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在美國

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就像早晨的落花一樣新鮮美麗,但很快就會枯萎消失。隻有拾起來並風幹保存它們才能留芳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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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Mei (熱門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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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走了-最後一麵

(2019-04-16 06:44:50) 下一個

      媽媽突然就走了,快得沒有一點征兆。

     半個多月了,我一直不敢碰觸這份極度的痛苦,但又想如實記錄下這最後的記憶。隻好盡力保持清醒和平靜,寫下這曆曆在目的,剛發生不久的往事。

     我從北京回到美國以後不到一個星期,媽媽就住進了北醫三院的搶救室。剛開始以為隻是普通肺炎,因為白血球太高。我本沒打算立刻返回北京,畢竟剛回來,總想等等爸爸的消息再訂機票。畢竟爸爸那邊已經病危幾次了。我以為媽媽還會和上次一樣,在呼吸科住院治療一段就會好了。

     弟弟一家及親家輪流陪坐,因為搶救室是不允許陪護的,隻能在大廳裏坐等。目的也隻是為了病人用藥的時候家屬可以立刻付款。我有心趕回去參加輪班,怎奈感冒隻好了一半,希望再等等,為後麵的住院多出一把力。

     兩天後情況不妙。媽媽因不能吞咽,醫生建議插胃管進食。這可不是肺炎的症狀了,明顯是轉移到肺部的癌細胞阻斷了呼吸道和食道。呼吸機是早就上了,同時本院無床位。更糟糕的是,媽媽拒絕胃管進食。她用筆在紙上明確寫下了這個決定。

     我突然明白了,她決定向這個世界告別了。當弟弟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一個小時以內,我訂了第二天回北京的機票。同時我微信媽媽:先接受胃管吧,我盡快趕回來。後來發現她並沒有看到我的微信。

   一整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我寸步不離手機,密切關注著群裏的消息。心裏默默念著:媽媽等我,一定等我回家!

     第二天一早我趕往機場。群裏一夜沒有壞消息,讓我稍稍安心了一點。坐上飛機後我不斷祈禱:媽媽等等女兒,外孫女先去陪你,我隨後就到!好不容易下午落地北京,群裏的消息仍然是媽媽不時昏迷,但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女兒早上碰到她姥姥清醒片刻,已經告知我幾個小時後就會趕到。

     到北京後直奔醫院,與弟弟一家,我女兒和保姆會和。我第一時間衝進搶救室看媽媽,衝她喊著:媽,我回來了!你能聽見嗎?幾次以後我發現她已經不可能回答我了。她麵部因缺氧而浮腫,呼吸急促,眼睛緊閉。但我相信她聽見了,我們母女一定是心靈相通的。

     離開搶救室我們一起在附近吃了晚飯。飯後弟弟返回醫院,囑咐我們都先回家休息,明天我再開始陪護。

     就在我和女兒回到家沒幾分鍾,弟弟突然來電話:媽媽走了!

     算下來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媽你是一直在等我嗎?你拒絕胃管進食,就是在告訴我立刻返回見你最後一麵?你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就是在堅持著等我到家?你決定結束病痛,不想再拖累我們?

     這個變化太快了,我一時無法接受。弟妹接上我和女兒再次趕往醫院。我們隻看了一眼咽氣後臉型逐漸恢複正常,麵容安詳的媽媽,就被趕出了搶救室在外麵等待。就在弟弟辦手續的當口,我又進去退下了媽媽手腕上的手表,她的手腕還是溫熱的,柔軟的。這是弟妹一個月前剛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為了給媽媽的本命年增加點好運。我最後一次和媽媽拉手永別!

     現在的醫院同時做著暴利的死人生意。幾個小時以後,我們一家在醫院的太平間裏安排好了媽媽的一切後事。當女兒陪著我走在夜晚寂靜的回家路上,我的腦子還是蒙的。飛機上一夜沒睡,下來後又是如此巨大的變故,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隱藏在心中巨大的悲哀還沒有真正釋放出來。

     入夜,無眠。我開始意識到媽媽再也回不到她的這個家裏來了。眼前的一切都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樣,不過十天的功夫。她以前也住過院,可這一次卻是永遠地離開了!夜裏迷迷糊糊似睡非睡,被女兒一陣陣哭聲吵醒,我內心的痛苦才終於爆發。我們邊哭邊回憶著媽媽近期的點點滴滴,慶幸媽媽做了果斷結束痛苦的決定。我們更加慶幸大家都見到了媽媽最後一麵,一個也不少。媽媽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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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23)
評論
挪威的竹林 回複 悄悄話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生活需要繼續下去。
AprilMei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清漪園' 的評論 : 園姐節哀。我們生活在國外的如能見到活著的父母最後一麵都是奢求,就因為太遠了。你在母親走前守護ICU,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人在活著的時候感受到子女的照顧才是最有價值的。我這次離開北京的前一晚去醫院看望老爸,就因為這很可能是他活著的最後一麵。
清漪園 回複 悄悄話 淚流滿麵。為了能夠和老弟錯開請假的日子以便在日後更多地服侍老媽,我不得不在媽媽準備出ICU,第二天進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下午回美。我和媽媽擁抱,媽媽體溫正常,不再發燒。可是就在我在飛機上,還沒落地,弟弟就發信息告知媽媽離世了。我立即返國,媽媽已經在冰櫃裏等著見我最後一麵,冰冷,僵硬,陌生。最後一次感到老媽的體溫,是我在夢中擁抱她,哭醒。。。深深感受到你的哀痛與糾結。
碧螺春珍珠奶茶 回複 悄悄話 樓主節哀 你盡力了
AprilMei 回複 悄悄話 再謝各位網友真摯誠懇的慰藉和感同身受的理解。
timorwoman 回複 悄悄話 非常理解你的感受,我媽媽也是感冒轉肺炎突然過世的,因為完全沒有思想準備,至今五年了我都無法從悲痛中走出來。
迪兒 回複 悄悄話 四月節哀。人都有離去的一天,老人走時沒有太受罪,也是一種福分。

我現在也在國內陪伴父母。仔細讀了你照顧母親的係列,你的經曆和感受太真實了,感同身受。你是一個有責任心願意付出的女兒,擁有這樣的孩子是老人的幸運。多多愛自己,你母親一定希望你早日恢複快樂有活力的生活。
若妖 回複 悄悄話 節哀!媽媽讓你快樂!你快樂她才放心!
曦安.風 回複 悄悄話 你母親等到了你回來,沒有遺憾。望老人一路走好!節哀,保重!
xiaxi 回複 悄悄話 你的孝心你媽媽會感應得到的!請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qingxian 回複 悄悄話 去年的大概這個時間我跟你經曆了同樣的喪母之痛。我下飛機直奔醫院,大概2個多小時媽媽就走了。感覺她在等我們回去,她知道我們回到了她的身邊。
高楓大葉 回複 悄悄話 你媽媽雖然沒有回答,冥冥之中應該知道女兒回來了,才放心上路了
AprilMei 回複 悄悄話 多謝大家的安慰和友好。我就不一一恢複了。我們有著共同的糾結和痛,一切盡力就好。剩下的就由老天絕定了。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節哀順變!你是一個孝順的女兒,你媽媽知道的。
老人家一路走好!
北美老農 回複 悄悄話 節哀保重. 我也經曆了你類似的事情, 我三月份回國看往在ICU的父親, 他病情穩定後回美. 兩個星期後, 父親病情惡化仙逝. 剛剛為父親辦完葬禮, 現在在回美的飛機上. 海外遊子,不能常於國內的父母見麵, 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痛.
ZheFei 回複 悄悄話 你是個好女兒,你媽媽走的一定心安。請多保重!
小溪姐姐 回複 悄悄話 因著母親對你大愛,她能堅持等你趕到後,才去天堂,讓你沒有遺憾。你在母親最後的時間,能夠在她身邊,盡心盡力關心照顧她,盡了你作女兒的孝心。有你這個好女兒是你母親的福氣和驕傲。
望節哀,珍重!
鍋沿 回複 悄悄話 淚流滿麵。節哀。
北佛風光 回複 悄悄話 “一整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我寸步不離手機,密切關注著群裏的消息。心裏默默念著:媽媽等我,一定等我回家!”

父母去世是子女最哀痛的事情, 哀悼!
qun0 回複 悄悄話 一直跟讀你寫的"我回北京當保姆",好像就在昨天。看到這篇忍不住流淚。節哀順變。多保重。
留下陽光 回複 悄悄話 讀得我淚流滿麵,一直有跟讀你回北京照顧媽媽的帖子,太突然了,節哀保重自己!
我生活著 回複 悄悄話 讀得我淚流滿麵,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望節哀!
迴瀾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情真摯的好文,望您節哀保重,媽媽在天堂會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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