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聞雨如願接到P大的錄取通知,同學們搞大串聯,一家一家地串門喝酒搓麻狂歡,大學,自由,愛情就在前麵招手。 聞雨足不出戶窩著讀張恨水,直到棒棒糖跑五裏地來砸門。聞雨才知道秦蕭在盤山公路掄了三個月的大錘,睡了一百天的窩棚,掙了學費回來複讀。 棒棒糖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魯迅臉,“你以為你是薑太公呀,坐家裏魚就來上鉤了?” 聞雨當然連薑太婆都沒想當,半推半就被棒棒糖套上連衣服裙,這是聞雨自己設計,媽媽請裁縫量身定做,上大學的當家衣服,(後來大學宿舍裏真管這種當家衣裙叫釣魚服)。剛能束起來的頭發解開披著,棒棒糖一邊替聞雨修剪流海,一邊教訓,“該裝淑女時,咱還是得裝,你不是迷戀那些俠女嗎?看看人家,誰不是當麵揮劍奪命,轉身就談情說愛?” 聞雨對著鏡子練那個淑女笑,腮幫子都酸了,還是控製不好火候,區分不出哪是欲笑還羞哪是皮笑肉不笑。 頭一次邁進秦蕭家,聞雨想象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嘴角似動非動地扯了兩下。一絲驚喜在秦蕭眼裏閃過,然後他就再沒有轉頭看聞雨一眼。 聞雨盯著眼前這個身架壯實皮膚油黑,指頭夾著煙的男生,陌生得心裏發慌。 棒棒糖就是個話包子,滔滔話語灌滿長江淹沒嘉陵江。秦蕭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側身坐在矮矮的凳子上,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專心跟手上的繭子和膠布較勁。 那雙手本該在鋼琴上跳舞的!聞雨自己打排球手上傷痕累累從不當會事,可這會就覺得十指連心。 聞雨的眼光在秦蕭帶傷的手和三月沒剪的頭發上來回輕拂,始終不敢停留在他的臉上。那種木納的神情,緩慢的語調,遊離的目光,沒有半點秦蕭的神采,隻有相似的五官提醒聞雨,這還是那個風流瀟灑的秦蕭的殼子。 棒棒糖埋怨秦蕭不該去山上勞其筋骨苦其心誌,聞雨有種衝動,希望變成秦家大姐,抱緊眼前這個無助疲憊的弟弟。 臨走秦蕭遞給聞雨一個紙袋,棒棒糖一把搶過,“哇,原來躲在山上寫情書去了!” 打開來,是個淡藍色的熱水袋,“大熱天的送這個?腦殼被石頭砸了!”棒棒糖大失所望地扔給聞雨。 聞雨抱著這個毫無浪漫的禮物,終於開心地笑了。 枉為好朋友,棒棒糖也不明白其中的秘密。冬天晨練和夜自習時,聞雨的腿特容易抽筋,媽媽還叮囑她一定別忘了帶個熱水袋北上讀書。心細體貼比得上媽媽,這是怎樣的一個男生! 聞雨知道這份溫暖將陪伴自己度過今後的每個寒冬夜晚。
(10) 父母大概聽到什麽風聲,離家前要給聞雨談人生。他們本以為女兒目空一切,根本瞧不上身邊的男生。這次不得不打預防針,“耍朋友我們不反對,雖然很不讚成。但,要找也得到P大裏麵去挑!” 理由當然是門當戶對共同語言,生怕女兒跟一個落榜生攪在一起。 其實,聞雨自己何嚐不知兩人之間隔著千山萬水,所以,心裏多少感動也不敢捅破,她不知道怎樣去縮小和秦蕭的距離,是該提升他,還是該降低自己?她又沒勇氣喊出一句壯語,“他哪怕是個乞丐我也喜歡!” 聞雨北上秦蕭複讀,幾千公裏人生地不熟讓聞雨變得無畏。她每周3封萬言書,寄給秦蕭未名湖的水博雅塔的影,香山的秋圓明園的雪。更多的是學習體會建議,深知母校的書信拆檢慣例,聞雨不敢在紙上留下明顯的把柄。 秦蕭的回信多是比舒婷北島還朦朧看起來象詩的東東,害得聞雨還去未名詩會混了幾天,企圖掀開朦朧麵紗看清眉眼。每晚聞雨就在一字一句揣摩中夢回故鄉。 終於盼來寒假,父母盯得緊,聞雨出門都派妹妹跟著。試圖賄賂妹妹,結果連剛上高中的妹妹都潑冷水,“歌唱得再好,不能當飯吃,人長得再帥,都等於圈圈!考大學照樣遭刷!” 那時姐妹倆哪知道歌星的身價幾年後就漲了千百倍,聲音和相貌就是可以當飯吃當衣穿當房住,鼠目寸光不是。 同宿舍的女生都不看好聞雨這個淪陷在高中前途未卜的“難友”。可聞雨仍不甘心秦蕭就這點唱歌耍酷的出息,她不相信自己看中的第一個男生就這種水平。 一天下課回來,竟然是秦蕭坐在宿舍!聞雨那個喜呀,下巴都要笑到地上,轉著圈地蹦呀叫呀,“怎麽是你呢?怎麽是你呀!”聞雨連嚷了八百遍,秦蕭隻知道傻笑。 原來秦蕭來京參加藝術院校的考試。 聞雨書包一扔陪秦蕭四處跑,見老師赴考場,把該“到此一遊”的地界都“到”了一遍。 一桌老同學擠擠嚷嚷燙火鍋給秦蕭接風打氣,熱氣騰騰劃拳暢飲。從不沾酒的聞雨也借二鍋頭飄起來,坐在右邊的秦蕭也有幾分迷茫。 聞雨隻覺得秦蕭的膝蓋輕輕地貼到自己膝上,灼人的燙。還沒分清這是有意還是無意,一隻手更燙地覆蓋住聞雨的膝蓋。聞雨就象火鍋中上下翻騰的辣椒,衝上來,沉下去,衝上來,沉下去……… 秦蕭仍然一杯接一杯地與別人幹著,聞雨小腿不聽使喚地抖,開始抽筋,上身卻一動不敢動,覺得自己的膝蓋化了,廢了……… 多年後,聞雨夢中醒來,還能感到右膝發燙。 |
拭目以待~~~
我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