荌旎: 文明的邊緣

        

最近辦了一個fitness club的會員卡，那是一個校園裏新開的gym，提供各種健身訓練課程和各種最好的健身設備。拿著那張健身時間表，我突然感到一陣危機感，那種感覺並不來自於剛剛哭爹喊娘從我信用卡上被刮掉的幾十加元，而是一種過度文明下產生的惶恐。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需要一整個複雜精致的商業工業係統來教育和促使人們鍛煉身體？從什麽時候開始，人們需要花大把的美元去減肥醫院才能返回正常的尺寸？ 非洲的痩骨嶙峋的孩子們睜著無邪的，饑餓的眼睛望著西方的人在昂貴的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試圖擺脫多餘的。。食物轉化物。

    

越是professional，越是惶恐：do we  need a matrix to do a small thing like getting rid of extra weight? And a little extra weight is just a big luxury to those hungry poor people all over the world.  他們在為生存的基本需要而掙紮，我們在為擺脫奢侈的後遺症而更加奢侈的掙紮。 恐懼。

 

幫我辦卡的staff非常nice，一如既往的加拿大的nice：“ sweetie, I am so glad that you can join us .I promise you that you will find it very enjoyable. you'll have fun." " oh, no worries, I can do that for you."

 

在宏大的人道旗幟下，此地的人們也同時具有更溫柔，更細致的日常關懷和理解，甚至對陌生人。但是我不僅浮想聯翩：在一個荒島上，需要多久，可以讓我們不再微笑，而去猙獰的搶那最後一桶水喝。 這種文明，究竟有多堅固，堅固到深鑄在我們的骨子裏麽？ i hope so.

 

不管這文明脆弱與否，它吸引了無數的中國人，發展中國家的人，蜂擁的北美大陸來，享受幾十年的陽光和草地，而同時猶如換髒衣服一般，把國內的種種齷齪扔在了一邊。 留學生不回去的理由是：大到國內學術商業競爭不公平，小到公共汽車如沙丁魚，人們隨地吐痰。想到假煙假酒假奶粉，人們胃裏都要隱隱作痛。 回去的人也有避免這些的理由： 我們是白領，不出四環就有房子，平時去賽特購物買不到假貨，出門打的和公車沒關係。 

 

當你穿著rebook，戴著限量版發行的蓓蕾帽，右手上紋了一朵玫瑰，拿著一支DQ的雪糕，在北京的大街上一邊走路一邊打手機約朋友去喝咖啡，而離你大約不到10米的一個建築工地上，可能有數個民工，他們每天幹12小時，一年不見老婆，到了年底還有拿不到工資的可能，有沒有一點點惶恐突然襲擊了你？ 這優雅，”高貴“，舒適，或是種種”我愛的人不愛我“ ，”沒錢買車“，”明天見哪個網友“種種煩惱，到底和那些被勞累，性饑渴，貧窮的農民工人是屬於一個地球的嘛？是屬於一個人性的範圍嘛？

 

你要說了，我們能做什麽？我能做的無非在這裏困惑而已。我困惑的是：我們的”文明“，我們的”decency“在絕大多數比例的窮困的，絕望的人群的壓力下，還能支持多久？我們的良心又還能漂浮在

星巴克幾十種咖啡的香味上有多久？

 

你還記得2000的時候，北大的一個小姑娘在回昌平校區的路上被附近的一個農民強奸殺害了。北大學生的憤怒持續了很久，那憤怒除了對一個無辜生命的純粹的同情之外，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安全，對自己的decency的危機感。 我們一直默認，一直高枕無憂的認為：我們唯一要關心的就是如何在這最高的象牙塔裏長成更精致的花朵，哪裏會想到一點外來的牛糞都能把一朵花活活窒息。 我們遊行，我們指責校方，我們有一句話在心頭卻沒有說：” 你們怎麽能允許讓一個北大的人死的如此“卑微”，如此“窩囊”？“ 被一個農民奸殺？你想的出更惡心的死法嘛？” 我們高聲呼喊，要求校方把象牙塔修的再封閉結實一點，永久消除我們的危機感，讓我們繼續在”安全，向上，美妙“的象牙塔裏”成長“， 讓我們繼續在深夜在未名湖邊漫步接吻而不用擔心什麽流氓的襲擊。

 

對慘案的同情？還是對自己的decent cube的拚死維護？

 

我想也許對一部分人來說，不回中國，是因為不願麵對這些反差，不願意生活在一個精致的玻璃籠子裏，居高臨下的看周圍掙紮的，陰暗裏的人群。 也許還有一點微弱的聲音在告訴自己：他們和我們一樣， deserve  a  good life, a life, a real life.    他們中的一些人搶劫，偷竊，強奸，他們想做的就是要撕破那些decent的人們住的那些精致的籠子。 當你想到這些，也許你的憤怒會減輕那麽一點，你那真誠的憤怒啊。

 

於是，我們能做什麽？不知道，我告訴你這些，通過一個叫筆記本電腦的東西，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書桌前，剛剛吃了幾片維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