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故事（1）
我的外公民國四年生於湖南湘鄉的一個大戶人家。外公自小聰穎，太外公（他的父親）對他的學業寄予厚望，送他到長沙的廣益中學讀書。廣益中學是長沙的著名中學， 由中國同盟會湖南分會會長、民主革命家禹之謨先生創建。毛澤東進入湖南第一師範讀書之前，曾就讀於廣益，朱鎔基也曾在廣益中學讀過書。
外公19歲從廣益中學畢業以後，太外公要他回鄉成親。外公和外婆定的是娃娃親。外婆家也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外婆比外公要年長兩歲，那時已年過二十。還有一個原因是外公的哥哥早已成親，已經生了兩個女兒，太外公急著想抱孫子。
外公和外婆成親之後，轉年就生了一個兒子，那就是我的大舅。再過一年又生了一個女兒，就是我的母親，然後過一年，或兩年就生一個，從此就再沒能離開故鄉。
外公喜歡讀書的習慣不改，對經營自家的田產興趣缺缺。當時鄉裏大戶人家文化人的時髦是辦學堂，外公也在當地辦了一所小學，招了一些老師和學生，自任校長。從此就以教書為職業。雖然在解放後受到過許許多多的衝擊，但從來沒有離開過教書的職業。
外公招的教師中有一個人非常“進步”，曾經被國民黨抓了起來，指控他是共黨分子。外公拿了錢去縣裏保他出來，擔保他不是共黨分子。後來解放後，那個教師卻果然是共產黨，成了新政府的縣長。後來還多虧了那個教師縣長的幫助，外公在土改複查的時候得以保全性命。此是後話。
解放軍進軍湖南的時候，程潛在長沙投降。當時土改的嚴厲程度已經到出傳開，外公和一個親戚商量著逃往雲南。走到漣水河渡口的時候，終因舍不得家人而折返。那個親戚後來在雲南安家落戶，直到打到四人幫之後才敢回家鄉聯絡親朋。
外公在1957年反右後期在他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劃為漏網右派，因為學校需要湊指標。後被下放勞動，失去了正式工作。直到打到四人幫之後，才獲得平反，得以重拾教鞭。我在八零年考上大學後，外公非常高興，給我寫了一封長信，勉勵我好好學習，將來留學歐美，回來報效祖國。沒想到我後來的確留學美國，而且回到國內高校擔任過幾年教師。外公當年的鼓勵還是有的放矢的！
外公退休以後專注書法，尤其是柳體。那時候家裏到處都掛著他寫的大字小字。也是一景。
外公於1988年在老家逝世，享年73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