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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靈魂擲地有聲 ZT

(2006-10-26 11:15:48) 下一個

讓靈魂擲地有聲 by 王中陵

一、“梨花體”與“死魂靈”

 

 

俗雲:眼睛是靈魂的窗戶。“活”的靈魂是要不時憑窗遠眺的。俄羅
斯大文豪果戈裏有名著《死魂靈》飲譽世界,可見關於“靈魂”的死
活問題中外同理。既然靈魂有死有活,那麽,活靈魂在憑窗遠眺透透
氣之後,是不是還該擴擴胸,之後再喊上一嗓子?唯有喊上一嗓子,
方見靈魂的“活力”與“動力”。活色生香,人言多指美人,其實是
說靈魂。沒有靈魂的美人隻是一堆美麗的肉。

以文人來說,不死的聲音是文字。胡適先生擴胸之後再喊一嗓子的動
力是明朝呂坤的一句話:“為民辯冤白謗,是第一天理”。

以詩人的角度來說,不朽的聲音也應該是為天下蒼生“辯冤白謗”。
這一嗓子的“活力”、“動力”來自何處?自詩經以降,四言、五
言、樂府、古風、絕、律,詩詞曲賦,優秀詩作數不勝數,是浸淫於
唐詩宋詞元曲,作一個搖頭晃腦的藝術享受者?還是不辱先人,讓自
已的靈魂也擲地有聲?唯能為中華文化增添加些許“活力”、“動
力”,方不負“詩人”二字。

想到這裏,海子新詩《祖國(或以夢為馬)》中的片斷便會湧上我的
心頭:

  要做遠方的忠誠的兒子
  和物質的短暫情人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醜走在同一道路上
  ……

我為什麽會產生這種聯想?緣於最近被炒得如火如荼的“梨花體”
“詩”。識數能數到三,寫字會分行,就能成為國家一級“詩人”,
就能成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就能在國內幾十家報刊上開辟隨筆專
欄,就能參與主編《中國詩選》、《中國詩歌選》,就能擔任文學
獎、詩歌獎評委,就能任《詩選刊》社編輯部主任,就能有發稿權。
這實在是對“八榮”“八辱”還有八什麽的極大嘲弄。

更令人歎為觀止的竟然真有在眾目睽睽下一件一件脫光了全部衣服,
一絲不掛地以“梨花體”登台朗誦的“詩人”,而且,這位“壯士”
還將全部“風光”“無限”的“壯舉”發布在自己的博客上。“這是
什麽精神”?這種精神若被各級公仆自覺地用來公布個人財產,那豈
非國家之光榮?國人之福?社會立馬就合了諧了。

寫詩本是極為個人化的事情,有此嗜好者既使把“梨花體”寫上千首
萬首,那也完全屬於個人自由,受憲法保護,他人實不宜貿然置喙妄
加評論。但若如此明目張膽旁若無人地把公共資源當作“自留地”,
則是對全社會的蔑視。

“梨花體”鬧劇充其量不過是形而“下”罷了,一枝帶雨畢竟沒有蓄
意要傷害什麽人。但在當今文壇上,非但不乏精神上或神經上不著寸
絲的形而“上”裸奔者,甚至還有種種見不得人的肮髒,與之相較,
“梨花體”那可真就算是淨土了。

麵對20年目睹之怪現狀,閉緊嘴巴、夾緊尾巴都不免顯得太保守,未
能與時俱進。探討詩歌藝術形式、議論平仄、爭辯韻寬韻窄便熱鬧起
來。吟友相聚,有數位便不約而同地規勸我:莫談政治,就寫咱的
詩。他們的一番好意倒弄得我哭笑不得:這不是國民黨反動派統治時
期的“莫談國是”翻版麽?這社會怎麽了!

二、主旋律與不撒謊

就說他們常掛在嘴上的主旋律吧,《論語.陽貨》雲:“詩可以興,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卻沒說主旋律主要用哪個“可以”才“
可以”。《詩.大序》把“治世之音安以樂”、“亂世之音怨以
怒”、“亡國之音哀以思”三者並舉。看來,主旋律是因“時”而異
的。史聖《報任少卿書》和《史記.自序》曆舉前賢得成大著者,說
或因坐牢,或因貶官,或因落難,或因致殘,竟皆因不幸所致。《詩
三百》總結說:“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皆意有所鬱結”。
如此說來,窮而後工,詩歌“大抵”是“發憤”呼喊之收獲了。陳子
龍說得更清楚:“我觀於《詩》,雖頌皆剌也——時衰而思古之聖
王”。陳子龍認為“頌”即轉彎抹角的“剌”。太平歌頌之聲那種高
致從來是史冊上的理想或空想。病蚌成珠,故雲長歌當哭,饑者、勞
者的歌才是永遠的不朽。由是觀之,如果說今天的詩歌還有什麽主旋
律的話,“腐世之音怨以怒”差足擬之。

滬上學者,前上海人民藝術劇院院長沙葉新先生最近有二篇文章真令
洛陽紙貴,一篇《“腐敗”文化—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另
一篇《沙葉新為東南大學百年校慶所作的演講》。在前一篇文章中,
沙先生在列舉了目前己頻頻見諸媒體千夫共指的種種“腐情”後說:

  “……上海是一個虎穴,還有一個更大的虎穴是政治局。有人嚇
  一跳,說我膽敢懷疑政治局?我說,‘為何不能懷疑政治局?’
  他說,‘這種話你怎麽能說?’我說,‘為什麽不能說?’聞一
  多有首詩:‘有一句話說出來就是禍,有一句話能點得著火。’
  如果一句話能點起反腐的正義之火,即便我身陷火海,禍及自
  身,也在所不惜。中國總要有人說話,哪怕五千年都沒有說破,
  如今也要說;如果不說,誰能猜得透火山的緘默?如果火山一旦
  爆發,那就不是我一人之禍,而是國家之禍,是民族之禍,是蒼
  生之禍!”

中央領導、中央文件早已表明任何一級的領導人如有問題,公民都有
權利舉報,被舉報者都必須接受調查。胡錦濤總書記自己也說,反腐
監督可以從他開始。況且這麽多年來,對政治局的個別成員的舉報一
直不斷。中央應該有個說明,有個回答。遺憾的是至今還沒個交代。

沙先生頗自謙,他說:“我境界不高,但我有一個底線,我是作家,
不能撒謊。……希望知識分子絕對不要撒謊。”這底線,在當今文壇
詩壇上為數不少的文人看來,恐怕已是核爆區了。我寫“惡文”、“
惡詩”也時常自我刪削,一如《廢都》之留空,空白處其實都是作者
的名和姓。聊作不撒謊之一種。

“腐世之音怨以怒”,反腐本來是個製約權力監督權力的簡單事情,
隻要把“一統”變為多元,新聞媒體和社會與論自能製約腐敗。用不
著執政黨費煞“反腐決心”。據網上消息,政治局常委賈慶林、李長
春近日提出:“現階段要防止反腐敗過界線,要防止社會上有敵對勢
力借上海問題來否定一切,更要防止境外、外國敵對勢力乘機製造政
治、社會的混亂。”“過界線”三字頗可玩味。有無這話兒,難以證
實。倘無,賈、李自可出麵澄清。倘有,這就是典型的把“反腐”複
雜化,借“境外、外國敵對勢力”來為腐敗窩案緩壓,為已登峰造極
史無前例的腐敗窩案張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被揭露,
即使不足以大快人心,但也可小快人心。起碼可以讓痛恨腐敗的老百
姓看到胡錦濤總書記的反腐決心,但李長春把持的中宣部就是不準全
國新聞媒體如實報道。如此霸道,如此不加掩飾,未免太明目張膽了
些。

溫家寶總理在國慶57周年招待會上放言“大膽吸收和借鑒人類社會創
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其實何必舍近求遠,海峽彼岸的反腐製度已足
夠我們吸收借鑒的了。倘真有誠心於國共再次合作,何不開放黨禁,
容許彼岸各政黨來大陸發展黨員把他們的反腐經驗直接帶過來,共同
實踐真正的與論監督。

三、人性的卑汙與惻隱之心

怎樣才能喚醒詩魂、使靈魂擲地有聲,為民族“正”氣呢?每念及
此,我就會想到《孟子.告子上》中的一句話:“惻隱之心,人皆有
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我不知道“惻隱之心”、“羞惡之心”
與八榮八辱相比,這個標準是高了還是低了。也許該稍加修訂:“惻
隱之心,人應有之。羞惡之心,人應有之”?

湖北宜昌文壇宿老艾鶴年先生近日賜我一函,談到化名丁中者指責《
雁塔詩刊》“連篇累牘大罵毛澤東”時,艾老問,在這一輯《雁塔詩
刊》中,包括何永沂的詩、章立凡的毛詩評和烈女林昭的那一句“哪
許山河私帝王”,能說得上“大罵”嗎?艾老說,“我們怎麽也不該
熟視無睹無動於衷關於烈女林昭的悲慘遭遇。居然說她‘在她的處
境,不該亂講’”!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若
以“為民辯冤白謗,是第一天理”為是,丁文對林昭的慘遇非但少了
一分惻隱之心,甚至不知天理為何物!借用錢鍾書先生一句話,“眼
中有丁,安得不盲”。台灣86歲的柏楊先生最近在封筆之作《柏楊
曰》序中:說“不為君王唱讚歌,隻為蒼生說人話”。“說人話”,
居然成為了當今文壇詩壇上的雷區!世風澆漓人心不古一至於此,真
令人不禁廢書三歎!

關於重新評價毛澤東,即使在中共高層,呼聲也甚高。至於普通民眾
對毛澤東的認識,艾老舉了一個金庸小說的例子,非常到位,頗能說
明問題。金庸武俠小說的讀者據說有三億,如果再把根據其小說改編
的電視連續劇的觀眾也計算進去,那數字恐怕要翻上一番。小說《笑
傲江湖》20多年前在大陸刊行伊始便使無數金迷為之傾倒,但電視連
續劇觀眾對這部小說的寫作背景和過程卻所知甚少。

1980年5月,金庸先生在該書的後記中說:

  “……寫《笑傲江湖》那幾年,中共的文化大革命奪權鬥爭正進
  行得如火如荼,當權派和造反派為了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
  人性的卑汙集中地顯現。我每天為《明報》寫社評,對政治中齷
  齪行逕的強烈反感,自然而然反映在每天撰寫一段的武俠小說之
  中。這部小說並非有意地影射文革,而是通過書中一些人物,企
  圖刻劃出中國三千多年來政治生活中的若幹普遍現象。……不顧
  一切地奪取權力,是古今中外政治生活的基本情況,過去幾千年
  是這樣,今後幾千年恐怕仍會是這樣。任我行、東方不敗、嶽不
  群、左冷禪這些人,在我設想時主要不是武林高手,而是政治人
  物。…這種形形色色的人物,每一個朝代中都有……。”

  “……因為想寫的是一些普遍性格,是政治生活中的常見現象,
  所以本書沒有曆史背景,這表示,類似的情景可以發生在任何朝
  代。”

每天一段,對著文革每天如火如荼的實際進程照“毛”畫虎。小說原
來還可以用這樣“紀實”的手法寫!而今腐敗呈星火燎原之勢,亂哄
哄你方“赴”罷我登埸,令人眼花繚亂。金庸秘笈在前,有心者不妨
依樣葫蘆每天也撰一段《腐傲江湖》或《笑倒江湖》試試,說不定也
會大獲成功。

所以,文化革命的過來人,在看到《笑傲江湖》中舞刀弄槍者狂呼
“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口號的場景和為爭奪“葵花寶典”爾虞我詐
大打出手無所不用其極的情節時都會會心一笑。這會心一笑和扶搖直
上的收看率,既是對作者揭露文革“人性的卑汙集中地顯現”的肯
定,也是對製造“紅羊”“浩劫”元凶的無言審判。金庸先生在後記
結尾處說:“在中國的傳統藝術中,不論詩詞、散文、戲曲、繪畫、
追求個性解放向來是最突出的主題。時代越動亂,人民生活越痛苦,
這主題越是突出。”這其實不過是文學的基本常識,但在百家爭嗚、
四個堅持黨文化數十年如一日的灌輸下,很多文化人早把這點常識忘
掉了,更有一些文化人被灌得連些許惻隱之心都沒有了。這才是傳統
詩壇最大的悲哀。

怎樣才能喚醒詩魂?如何才能讓靈魂擲地有聲?竊以為,若能作到不
撒謊、說人話,足矣。

民主論壇 上載:[2006-10-21] 修訂:[200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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