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寂寞的春天

(2026-04-12 21:45:06) 下一個

一覺醒來6:50。窗外已經大亮,隱隱地還透著些粉紅。看來是個晴天呢。連著下了一個月的雨,總算迎來好天氣!於是趕緊起來,想好好觀賞一下這個早晨。
初生的太陽充滿朝氣,剛越過出地平線便鼓起大嘴巴把他滿懷的金粉盡情地吐向大地。於是那些剛從漫長的冬天醒來的樹木山巒刹那間金光閃閃,那些剛從綿長的雨天回過神來的街道房屋刹那間神采奕奕。這個百廢待興的早春一時呈現出了深秋的金色模樣。不遠處的一排早櫻已經萌動,遠遠望去似乎是天空和大地之間的一層粉煙。窗下的一顆玉蘭已經結滿了圓鼓鼓的粉紅花苞,像掛了一樹的玻璃燈泡,隻等著有人按一下開關,便會立刻燈火通明一般。
這個時節,真應該去山裏轉轉啊。山林裏應該到處都是新生的苔蘚,新發的葉芽,新開的野花。林間小徑也一定因為萬物生長而變得狹窄了,山中澗水也一定因為解凍流得更為歡暢了,樹林的氣味也一定因為萬物複蘇而變得更為豐潤了吧……
正在發呆,電話鈴突然響起,是爸爸打來,說護工來了。因為今天護工第一天上門,所以要我和她再溝通一下,告訴她需要做些什麽。交代完之後我就趕緊洗漱,不能再白日夢了,我的忙碌周末就要啟動了。
爸爸媽媽20年前就跟我來到了溫哥華,現在80多了。爸爸還算健康,生活還能自理。但是媽媽近期迅速衰退。她要麽發呆,要麽就是亂發脾氣;不是一會兒叫熱就是一會兒喊冷。看過家庭醫生,給推薦了一個老年專科醫生,但需要排隊等候。在加拿大看所有的專科醫生都有很長的等候時間,等兩三個月非常正常。
還沒等到看專科醫生,上個月媽媽就摔跤了。
一天媽媽看見爸爸不在家,就拄著拐杖出門找他。媽媽一直不太會用拐杖,教了她無數遍她也學不會。結果在商場門口摔了一跤。接著被好心的陌生人叫了救護車送到醫院。醫院給媽媽做了全麵檢查,驗血、拍片、腦CT什麽的,全都做了一遍。最後診斷說媽媽得了阿茲海默症,而且已經是中晚期,所以記憶力衰退、思維有障礙、交流有困難,行為也有點不受控製。幸運的是這次摔跤隻有局部烏青,沒有其他傷害。因為是中晚期的阿茲海默,醫生先讓媽媽住院,並花了一個月調整各方麵的用藥,直到生理和認知兩方麵達到某種平衡,情況基本穩定,終於昨天出院了。
我剛吃完早餐,爸爸又電話來,說護工走了,另外提醒我要帶上理發工具要幫他和媽媽理發。我告訴他我會做幾個菜,等一下送過去。他顯然很高興,說好。
我打算燒了一份紅燒五花肉,再加上已經泡發好了的海參和煮熟了的雞蛋;燒一盤大蝦,再做一大罐奶油南瓜湯。這個南瓜湯是我媽媽特別喜歡的。
正在切洋蔥,電話鈴響起,又是爸爸,他說張叔叔中午要過去看他們,要一起吃中飯。
我說:“我們這麽忙了,還要招待客人嗎?” 說真的,我非常討厭爸爸朋友多,他一輩子把朋友看得比家人重要。從小看著他和他的朋友們觥籌交錯,一喝多就滿臉通紅,興奮異常,於是便會滿嘴的空話、廢話,而且還都是四個字的詞組,什麽祝你步步高升,幸福安康,一生好運、友誼長存……因為目染了太多這樣的烏煙瘴氣,非常討厭這樣的行為舉止,因此長大後我成了一個和他完全相反的人,我就特別不喜歡人多,特別不喜歡應酬,也特別討厭被打擾。
爸爸感覺我不高興,於是故作輕鬆地說:“張叔讓菜燒簡單點。”
我問爸爸:“你為什麽不讓他明天來呢?”
爸爸說:“他一直很關心媽媽,好幾次說要來看望媽媽了。”
我說:“那麽明天就不行了嗎?明明知道我今天要過去是專門為了陪你們的。”我把“陪你們”幾個字說得特別大聲,
爸爸還在狡辯:“可是他說要來。“
我心裏知道得很清楚:一定是爸爸到處去告訴朋友說媽媽出院了因為他巴不得人家來家裏看看,好熱鬧熱鬧。
我還想和他爭,可想想算了。
電話雖然掛了,可心裏還憋著氣。說真的,我是一個有全職工作的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業餘時間光照顧他們兩個就已經精疲力竭。就著洋蔥的辣勁,眼淚掉下來。
想著有人來,又多做了一道菜,做完菜就趕緊開車送過去。
我開車到半途,爸爸又電話來,問我在那裏了。我說在開車,忍不住責怪他為什麽總要在我開車的時候電話我。
他說:關心你啊。
我氣憤地說:你這種關心會讓我出車禍!
唉,都不知道跟他說了幾百遍沒有急事不要在我開車的時候電話我。可是他從來就是不考慮我是否方便,反正拎起電話就打。
他所謂的關心哪裏是真的在關心對方?而是他為了填補他自己的空虛無聊罷了。我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有一種叫空虛的病,而爸爸就是得了空虛病。他的精神世界沒有樹木花草,沒有高山大海,隻有一片荒蕪。一旦眼下沒有事情做,空虛像跳蚤一樣在他荒蕪的腦子裏爬行。讓他覺得奇癢無比。為了消癢,他必須要找個什麽事情來分散注意力。找不到什麽事,就找個人打點電話去。我是那個最容易找的人,於是不停給我打電話,這是極度無聊的人才會得的空虛病。現代人所謂的老有所依,依的不應該是子女,而應該是自己的一個興趣愛好,讓自己的精神得以安放。
我到父母家裏的時候,張叔已經到了,他們三人正在打牌呢。我問候媽媽。她抬頭看了我一下,神情漠然,我不確定她是否認出我來。我驚訝的是對我都那麽漠然的媽媽居然還能打牌。
年輕時候媽媽就喜歡打牌。隻要有空,她總會約了人來打牌。以前她也喜歡看電視。現在電視也不喜歡看了,大概是腦子糊塗了,電視也看不懂了。所以現在就隻剩下打牌的樂趣了。也隻有打牌能讓她能安靜片刻,否則她便會不停地站起來、又坐下去,一會兒又站起來再坐下。為此我和爸爸也會常陪她打打牌。
我聽見爸爸對我抱怨說:你媽媽打牌越來越混亂了,糾正她,她還發脾氣呢。
張叔說:她記性不好,也分不清大小了。
我說:那就讓她多贏一點吧。
爸爸說:那也不能沒有規則啊?
我很吃驚:你還跟現在的媽媽講規則?
爸爸認真地說:當然是。
爸爸也是多麽地不可理喻啊。
我湊過去看媽媽手裏的牌,牌在手掌裏放得歪歪扭扭,也都沒插整齊。幾個明明是對子,卻偏偏東放一張西放一張。顯然這牌是沒法打的。
看來對媽媽來說打牌的意義已經變了。以前還是一個腦力活動,而現在隻是機械的手指運動了。
我說:算了,那就吃飯吧。
媽媽還在老位置坐著,爸爸和張叔開始一起收拾桌子。我便把要用的碗碟洗一遍。爸爸洗碗根本洗不幹淨,每個碗每根筷都是油膩的。他是從不承認自己洗不幹淨的。
年輕的時候看過一篇文章,說作者的母親年輕時特別愛幹淨,可是某一天突然碗都洗不幹淨了。女兒就很埋怨媽媽怎麽邋遢起來碗都洗不幹淨了。後來發覺是媽媽老了,她的視力衰退而看不清東西了。讀那篇散文的時候自己非常傷感,想著以後要體諒父母。但是我爸爸可不是視力有問題才洗不幹淨碗,他從年輕時就洗不幹淨東西,所以媽媽一直不要他做家務。但是媽媽不能做家務後,也隻能我爸爸洗碗了。
幫他們分好碗碟,擺好菜,讓他們開吃。他們讓我一起吃,我說我吃過了。
趁他們吃飯,我便拿了父母衣簍裏的髒衣服到樓下洗衣房去幫他們洗衣服。我剛放好衣服、啟動洗衣機後準備離開,那時從外麵來了一個老太太,她用推車推了一車的衣物。因為之前和父母一起外出的時候在門口碰到過她,父母介紹我認識過她,所以我們也算認識。她看到我顯得很高興說:今天運氣好,今天運氣好。有你在!
原來她希望我幫她操作洗衣機。我當然說好。她87歲了,比媽媽還大兩歲呢,但是她的精神頭非常好。走路依然利索,腦子也好用。就憑能自己能來洗衣服就比我父母強得多。我爸爸到現在還不會用洗衣卡來操作這裏的洗衣機。
她要洗的衣物可真多啊,要占用兩台洗衣機。
我好奇:你那麽多衣服啊?
她說:我中國剛回來。回國之前就很多髒衣服沒洗,現在一並洗。
我誇她:你真能幹呢,自己來洗衣服。
她搖頭:沒辦法啊,老伴20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什麽事情要靠自己。我孩子又不在這裏生活。
我說:那你周末等他們來幫忙啊。
她撅著嘴說:他們不在這個城市,怎麽幫?
我很吃驚:你孩子不在這個城市?
她說:在美國西雅圖。
我問:那你怎麽不去西雅圖?
她搖頭說:我沒有美國身份,在那裏生活不起。
我覺得奇怪,為什麽孩子在美國她卻單身在溫哥華呢?轉念一想也許是先前孩子在溫哥華,後來搬去了西雅圖,沒法帶母親一起過去。看來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我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件抖開,有拉鏈的拉好拉鏈,有紐扣的扣好紐扣,有褲兜的褲兜掏了一遍,然後再一件件放入洗衣機。
看她實在慢,就說:這個看起來是床單,要麽我幫你放進去?
她說好。
於是我拿起來放洗衣機。可是她馬上走過來,拿起我剛丟下去的床單,開始抖床單。
她邊抖邊說:這個床單要抖一抖,抖一抖。
於是我讓開去,識相地站在邊上看她一件件抖。看來她看不順我做事呢,我一向自以為自己能幹,卻給一個87歲的老奶奶看不起。
後來有好幾件黑色外套和褲子,我忍不住說:我覺得洗衣服分開深色和淺色蠻重要的。她愣了一下,沒說什麽話但是明顯有些猶豫,最後她說:這條牛仔褲顏色深,我看還是放這裏。雖然我不覺得她放牛仔褲的這缸之前都放的是深色衣服,但我沒再說什麽,我已經後悔先前提起顏色深淺這件事,因為她年紀大了已經夠仔細,沒必要再給她添麻煩。總算,等她抖完了所有衣物,也都放進洗衣機,我幫她刷洗衣卡。說真的,那個洗衣房的洗衣卡刷起來真是不方便。老是接觸不良,要刷好幾次才能啟動機器,所以老人家不會操作。但無論如何幫她啟動了洗衣機,於是和她說再見。她獨自在那裏邊整理她的收納包,邊說:謝謝你,謝謝你,今天運氣好,今天運氣好!
回到樓上。父母他們居然吃完了飯,又開始打牌了。他們把髒碗放在水池,剩菜放在料理台,於是我就開始洗碗。
我問:中午的菜好吃嗎?
張叔說:你做的都好吃。你上次的琥珀核桃太好吃了,我都讓我女兒學做呢。
我說:喜歡就好!我看中午的菜剩下很多,你們晚飯都夠了呢。
張叔說:我不會吃晚飯的,我馬上要走哦。我的社區晚上還有活動。
我說:張叔還很忙呢。
張說:我們活動太多,有些離我住的地方有點遠地我都拒絕了,否則還要忙。
順便介紹一下張叔。
張叔也是80歲了,和父母是同鄉,所以往來密切。他去年還處了一個60多歲的女朋友。張叔是有加拿大綠卡的,那個女友是旅行簽證,不知道怎麽就認識了,於是和張叔交往起來。,張叔跟我們說那個女的是真心喜歡他,願意和他共度餘生,而且他們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為此他還帶女友和我們一起吃了飯,慎重地向我們介紹了女友。
見過那位女友之後,他的女兒和我們幾個外人都感覺不對勁。張叔一個本份不過的農村老人,但那個女士明顯大城市人的做派。燙著頭發,戴著絲巾,很時髦。雖然也擺著小鳥依人的模樣,但是大家不得不懷疑她想和張叔結婚的目的。
可張叔聽不進他人的質疑,堅持往結婚方向走,可能因為失去老伴二十年太孤單了,很想有個伴吧。他之前還特別羨慕我父母雙雙對對的。
原以為他的婚事就在眼前,沒想到年底突然就聽說這事黃了,估計是那位女士實在裝不下去了,就隻能放棄搞定身份的目的,逃婚了。
剛洗完碗,聽見有人敲門,一看是隔壁的梁太太。她已經92歲了,以前在香港開舞廳。後來賣了香港的生意和地產,跟著幾個兒女來了加拿大。據她說她把大部分錢都分給了幾個孩子,隻留了些小錢自己養老。
她一進門先說還我爸爸200快錢。然後她著急地說她的錢對不上帳了。她明明昨天剛從銀行取了3000快,現在還給我爸爸200,應該有2800才對,可是現在隻有800了,她想來想去一定是今天上午做按摩的時候給按摩師偷走了錢。
我說這種可能性不大。讓她先不要著急。
她肯定地說一定是在按摩店給偷走了錢,因為她做完按摩離開前突然想去上個廁所,就拿著自己的拎包進衛生間。可那個按摩師硬要她把包包留在外麵,說她幫忙看著包包,這樣她上廁所方便些。她當時就不太願意包包離身,可是拗不過那個按摩師太客氣。現在想來她一定就是沒按好心。
我說在加拿大這種事情不太可能發生。先想想是否還有可能把錢放在別的地方了。
她說能否麻煩我開車帶她去一趟按摩店,她要找那個按摩師問問。
我說我可以開車帶她去,可是這樣做不妥當。
她說她非常肯定是那個按摩師偷了她的錢,因為是上午做的按摩,現在去也許還能在那個按摩師的身上找到那2000塊。
看她那麽堅持,我說好就開她去。爸爸和張叔也認為我應該馬上帶她去。
於是開車帶梁太太出門。開了沒幾分鍾,我突然想是否梁太太記錯了銀行提款金額?我問梁太太是否有昨天的銀行取款發票,她說她沒有發票。一般的發票她都當天丟掉,不留存,反正留著也看不懂英文。
她說她不會記錯,不用去銀行。為了不冤枉人家,我堅持先帶她先去銀行核實一下。因為以前帶她去過銀行,知道她的銀行是匯豐,所以就直接開到匯豐銀行。
銀行人不多,而且剛好昨天服務她的工作人員也在櫃台,我就說了一下前因後果。梁太太把她的銀行卡插入係統,那個員工核實她的身份之後,便打了一份最近的交易清單出來。果然我的猜測沒錯,她昨天取款不是3000,而是1000。員工說他記得很清楚,梁太太本來是要提款3000的,後來改了主意,隻提了1000。
於是案情告破。和她一並回家。
一路上她感激不盡,說幸虧沒先去按摩院,否則冤枉人家,以後再也不能去那家做按摩了。
她還說:看來自己也是老糊塗了,記不得那麽多事了。
我笑說:是你的記憶力太好,所以就記著3000了,隻是不小心忘了後麵改了1000。
她說:說真的,我的記憶力還真不錯,以前很多的事情都記得非常清楚。
送梁太太回到家。先去樓下洗衣房把父母的衣服烘一下,再回父母家。
一打開父母家的門就聞到臭,原來是媽媽把大便弄在身上了。這時張叔已經離開。我猜是媽媽太著迷打牌,憋著屎尿不去拉。結果現在忍不住了,弄了一身。唉!於是我和爸爸合力幫她清理。我幫媽媽穿上紙尿褲。爸爸去倒那一堆垃圾。
爸爸倒完垃圾回來,我說幫他們理發。在幫媽媽理發的時候,爸爸一直在邊上看,並指手畫腳說這裏沒平那裏沒平,先前我還聽聽,後來我實在覺得煩得受不了,就說:要麽你來剪?他就不說話了。
媽媽剪完,就幫爸爸剪。爸爸說他要染個發。我說都80多了,其實沒必要染發了。天然的狀態也挺好。
他說:我就喜歡看起來精精神神的。
我說:染發劑對頭皮沒什麽好處呢。
他說:沒關係,我都染了那麽多年了。
我忍不住說:如果真喜歡染發,你完全可以到外麵理發店讓理發師染的。
他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一直幫我們染嗎。
我有點憋不住:你就是利用我,是嗎?
他有點委屈:說話不能這樣說。
看著他委屈的樣子,感覺我自己過分了,而且他也不過就幾根頭發,染個發也沒幾分鍾,所以就染吧。
幫他們剪完,染完,洗完頭,再吹幹頭發,已經快4點了。
看著天氣好,我說用輪椅推媽媽出去散個步吧。散步回來剛好去取回烘幹機裏的衣服。於是一起出門去樓下的公園。
父母住的地方可真的好,離購物中心、醫院都很近,走幾步就到了,樓下還有一個很大的公園。我把媽媽的輪椅停在的一個池塘邊,讓媽媽對著池塘,我坐在媽媽身旁的長椅上,爸爸坐在遠一點的長椅子上看手機。
忙了一天,終於可以坐下來!我長舒一口氣。
雪白的雲朵漂浮在藍天之上,無比輕盈。遠處幾樹櫻花已經簌簌盛開,無比溫柔。有幾個人正在樹下拍照,搔頭弄姿。池塘邊的柳樹已經發芽,鵝黃的枝條低垂到水麵,柳樹旁邊有很大一叢枯萎的茅草,還沒接上春氣。一群鴨子在柳樹的倒影和枯茅邊遊來遊去。時不時有一兩隻加拿大雁從遠處飛來,落到水塘,攪碎了水麵的寧靜…… 
我湊著媽媽耳邊說:“媽媽,你看見白雲嗎?白不白啊?你看這藍天藍不藍啊?還有這櫻花漂亮嗎?這麽多鴨子遊來遊去哦!春天來啦,你喜歡嗎?”
我知道以前的媽媽可喜歡看風景了,每每喜歡聽我描述大自然的美好之處。
可現在的媽媽好像沒聽見我說的話,她沒有一點表情,隻是發呆,於是我成了一個自言自語的人。
過了一會兒,媽媽開始咕噥:這個公園和那個差不多的……這裏好多鴨子,他們什麽時候死?死了也就死了,沒有關係……
我吃驚地聽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低語,無法和她對話。於是她成了一個自言自語的人……
我總是覺得和親人的告別,需要一個儀式。媽媽會握住我的手說:親愛的女兒,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地哦……
可是我的媽媽卻沒有和我告過別,卻漸漸離我遠去了,留下我自己,她自己。
真是一個寂寞的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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