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蝴蝶

也許上帝知道我喜歡寫故事,於是就將許多故事發生在我身上。。。
正文

探父之旅及其它 (十一)

(2014-07-22 12:19:11) 下一個

12/9/12

今天是我在Z市的倒數第二天,明天午飯後我就要告別父母和YMM一起去D市了。

早上起來心裏就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多情自古傷離別,我應該是個多情之人吧,從小就怕離別,家裏哪怕就是來了個平常的客人小住幾天,人家要走的時候我都會眼淚汪汪地依依不舍,就更別說和父母這一別,又將是海角天涯,天各一方。

父母在,兒不遠行,我真的好希望我能有分身術,一半留在家裏,陪著年邁的父母;一半回到我自己的小家,照顧孩子老公還有我的狗狗。

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匆匆吃過早飯就爭分奪秒地趕到病房,我發現我今天不太敢跟爸爸說話,因為說著說著,想到明天就要走了,聲音就開始變調。

我小時候經常喝中藥,因為太苦了,每次喝之前我都端著碗思想鬥爭好半天,沒勇氣喝下去,我媽這個時候總是在邊上為我“搖旗呐喊”:“勇敢的小英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每次我媽念完,我就一咬牙一閉眼,端著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然後我媽就塞一塊糖在我嘴裏。

那天我爸喝了幾口中藥就說太苦,不想喝了,我突然不加思索地說:“勇敢的老英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爸爸好聽話,在我的鼓勵下,把剩下的藥都喝完了。

今天的安排是中午帶爸爸回家吃個團圓飯,這是上次和我媽吵架時爭取來的,爸爸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YMM中午也來,她已經不是外人了,我姐是我最親的人;姐夫是姐姐最親的人;輝又是姐夫最親的人,現在YMM又是輝最親的人,這個鏈子中間都是最親密的聯係,鏈子的兩頭是我們-----媒婆和新娘,曾經的中學閨蜜。:D

剛給爸爸喂過早飯收拾好,YMM就來了,然後護工小李,YMM和我一起給我爸穿好衣服扶上輪椅,這時YMM很自然地蹲下身去給我爸穿襪子穿鞋,我眼睛開始有些發紅,這是我的爸爸,再髒再臭我都不會嫌棄,如果今天我們交換了位置,我做得到為她的父親穿襪子穿鞋嗎?我覺得我做不到,而她願意這樣做,因為他是我的父親,YMM從我初中時認識她那天起,就這樣對朋友肝膽相照,此生有你為友,天賜!

把我爸推到我們家樓下,因為是老房子沒有電梯,我決定讓小李把我爸背上去,我在後麵扶著,YMM在樓下守著輪椅怕被別人偷了,:)這時保姆也下來幫忙了。

我們家住在五樓,如果我爸好好配合,小李一個人都能背上去,可我爸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什麽原因,整個人使勁往後麵靠,上身的重量全靠我兩隻手托著,我一放手,我爸肯定摔下來。

其實很多時候我媽都是對了,前幾天我還想把我爸弄回老家去玩,沒想到現在就是回趟這麽近的家都這麽困難。我老是忍不住要和我媽對著幹,主要是不滿她一貫的獨斷專行,家裏的事從來都沒有商量的餘地,一切都是她說了算,其實她用商量的口氣跟我講,我還是會接受的,我都長大了,我也需要被尊重。

 
我用董存瑞炸碉堡時的姿勢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托著我爸上樓,到家門的時候我覺得我都快虛脫了,可我仍極力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因為我不想在我媽麵前服輸,可是我一進家門還是聽見我媽冷言冷語地說:“回家就能累成這樣,還想帶你爸回老家?自不量力!”

我媽其實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雖然是我堅持要帶爸爸回家吃個團圓飯的,我媽並沒有表示讚成,可她還是悄悄地吩咐了保姆,準備了一大桌好菜,好像過年一樣。前幾天我也就是隨便一說這次回來還沒吃到XX,沒想到媽媽已暗中記在心裏,今天中午的飯桌上就擺放著我想要吃的菜。

 
午飯後把爸爸送回病房,我和YMM又約了另外兩個高中同學一起吃火鍋,大家聊得忘記了時間,都晚上10點過了YMM才猛然想起來什麽,說:“我還沒滿足你的第三個願望呢,趕緊走,我知道這個時候還有哪家洗頭洗臉的店還開著。”

中國人民就是勤勞啊,都這麽晚了,隻要還有錢賺,還是有人願意開著門繼續幹活。

Z市現在有個潮流,服務行業都時興講普通話,仿佛講普通話才顯大氣高端上檔次,我好不容易有講家鄉話的機會都被她們剝奪了。

和YMM告別後我獨自坐出租車回家,剛剛和朋友們聊天時,暫時忘記了離別的憂傷,現在傷感又悄悄地襲來,我覺得胸口好痛,越來越痛,我覺得我必須馬上去看我爸一眼,不看我就活不了了。於是經過家門的時候,我讓司機不要停,繼續開,開到中醫院門口,可司機說他最遠隻開到住院部門口的轉盤,再往上開不好掉頭。

因為要經過二百二,下麵就是醫院的太平間,我從小晚上就不敢來這一帶玩,所以我下車後拔腿就往中醫院門口跑,跑到了中醫院大門時已是氣喘籲籲。

那時已經11點過了,四周萬籟俱寂,病人陪伴都睡覺了,我爸的病房虛掩著,已經關了燈,我爸和小李都已在夢想遨遊,我躡手躡腳的走到我爸的床前,像個幽靈一樣靜靜地站在我爸的床邊看著他,而眼淚已像決堤的河流一樣奔騰而下。

這時,我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首很久很久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每次寒暑假和男朋友分別時腦海裏就會響起的歌曲,我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爸,站了很久很久。。。
 

在分離的那一瞬間
讓我輕輕說聲再見
心中雖有萬語千言
也不能表達我的情感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讓我再看你一眼
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不知何時回到你身邊

讓我再看你一眼
看你那流滿淚水的臉
讓我再看你一眼
我要把你記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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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16)
評論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AllThatJaz2' 的評論 : 中國人在世界人類中勤勞是出了名的,大部分美國人晚上有生意也不會做的,人家要享受生活。
AllThatJaz2 回複 悄悄話 "這麽晚了,隻要還有錢賺,還是有人願意開著門繼續幹活。" 維加斯賭場,沃爾瑪超級中心24小時營業,都一樣。
思考的螞蟻123 回複 悄悄話 確實可能被你嚇到哈.不過正是夜深人靜,你可以盡情地哭.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思考的螞蟻123' 的評論 : 幸好那天晚上我爸沒醒,不然肯定要被我嚇得半死,你想想你晚上醒來突然看見黑暗中有人看著你是什麽狀況,LOL。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紫蝴蝶2013' 的評論 : 我小時候沒有在父母身邊很久,所以漂泊是常態,不會哭。
思考的螞蟻123 回複 悄悄話 夜深人靜,一個人站在病床前流淚,真是真情流露,感天動地.可惜那一刻,隻有你和看過文章的網友才知道.你爸媽要是知道,估計要感動得不得了.
文章中YMM對你的友情與你對父親的親情相映生輝,都是一等一的好女人呐.蝴蝶文章就是這樣實實在在地道盡了人間真情. 讚:)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胖子太太' 的評論 : 我也是這麽認為點。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胖子太太' 的評論 : 哈哈,有可能,看來她潛伏得很深,我一點都看不出來。:)
胖子太太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紫蝴蝶2013' 的評論 : 沒準你姐早就發現了,裝作不知道而已。你的文筆很好而且寫的都是真實的故事,隻要她有機會看到其中一篇,就會知道是你寫的吧。我也是無意中讀到你的文章,馬上被吸引住了並一口氣讀完你的所有故事。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acme' 的評論 : 上次回去內心的情感這麽強烈,主要是因為我父親當時危在旦夕,我當時以為可能是最後一麵了,走了就有可能今生再也見不到他了,所以那天晚上站在黑暗中看著他久久不肯離去。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曉青' 的評論 : 曉青,每次離開父母回美國,你會哭嗎?:)我每次都會哭,我姐不會,她說她也很想哭,她使勁忍著,我怎麽都忍不住,沒辦法。
紫蝴蝶20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胖子太太' 的評論 : 謝謝鼓勵!不瞞你說我寫的任何文章我父母都沒看過,我姐也就看過幾篇笑話,他們甚至不知道我有寫文章的愛好。我不給他們看因為我知道我媽絕對不會覺得驕傲的,反而一定會生氣的,因為她會認為我不務正業。

我姐也上WXC,可至今沒被她發現。:)
acme 回複 悄悄話 寫的真感人。既有天下兒女共同的情懷,也有你家特別的互動(你和你媽那段)。這就是一篇好文章了。還有你的真情實感。這樣匆匆地去匆匆地回 一定心裏有無限不忍。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寫得感人!
胖子太太 回複 悄悄話 蝴蝶情感豐富細膩,文筆也很好。你父母應該感到很驕傲。
胖子太太 回複 悄悄話 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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