的機會,有時不取決於能力,而是如中國國家足球隊前教練米盧所說的那樣:“態度決定一切”。    乞求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劉姥姥便有主動出擊的態度。有了這種態度,自然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案。為了找到進城攀附的門徑,劉姥姥還對自己的懶女婿循循善誘。狗兒抱怨:“難道叫我打劫不成?”   當然,打劫也是小人物改變命運和生存狀況的一種方式,但這種把命賭出去的方式不能輕易使用,也不是誰能使用,這世間還有比“打劫”更安全、更經濟的方式。劉姥姥說: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謀到了,靠菩薩的保佑,有些機會,也未可知。我倒替你們想出一個機會來。當日你們原是和金陵王家連過宗的,二十年前,他們看承你們還好,如今是你們‘拉硬屎’,不肯去就和他,才疏遠起來。想當初我和女兒都去過一遭,他家的二小姐著實爽快,會待人的,倒不拿大,如今現是榮國府賈二老爺的夫人。聽見他們說:如今上了年紀,越發憐貧恤老了,又愛齋僧布施。如今王府雖升了官兒,隻怕二姑奶奶還認的咱們。你為什麽不去走動走動?或者他還念舊,有些好處,也未可知。隻要他們發點好心,拔根寒毛,比咱們的腰還粗呢!”   說到這裏,我認為雪芹似乎有一敗筆。劉姥姥說和她的女兒去過王府,王夫人當時尚未出閣。那麽劉姥姥帶女兒進王府時,至少在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之前二十多年,因為此時王夫人已經當奶奶了,賈珠的兒子賈蘭好幾歲了。而劉姥姥帶女兒進王府,至少自己的女兒當時已許配給王狗兒,她才有上門的理由。唯一可以解釋的是劉姥姥的女兒一出身,已經許配給狗兒。   劉姥姥認為王狗兒家裝硬漢是極不明智的行為,世上當然嫌貧愛富、人一闊就變臉的事情很多,但也有不少人因為自己混得不好而自慚形穢,留戀過去顯達使自己不能犧牲自尊。   在生存的麵前,自尊有時算不了什麽,乞求並不是件很丟人的事情。劉姥姥接著分析了去攀附賈府成功的可能性。   “如今上了年紀,越發憐貧恤老了,又愛齋僧布施。”她認為王夫人可能因為念舊而幫助狗兒一家,劉姥姥這種分析是建立在對人性的理解上的。富人需要施舍給自己帶來快樂和安慰,不忘窮親戚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可以博取輿論稱讚的美名。   這樣的人性,東西方都有。馬修斯在《硬球》中說道:“一個人被追求的時候總是會產生快感,高明的職業政治家都知道這個小秘密。”他並且引用了馬基雅維裏一句名言:“施恩正和受恩一樣都使人們產生義務感,這是人之天性。”   聽了丈母娘的一番宏論,狗兒立馬開竅,不虧是官宦子弟,能舉一反三。他建議劉姥姥去賈府“試試風頭兒”,當劉姥姥和自己的女兒害怕侯門深如海,根本見不到真佛時,開竅了的狗兒給劉姥姥找到了一把“鑰匙”:“不妨,我教你個法兒。你竟帶了小板兒先去找陪房周大爺;要見了他,就有些意思了。這周大爺先時和我父親交過一樁事,我們本極好的。”   二十年前埋下的“因”,看似無用,關鍵時刻便能結“國”。在這裏我們必須要問一句:王家和狗兒的祖輩、父輩究竟有何種交情。我們知道狗兒的祖父是個小小的京官,和累世公卿的王家不會有太大的淵源,天下姓王的太多了。可小京官級別不高,但他處在六部的要津之地,信息靈、路子廣。而王侯之家,盡管位高權重,但伴君如伴虎,如果不及時了解中樞的種種信息的話,弄不好一夜之間就抄家丟官,因此對狗兒祖父這樣的小京官,他們不敢怠慢,且願意結交。封建時代外麵的封疆大吏結交京內窮官是一種傳統的生存方式。王家需要小京官做耳目,狗兒的祖上需要攀附豪門,因此兩家聯宗十分自然。——這點從後來賈雨村和賈家聯宗也可看出。   狗兒祖上埋下的“因”,具體說來就是周瑞周大爺“昔年爭買田地一事多得狗兒他父親之力。”周瑞夫婦倆原是王家的仆人,宰相門房七品官,周瑞想必很神氣。但大凡高官的奴仆仗勢欺人,不是直接打著老爺的旗號,這樣也太給老爺丟人,他們一般說來是巧妙地利用老爺的社會關係。如周瑞當年買田地,大概是強買強賣,如薛蟠強買英蓮一樣。產生爭端他自然不會驚動老爺,——這樣的話這個奴才太蠢了。便找到和老爺聯宗的小京官,小京官也樂意送個順水人情,進一步巴結王家。要結交高官,對他的秘書、司機這些長隨決不能得罪。   能跟著小姐出家做陪房的奴仆,地位不同一般。賈、史、王、薛四大家互相聯姻,跟過來的陪房簡直就是一國派向另一國家的駐外大使,婆家是不能怠慢的,否則就是藐視親家。這也是周瑞家能當奴才頭子、平兒誰都不敢得罪的原因之一。《水滸傳》中《智取生辰綱》一節,楊誌押送生辰綱途中,有一個謝都管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原因就是謝都管是梁中書的妻子即蔡太師女兒嫁過來的陪房,在梁府他幾乎可以代表蔡府。   攀附方案一定,劉姥姥家便選出兩個最合適的“演員”,劉姥姥和板兒,一老太太一小孩子,這樣的人馬出場,首先能博得同情分,其次,如劉姥姥所說的那樣:“你又是個男人,這麽個嘴臉,自然去不得;我們姑娘,年輕的媳婦兒,也難賣頭賣腳;倒還是舍著我這副老臉去碰碰。果然有好處,大家也有益。”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完全是經過精心策劃的攀附、乞食行為,從劉姥姥的策劃中可看出她對世情的洞察和人情的了解。劇本已經策劃好,就看劉姥姥“撞木鍾”的演技了。    超一流的小品演員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受到的待遇是比較冷淡的,但戲劇不可能一次達到高潮,劉姥姥的這番投石問路基本上達到了預想的目的。更主要是和豪門中斷了二十多來的“線”又續了起來,接著要做的便是沿著這條線繼續走下去。   周瑞家的為了顯示自己在賈府的地方,至少讓劉姥姥見到了賈府的主要人物——當家的鳳姐,這比劉姥姥打秋風得來二十兩銀子要重要得多。有了這個開頭,才有二進榮國府的種種殊遇。   劉姥姥雖然是一鄉村老嫗,但對辦事的種種潛規則爛熟於心,當鳳姐兒賞給她二十兩銀子後,她轉身拿出一塊給周瑞家的,說讓她給孩子買糖果吃,盡管周瑞家的瞧不上這點銀子婉言謝絕,但劉姥姥卻必須有這樣的表示,因為是周瑞家的引薦之力才見著鳳姐兒,否則的話她就是不懂規矩,再向二進賈府,把路拓得更廣就難了。   王熙鳳對一進榮國府的劉姥姥冷淡是正常的,這位鳳姐兒能於百忙之中,撥冗一見這位貧婆子,已經很不容易了,主要是得給周瑞家的——自己的嬸母兼姑媽王夫人陪房的麵子,也是給王夫人的麵子。對劉姥姥的關照,從另一層意思來說,是曲折地表達王家人在賈府不容置疑的地位。   當劉姥姥對鳳姐千恩萬謝時,因說話粗鄙,周瑞家的一再用眼色製止。可她不知道,粗鄙正是劉姥姥的“賣點”之一。一個進城開飯館的農民要想立足,自然不能學大飯店搞好華裝修,請知名大廚,他隻能走“鄉土氣息”的路子,用地道的鄉野小菜來吸引吃慣了大餐的城裏人。劉姥姥正是靠粗鄙、鄉土博得了賈母的歡心。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正是元妃省親後不久,大觀園內姹紫嫣紅、一派興旺氣象的時期。再次來打秋風的劉姥姥更顯出她的世故與精明,察言觀色見機行事的本領。首先她帶著根本不值幾個錢的鄉土特產來進賈府,則是找了個再次打秋風的理由。她對平兒說:“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並沒敢賣呢,留的尖兒,孝敬姑奶奶姑娘們嚐嚐。姑娘們整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吃個野菜兒,也算我們的窮心。”這一番話真是體現姥姥拍馬奉承的爐火純青,該表達的都表達了,卻一點也不肉麻拙劣。至於是否真的是頭一茬瓜果摘下孝敬賈府,隻有天知道。   劉姥姥的傑出表現,終於獲得了最大的回報。用周瑞家的話來說:“可是姥姥的福來了,竟投了這兩個人的緣了?”哪兩個人的緣?即賈府的實權派、掌握經濟大權的鳳姐和最高層領導、賈府精神領袖賈母史太君。投這兩個人的緣,那麽在賈府就可以通吃了。   鳳姐留住劉姥姥住下來,並把她鄭重推薦給賈母,並非鳳姐真的憐貧憫老,而是她了解賈母的愛好。享盡榮華富貴,在大觀園裏百無聊賴,希望找點笑料,找個鄉野的窮婆子解解悶而已。正如賈母第一貼心丫鬟鴛鴦說的那樣:“天天咱們說,外頭老爺們,吃酒吃飯,都有湊趣兒的,拿他取笑兒。咱們今兒也得了個女清客。”劉姥姥的角色,和整天陪賈政吟詩作對的讀書人詹光、單品仁一樣,出賣自己的自尊與人格,換取主人高興從而獲得獎賞。   如果自己不把自尊當回事,那麽自尊就什麽不是,人就可以完全進入角色,演得淋漓盡致。劉姥姥何嚐不知道這點?當吃飯時鳳姐和鴛鴦一起捉弄劉姥姥,鴛鴦為此對姥姥說:“姥姥別惱,我給你老人家陪個不是兒罷。”劉姥姥心裏如明鏡似的,早就知道自己在這場大戲中的科渾角色。她說:“姑娘說哪裏的話?咱們哄著老太太開個心兒,有什麽惱的?你先囑咐我,我明白了;不過大家取笑兒。我要惱,也就不說了。”   劉姥姥演小品的水平不亞於本山大叔。她便是作踐自己的形象,將一個快樂、惜財、愛熱鬧、滿身土裏土氣的農村老太太那份本色戲演得活靈活現。   她信口開河惹得寶玉刨根問底的那個小故事顯出劉姥姥抖包袱的本事。說到雪天聽到屋外響動,以為有人來偷柴草時,便故意停頓,賣了個關子。惹得賈母的思維不得不跟著她往下走,不覺得入了戲,猜測是過路客人拿柴草烤火禦寒。這時劉姥姥將包袱抖了出來,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標致小姑娘。   包袱抖出來後,因為大觀園發生了小火災,便嘎然而止。知道賈母因為失火而厭煩了這個故事,劉姥姥知趣地打住。可是賈府另一個重要人物,寶玉卻不依不饒問到底,劉姥姥不敢得罪這個小霸王呀,便順著寶玉的愛好,信口編了一段淒婉的故事,惹動了寶玉憐香惜玉之心,傻傻地派茗煙去找那個子虛烏有的廟。這即興創作的水平如何?   劉姥姥滿口村話,卻是那樣幽默有趣,形象生動。誇大觀園的氣派美麗,她說:“我們鄉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來買畫兒貼。閑了的時候兒,大家都說:怎麽得到畫兒上逛逛!想著畫兒也不過是假的,哪裏有這個真地方兒?誰知今兒進這園裏一瞧,竟比畫兒還強十倍。”這段先抑後揚、先虛後實的讚美,勝過寶玉、黛玉等人的詞賦。   如大夥兒給劉姥姥頭上插滿花,她自己打趣道:“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愛個花兒粉兒的,今兒索性做個老風流。”   粗鄙的詞匯、充滿鄉土氣的動作正是劉姥姥打動大觀園中諸人的根本原因,就如趙本山的小品一樣,隻有充滿東北黑土地的鄉野氣息,才博得了觀眾的喝彩。我們想象一下,如果劉姥姥假裝斯文,說那些著三不著四的文辭,趙本山改變戲路裝城裏的紳士,效果如何?肯定是東施效顰。   劉姥姥演出最成功的一幕是吃飯前,她高聲說道:“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吃個老母豬不抬頭。”說完,卻鼓著腮幫子,兩眼直視,一聲不語。眾人先還發怔,後來一想,上上下下都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雪芹用各人的不同的笑來襯托了劉姥姥的演出效果:   “湘雲撐不住,一口茶都噴出來。黛玉笑岔了氣,伏著桌子,隻叫‘噯喲’!寶玉滾到賈母懷裏。賈母笑得摟著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著鳳姐兒,卻說不出話來。薛姨媽也撐不住,口裏的茶,噴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離了座位,拉著她奶媽,叫揉揉腸子。地下無一個不彎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著笑去的,也有忍著笑上來替他姐妹換衣裳的,獨有鳳姐鴛鴦撐著,還隻管讓劉姥姥。”能把黛玉這種尖酸多才的小姐、王夫人薛姨媽這種注重儀表的貴婦逗成這樣,可見其功力。   劉姥姥盡管在哄大觀園所有的人,包括丫鬟們的開心,但她心中有譜,知道誰最重要,因此對這些人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她看得很準,看出來賈府的重點人物是賈母、王夫人並鳳姐姑侄、寶玉。書中寫道:“那劉姥姥雖是個村野人,卻生來的有些見識;況且年紀老了,世情上經曆過的,見頭一件賈母高興,第二件這些哥兒姐兒都愛聽,便沒話也編些話來講。”   黛玉說劉姥姥是一手舞足蹈的“牛”、是“母蝗蟲”,妙玉連劉姥姥喝過茶的杯子都要砸掉。劉姥姥的出現,實質上刺激了她們,從根本上來說,她們和劉姥姥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賈府的“乞食者”。作為一個村婦,劉姥姥早把麵子兩字給忘了,從從容容、直直白白地“乞食”,因而率真可愛;妙玉的乞食,偏要裝出一副清淡高雅、獨立不群的樣子來,其實也勢利得可以,對寶釵、黛玉和寶玉,她另眼相待。   乞食就要像劉姥姥這樣,徹底放下來做個真正的乞食者,否則的話弄巧成拙。在大難到來的末世,像劉姥姥這樣看透世情的窮人反可以好好地活下來,而放不下一些“魔障”的妙玉,最後是:“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滿載而歸。不僅僅是得到一百多兩銀子,可以回去買地,更為重要的是賈府承認了和她家穩定的親戚關係。平兒對她說:“到年下,你隻把你們曬的那個灰條菜和豇豆,扁豆,茄子幹子,葫蘆條兒,各樣幹菜帶些來。”隱含的意思就是以後可常來常往了。有了賈府這棵大樹,劉姥姥一家在當地肯定不能被人欺負壓榨了。   劉姥姥三進榮國府時,她自己說:“如今雖說是莊稼人苦,家裏也掙了好幾畝地;又打了一眼井,種些菜蔬瓜果。一年賣的錢不少,盡夠他們嚼吃的了。這兩年,姑奶奶還時常給些衣服布匹,在我們村裏算過得的了。”     求乞者與施恩者的角色轉換    高鶚續寫《紅樓夢》後四十回,鳳姐向劉姥姥托孤一節應是雪芹本意,但說劉姥姥做媒將巧兒嫁給一個土財主家,則是高鶚曲解了曹公原意。鳳姐的女兒巧兒應當是嫁給劉姥姥的孫子板兒。   板兒和巧兒第一次見麵是劉姥姥二進大觀園時,板兒在探春的房裏拿了個佛手,奶媽抱著大姐兒(即巧兒),見著板兒的佛手,便哭著要。板兒將佛手給了巧兒,巧兒才止住了哭聲。這用佛家語言來說,就是已經種下了“因緣”,這個場景預示著兩個孩子有夫妻之份。   其二,巧兒的名字是劉姥姥起的。王熙鳳讓劉姥姥給自己的女兒起名,其理由是:“你就給她起個名字,借借你的壽;二則你們是莊戶人家,不怕你惱,到底貧苦些,你們貧苦人起個名字,隻怕壓的住。”這樣的風俗,至今農村尚有,一些人讓自己的兒子讓高壽的盲人或乞丐作幹爹,就圖其貧賤、生命力強。王熙鳳這話無意地在後來印證,巧兒一身安危,係於這個貧婆子。   其三是寶玉在太虛境看金陵十二釵畫冊時,有一荒村野店,一美人在那裏紡織。判詞是:“勢敗休雲貴,家亡莫論親;偶因濟村婦,巧得遇恩人。”如果巧兒嫁給一個土財主,不可能在荒村野店裏紡織。她成為劉姥姥的孫媳婦,才符合畫中的本意。   “小亂進城,大亂下鄉”,此時賈府倒了,鳳姐又得罪了許多人,巧兒最安全的棲身地就是荒村野店。   劉姥姥三進榮國府是有著報恩情結的。但我們也可以看成,此時施恩者和求乞者的角色進行了轉移,當年施舍劉姥姥的鳳姐成了一個求乞者,而求乞者劉姥姥在容留巧姐的同時,施恩讓她恢複了人的尊嚴。   劉姥姥對賈家的施恩,遠比當初賈家對她的施恩重得多,賈家對她無非是錢財上的資助,而她對賈家則是救命之恩。   當年韓信能受胯下之辱,能乞食於漂母,終成偉業。在這個世界上,誰也不可能是永遠的求乞者,誰也難以作永遠的施恩者。因此,當人困窘時,不要舍不得放下身段去求人,求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世道無常,沒準來個乾坤大挪移,過兩天人家來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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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石清華 回複 悄悄話 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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