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還滿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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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 Let Me Go 《莫失莫忘》讀後感

(2019-10-28 10:50:20) 下一個

Never Let Me Go

《莫失莫忘》讀後感

 

         莫失莫忘(Never Let Me Go)是日裔英國作家石黑一雄的科幻小說作品。我對科幻小說有一種特別的偏見,覺得絕大多數文學性不太強,文字不夠優美不說,更很難揭示真實的人性,還帶有一些先見和意識形態的灌輸,作為影視作品在屏幕麵前消磨兩個小時尚可,雖然還是不免打瞌睡,作為書去讀還是算了。莫失莫忘我也買了很久沒有去讀。

         有時候,我把一些政治類的小說,象1984,也看作是科幻故事,因為和科幻故事一樣,1984也是搭好了一個異於真實世界的虛擬維度,講一個個並不是人,隻是象人的偶像的掙紮。1984,最早在港大的圖書館裏看到了,和古拉格群島擺在一起,我翻了翻,兩本都不喜歡。傾向性太強的書,無論是偏哪邊,我都本能地不喜歡。這一放就是20年,我在推薦兩個孩子都讀完了1984後,終於前些時候拿起來讀了。1984裏,人物是平的,命運是設好的,隻有時間的發展,程度的加深,是單向的一個過程。我讀完了,還是覺得這是不能感動任何人的宣傳品。和科幻故事一樣,1984裏,人物和其它人的聯係也達不到那種讓人感動的深度。兩個主人公談了一場並沒有愛情,更沒有相通和理解,卻有許多忠誠的愛,他們本能地用愛的形式來對抗老大哥,卻和他們命定的世界裏的其它人沒有任何真正的理解,交通和關心。其實,一個不愛周圍他人的人,他/她的愛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罷了。主人公,竟是一個搶走妹妹食物,讓妹妹挨餓,母親悲哀的長大的小孩。

        而卡夫卡的變形記,則不是科幻故事,因為變形記本質上是關於一個人的故事,講一個人的掙紮。再沒有什麽,比一個人因為有人性,從而失去人性,更打動人的了。

 

         莫失莫忘一書,比不上卡夫卡的變形記,倒是頗值得和兩百年前的科幻故事弗蘭肯斯坦對比。歐洲推進了科學和科技發展,這種發展是在打破了神權束縛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從骨子裏就帶有革命和改變舊我的意味。所以最早的科幻故事裏,科學的張力也是如此,人創造了自己的敵人。這種思想,對今天的人們也影響頗深,那種對我們骨子裏的貪婪無度,相爭相殺本性的害怕,投射到人的創造品身上,就是弗蘭肯斯坦。

       莫失莫忘的意義在於它顛覆了西方弗蘭肯斯坦式的世界觀。在石黑一雄筆下,克隆人是安居樂業,不思未來的,他們淡然地,帶著憂傷和一些優美,接受命定的一切。這種其實很東方的順民思想,不奇怪地在東方社會很受歡迎,而西方讀者普遍反應不解:他們為什麽從來不反抗,沒有想過革命?我想,還是因為他們在夾縫裏生存的時候,還是一點一點地,在尋找生命裏的美,在理解他們的同學,老師,在那麽認真地生活,在感受愛情,友誼,衝突,在沒有意義的生活裏尋找低一點要求,低一些標準的生活的意義吧。

       這種似乎低一點的要求裏,莫失莫忘提出了一個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那就是人性是什麽?體現在哪裏?是我們的畫,我們寫的故事,我們的愛嗎?哪怕這些都是沒有人點撥的粗糙?

        還是人性再深一點的含義其實隻能在行動裏,而行動才是故事和愛的起源,標準和發展?沒有行動的思想好比是不流動的水,孕育不了生命,沒有衝突也就沒有未來。就好比你心裏再波瀾壯闊,沒有寫成書,沒有講出來,沒有用一顆心去撼動另一顆心,如同一桌精美的食品做好了不請人吃,最後默默倒掉了。西方的讀者不出所料地問著這些個問題:如果他們相愛,怎麽可能不行動?不早些行動?不聯合其它同學一起行動?一起去改變這種不公平的現實?

          而中國的出版者,則引用了據說是石黑一雄這樣的話:“從我的世界觀來看,我認為人們無論承受怎樣的痛苦,無論遭遇怎樣的悲慘經曆,無論如何不自由,都會在命運的夾縫中求生,接受命運給予的一切。人們不懈奮鬥,努力在如此狹小的生存空間內尋找夢想和希望。這類人始終比那些破壞體製、實施叛亂的人更令我感興趣。”

         凱西們在狹小的空間尋找夢想,值得同情。可是,如同石黑一雄的其它作品一樣,他筆下的人物是非主流的另類人物,是大英帝國黃昏裏抱著納粹大腿不放的英國管家,是在戰爭廢墟裏無法獨立生存的帶孩子的女人,是為了器官繁殖才被做出來允許生存一定年度的克隆人。他們的生存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出於他們還有一點被利用價值。那麽,他們極力去善化背後這個其實是迫害他們的力量,美化這種環境,究竟是好的嗎?

       當然,故意在絕大多數時間裏,不讓這些弱者去撕下麵具直麵對抗那種不可逃避的現實,卻讓讀者一點一點經由提示,去冥想這個深淵,去體會作者創造出來的這一種弱者麵對現實的可能性,終究大有其意義。在莫失莫忘裏,這些看似弱者的克隆人,在石黑一雄筆下,其實心裏並沒有畏懼,也沒有怨恨,他們平靜地擁抱命運,哪怕夢想隻是一個被證偽的謠傳。他們體現了人性的另一個更溫順的維度。

        而有畏懼的,反而是真實的人,是擺弄他人命運的強者。他們的良知讓他們畏懼,因為他們從自己身上知道,哪怕最恭順的人,一旦打破束縛,走向貪婪,妄求無度,就不可收拾。讀者並不是弱者。深究下去,命運不是他人創設,他人的不幸也往往正來源於我們自己。從弗蘭西斯坦開始,人類一直都有那種對於科技的向往,貪心和恐懼夾雜的複雜心理。

          那麽,莫失莫忘是一個以科幻為背景,關於我們的欲望的故事。沒有比分析一個人的恐懼,更能體現一個人最內在的真實的了。如何對待我們心靈的陰暗麵,是另一個有意思的話題。

 

        美好的作品,總是在其中讓讀者讀到一種與世界的相通。凱西到處尋找那一張失去的唱片,在找到以後,獨自抱著枕頭合著曲聲在那裏跳舞,唱著:never let me go. 那個枕頭,是她永遠也不會有的小孩子。她的老師偶然隔門看見了,眼含淚水。

 

      “破壞體製,實施叛亂”,安在凱西的反麵身上,究竟合適嗎?我沒有答案。

       畢竟,生活比小說更精彩。就在此時此刻,萬裏之外。

        此外,我們每個人麵對我們各自命運的安排,是逃避還是直麵,是思考還是行動,是有愛的能力還是沒有,又太不一樣了。

      夜半醒來,天還沒亮,安靜地寫幾個字,真好。

 

Sophie Li

10/1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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