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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故事—26. 木工初試

(2018-06-25 06:08:45) 下一個

一天, “梅”對我講: “我們一點家具都沒有,總得添置點家具, 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啊!” 我說:“是啊! 可這裏山村沒有家具賣, 要買家具得去貴陽市, 買了還得運回來, 麻煩。 我也正在考慮, 我想自己做。”“自己做? 你能行嗎?”她問。我說: “ 我雖然沒有把握,很想試試。 這裏山區, 木料好找。 我又認識街上幾個木工,經常看他們做家具, 和他們關係不錯。 如有問題, 可以請教他們。 加上我會畫圖, 打圖樣不成問題, 有了圖樣,隻要按圖施工, 應該沒有問題。” 就這樣,我和“梅”商量定當, 準備自己打些家具。

想歸想, 起步總是艱難的。 首先是工具, 工具得自己配套,木工雖然和我很好,但不會借工具給我用的;其次是要解決木材, 到哪裏弄到木材呢?

第一個木工工具卻是“梅”替我買的, 一把斧子。 她有一次去縣衛生局辦事, 路過貴陽,她找到木工器材店, 給我買了一把很重的斧頭, 帶回家中。 這下,逼上梁山了,不動不行了。我請了2天假,到貴陽,買下除了斧子以外木工所需要的一切, 鋸片, 刨刀, 鑿子,砂紙等等。 在木工的指導下我做成了鋸子和刨子。 鋸子還算好做,刨子需要特殊的木料,堅硬,耐磨,在那個地區木工都用青岡木, 一種硬質木料。 我到處找青岡木,給一個打油工知道了。這個打油工是在糧管所工作, 他負責把農民收交上來的菜籽放在一隻榨油機中榨油,其過程是用一根青岡木的楔子打入機中, 把油榨出。 這種浸過油的青岡木, 比沒有浸過油的還要堅硬。這個打油工慷慨,給了我一塊油裏浸過的青岡木。 我把它做成刨子, 比街上木工的刨子還好。 兩個主要的木工工具已經準備好了。下麵的問題時如何找到木材。

我問過一個衛生員, 哪裏可找到木材, 他笑著對我說:“這是個山區,偏地都是木材,隻是你還沒有找到神仙。”哪裏去找神仙? 嗨!

70年底, 一個生產大隊發現流行性腦膜炎, 傳播極快, 縣衛生局要求我區派出得力人員, 蹲點防治,以防疾病繼續蔓延,區委和衛生所領導決定派我前往。我整理好行裝, 藥品, 告別了“梅”, 啟程了。

從五裏橋到那個大隊, 3小時的路程, 我就住在大隊衛生員家裏, 和衛生員一起, 白天晚上有病看病, 無病巡診,從不耽誤。 在較短的時間內(一個月後), 病情得到有效的控製。 我給衛生員布置好如何繼續防治後, 我就準備回家。 大隊長給我送行, 說:“昨晚開過隊委會, 為了感謝你在我隊的工作,一致通過, 送你件禮物。 什麽禮物? 你猜猜看。”猜不到! 他說:“大隊有一片杉木樹林, 你可挑一顆最大的杉樹, 作為禮物送給你。” “我不要!”白拿貧下中農的東西,哪天運動一來, 正好是批鬥對象。 記住, 我是黑五類, 地老鼠, 從文化大革命中的過來人, 這點經驗還是有的。 那麽, 他說: “你象征性的付點錢, 樹一定要給你的,這是隊委的決定。” 最後, 我出了9元人民幣, 買下了一顆杉樹。

我延遲了一周回家, 衛生員找來了幾個農民, 幫我砍了一棵直徑一尺有餘的大杉樹, 鋸成三段, 運回衛生員家中。 衛生員教我如何把整棵木材開成木方和木板。 他有木凳, 把砍下的木材放在凳上固定,用一隻木工用的墨鬥, 把木材彈成黑線,或板塊或方塊,然後用一把大鋸, 需要兩人拉鋸, 我就和衛生員兩人, 把三根木材全開成板子和方子。 開始, 我不太熟練, 半個小時後, 就沒有問題。 好在那時我年輕,身體壯實,居然能和衛生員一起把三根木材全部開成木板, 木方, 沒有再請農民幫忙。  反正我也想學木工, 正好是個學習的機會。 開成的木板, 木方, 又在他的幫助下, 從生產隊找來了兩匹馬, 把所有的木材運回了家。

板子和方子不能直接用作家具的, 因為木材是濕的, 另外木材中有揮發性的油狀物質, 做成家具後要變型的。 在美國上市的木材全部要通過加壓蒸餾的, 處理過的木材永不變形。 山村的條件不夠,他們處理辦法就是把木材烤幹。正好, 衛生院的診斷室有一隻火爐, 冬天火爐晝夜都燃著的。 冬天的晚上基本沒有病人的, 我就把木板, 木方搬到診斷室,將木料烘幹。 一般板子快些, 3天左右;方子需要時間長些, 10天左右。

俗話說:“禍不單行, 福無雙至”。 我可是個有福之人,求到仙了,好運一個接這一個。 另一個大隊的隊支書, 姓陳,我們叫他陳支書,聽說我需要木材,他主動找到我說:“我隊拆了個廟宇, 有大量舊木料, 農民迷信, 說廟宇拆下的木料不能使用,我看無妨, 你要多少就去取多少。” 這個生產隊在水庫的湖中央, 走山路需要3-4個小時, 繞道走。 如果走水路, 隻需一個小時。 我借了一條小船,另外一個衛生員幫我一起劃船。 還是按照原樣,付了十元, 運了一小船舊木料回來。上等好料,紫檀木,隻是百年舊料。 而且,這些木料都已經幹透了的, 不用處理直接可以用來打家具。

好,木料已經備齊,萬事具備, 隻欠東風! 我和“梅”商量,木料已經備好,打算先做什麽?她說:“要循序漸進, 從簡單做起。” 我問:“你認為什麽最需要, 我先試著做。” 她想都不想:“洗衣板!” 我這個人做起事來也是一絲不苟的, 再簡單, 也要打圖樣的, 按圖施工。不到半天, 一塊洗衣板做成了。 洗衣板比較簡單, 先找好一塊木方,用鋸子鋸成合適的大小, 用刨子刨光, 然後再用一把小鋸, 把洗衣板的一輪一輪鋸出來。 做好之後“梅”大為滿意, 對我的這個木工處女作,讚口不絕:“好用,好用!” 這塊洗衣板,她用了好多年, 一直用到有了洗衣機才放棄。

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一發而不可收。小板凳, 小方桌, 木沙發, 五鬥櫥, 直到大床, 一套家具,全由我親手做成, 手藝還不錯。 其中, 隻有一隻五鬥櫥請人幫我一起做成的。因為五鬥櫥比較複雜一些,另外,我當時的木工技藝還不夠成熟。 請的人是個貴州人, 但是他的老婆卻是江蘇丹陽人, 因此和我們關係比較近, 我們常常到他們家作客。

最後我的傑作是一對木沙發和一張大床。 那時, 我的木工已有相當的基礎, 開始想象做點高檔的家具。 “梅”就給我提議:“最好有一對木製沙發, 另外,我們兩結婚已久,總不能老睡那張拚湊起來的床。” 於是,我開始設計沙發的圖樣,沙發的困難在於不是直方的, 全有弧度。 尤其兩隻把手,得做成彎把。 所有的工程全部由我自己完成。 做完之後,打磨,然後油漆,全部工程完畢之後, 請街上最好的一個木匠來參觀,評估, 他說:“就業餘水平而言,是五裏橋最高水平。”這是對我的最高獎賞。沙發打好之後, 我情緒高漲, 立即投入大床的設計和施工。大床的困難在於料大, 需要消耗體力。 好在我當時年輕,從小喜歡運動, 體質較好,非常順利的完成了大床的工程。這張床一直用到我們出國。

期間,“ 梅”並沒有閑著,常常幫忙做小工, 遞個工具, 取塊木料,時時和我討論家具的式樣, 有時還幫助打磨成品家具, 隨後油漆。看著一件一件家具的成功, 我們倆人異常興奮。 這個家由我們倆人共同構建, 是我們倆人汗水灌澆而成的。

在做木工期間, 我不斷請教當地木工, 提高技術的同時, 我們還結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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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流浪北美的螞蟻 回複 悄悄話 那個時代的知識份子真的變成勞動者了,佩服! 看到這篇就回想起文革中閑居的父親在家打家具的情景,也是從無到有自己動手的。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注冊很麻煩' 的評論 : 那時會做木工的很多!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南山東籬下' 的評論 : 是嗎? 報應應該是我啊?
注冊很麻煩 回複 悄悄話 那時大學生分配邊疆,後來幹部下放,我爸也會做家具,還會油漆家具,但那時並不覺的苦,還樂在其中
moto66 回複 悄悄話 A老真是全才,幹啥成啥!看了您這篇,我想起我爸爸也自己做過家具。
南山東籬下 回複 悄悄話 拆廟毀佛是罪業啊,用拆廟的木頭也有罪業。看看“梅”的晚年是現報啊。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閑閑客' 的評論 : 謝謝!
閑閑客 回複 悄悄話 佩服!!!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appaloosa' 的評論 : 誇獎了! 謝謝!
appaloosa 回複 悄悄話 讚。你真是人才啊。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無法弄' 的評論 : 謝謝!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love962397' 的評論 : 別叫我前輩嗬! 叫我老A 就是! 謝謝!
無法弄 回複 悄悄話 好看的經曆
love962397 回複 悄悄話 前輩真厲害啊!!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austinw' 的評論 : 老兄! 你才是真正的多麵手啊!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嗬嗬!出書還差好遠! 謝謝鼓勵!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高斯曼' 的評論 : 謝謝鼓勵!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nanjing2' 的評論 : 南京mm太抬舉我了, 常人一個!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亮亮媽媽' 的評論 : 嗬嗬! 開家具點還不行, 手藝差了點。謝謝鼓勵!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簡寧寧' 的評論 : 謝謝你的鼓勵!可惜她走得太早,正可以享受生活的時候他病了。
Alabam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曉青' 的評論 : 謝謝曉青網友鼓勵!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簡寧寧' 的評論 : +1出書吧!
高斯曼 回複 悄悄話 文武雙全!
nanjing2 回複 悄悄話 您真是人中之傑, 幹什麽都出彩!
亮亮媽媽 回複 悄悄話 哇,給青年魯班點讚。真是巧手,再呆下去可以開家具廠了。佩服佩服。
austinw 回複 悄悄話 在那個難忘的年代,我們有很多相似的經曆,我也在學當木匠,做過一個五鬥櫃。我也自學中醫,下鄉時給農民開過藥方,紮過針,想起來有些後怕,要知道我是搞電機的啊
簡寧寧 回複 悄悄話 我昨天有一點空,看了您前麵幾篇文章。您的敘述非常平淡,可是我看著看著就流淚了。您夫人很美!她也很幸運,有您這樣的愛慕著,關照著,深深地思念著。她在天堂也會幸福開心的。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沙發!好看。自己會做家具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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