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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候,班上有個女生跟我是好朋友,我經常會約著她一起上學。
當時發小去了另一個區讀高中,我的好朋友一下子斷頓了,我就開始認識一些新朋友,大家漸漸熟悉了,上學放學都一起走。
有個女孩,個子不高,住在工人新村,這個新村有好幾棟樓,外麵圍起來,是一個大院,我上學都要經過這個大院門口,所以那個女孩經常在大院門口等我。
有時候,我早到了,就進去大院找她,大院門口那幾家都認識我們倆,知道我們天天一起走,所以也不問什麽。
她的爸爸是公交車司機,媽媽在一種生產工藝品的工廠上班,她家有好多做工藝品剩下的下腳料,就是化石什麽的,被做成煙嘴或者小動物的形狀,有些做壞了,有個小瑕疵就可以帶回家給小孩子玩,她經常送我個小兔子小猴子什麽的,我每次都特別開心,也帶給她我家的好東西,比如父母單位發的福利,每次她吃到我帶的東西也特別開心,我和她就越來越要好,後來她生日了,就邀請我去她家裏玩。
那次她生日,我帶了個她很喜歡的禮物,小日記本,她沒事兒愛寫點詩歌,還喜歡貼一些剪報,我們倆就很有共同語言,經常一起討論,所以我知道這個禮物她一定很喜歡。
那天,她家裏來了很多人,大多數是她父母單位的,還有大院的鄰居,這一下全是陌生人,我有點緊張,但還是很想裝成好像跟大家很熟的樣子,好像那樣會自然一些。
忽然有個阿姨就喊:” 這個娃兒是哪裏的,不是我們大院的吧?”
我同學立即解釋,是我的同學。那個阿姨十分好奇地對我左看右看,然後問,你父母做什麽的啊,不是我們廠的吧?
我趕緊點頭,說了父母的單位,阿姨馬上很爽朗的大笑,原來知識分子家的大小姐啊,難怪看著和我們這個院子的小孩子不一樣的,你不要害怕,我們這邊的人都特別熱心,都會喜歡你的,你想吃什麽吃什麽,不要害羞啊,你看,這個大華家的兒子,多會吃,你躲在這個地方,哪裏能吃到啊?
同學又說,她是獨生女兒,在家斯文慣了。
大家的眼睛都看過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人盯著我看,就大紅臉了。
那天很開心,叔叔阿姨們很照顧我,也特別熱鬧,嘻嘻哈哈沒有停,晚上,同學拿著手電送我回家,她哥哥不放心,一路跟著,我的心溫暖了好久好久。
我從小,就覺得工人新村大院裏特別熱鬧,人與人之間特別親,好像不分彼此,端著碗可以在人家家門口邊吃邊聊,但是我們的大院絕然不可能這樣。
後來,過年的時候,同學又邀請我去她們家大院,我忽然想和同學換衣服穿,我穿上了她的外套,她穿著我的外套,我穿著她的紅色棉外套,她穿上我的天藍色棉外套,然後我想,這次,肯定不會有人說我不是這個大院的了。
結果,我們倆在那裏做寒假作業的時候,她家裏來了一隊人馬,我抬頭看著他們,她們又說了,這個小姑娘不是我們大院的,也不是我們廠裏的家屬。
我又開始緊張,不過,他們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以後還是很熱情的樣子,隻是叫我別不說話,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不要拘謹。
是的,我和發小在那個時候有個共同特點,去了陌生人家就不敢大聲說話,從來都很拘謹,發小告訴我,我們那片家屬區裏的孩子都是這樣的,蘭蘭也是這樣,寧寧也是這樣,沙小雲和敏敏也是這樣。
因為知識分子教孩子就是這種膽小拘謹的樣子,其實我們在家裏也是一樣瘋。
我還是更喜歡工人大院的氣氛,雖然,我每次去,還是有些拘謹地站在一邊,但是很喜歡看他們站在人家門口吃飯的樣子,而且還會把自己菜夾一塊放在對方碗裏,然後又主動從對方碗裏拿一塊肉吃,還挑大的,然後一起笑成一團。
我們家吃飯,我媽媽會在邊上叫我用公筷,吃飯時連門都不會開,更不要說端著碗去人家門口了,如果真去人家門口,我想不經過人家允許就從人家碗裏夾肉,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所以,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有一年回國,很熟悉的親友請我吃飯,我就主動找了個公筷,親戚覺得我有點擺架子,就講我了,說人家請客的人會覺得你生份了,太別扭,但我習慣了,後來,親戚自己抽煙,嗆到我,我就捂著嘴咳嗽了,估計還皺眉了,親戚立即有點冷淡,接著他故意對著菜吐煙圈,我就一口都不吃了。
這以後親戚再也不請我了,說我大小姐脾氣,受不了。
我也不是刻意的,那就是習慣,你吐了煙圈的菜,我還怎麽吃?其實我很喜歡吃飯時候的氣氛,但是入鄉隨俗這件事情,就確實做不到,還是去了發小家,就自然得很,連她家的貓咪都喜歡我。
那個貓咪很好玩,先用尾巴碰碰我,看我不會躲,就有腦袋碰碰我,又看我不會跑,就用小爪子拍拍我,再看我不動,就跳到我腿上了,這個真不愧是發小的貓,我有一次去另一個親友家,那貓看我一坐下,直接就跳上我的腿了,這個貓和那個親友的性格也是一樣的。太直接。
好吧,人永遠都隻能活成自己的樣子,我小時候那麽羨慕工人新村大院裏的氛圍和那些叔叔阿姨的性格,但我終究不是他們,那個好朋友依舊愛穿紅色,而我依然穿著我童年常穿的色係,因為,那個習慣和氣質是從一歲時候養出來的,再也改不了了。
如果要改也隻能改成自己更喜歡的樣子,而不是改成別人喜歡的樣子,在我的心裏,工人與知識分子的靈魂一樣高貴,他們的孩子,也各有自己的特色,並不覺得哪一種更美好更動人,就仿佛生長在酸性土壤裏的繡球和生長在堿性土壤裏的繡球,開出來的花兒都是一樣的美,也都有人喜歡。人向著自己天然的氣質靠近,就特別輕鬆簡單,而且一樣優秀可愛的,無論是哪種家庭出來的,都不必自卑,人們最羨慕的,往往是自己沒有的東西,未必就是最好的事物。
我對自己說,羨慕自己吧,我就羨慕原生態的那個自己。

==“小時候,幼兒園裏,臭老九的孩子是遭過白眼的,八十年代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