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的追憶

隔空的追憶

 

        認識彭老師，是在28年前，他是老師，我是學生，他在講堂上麵生動幽默，滔滔侃侃，我在下麵津津有味，默默聆聽。八九年從哥大進修回國，他教遺傳學，深入淺出，講課風格令人耳目一新。老師時常踱步，時而一屁股躍上講台。或者冷不丁地丟幾個粉筆頭給瞌睡點頭的同學，然後爽朗大笑，像個孩子。時常模仿《遺傳學》課本作者及權威的劉祖洞，和他濃鬱的寧波方言。有時又叉開到在美的學習生活，偶而也會笑評兩句時政。像是一股新風，在八十年代的大學校園，彭老師無疑是獨領新生的，可親、可敬、平易、知識淵博，口才極好，遺傳學也成了我大學為數不多學得還行的課程。除此，一手好的粉筆字像是書法表演；中氣十足，飽滿磁性的聲音，仍在耳旁。

 

        第一次私人接觸是那年暑假，我留校補習托福，碰到彭老師，滿心疑慮地問，像我這樣一個成績一般的人，在美國能生存嗎？他笑答，在美國什麽樣的人都能活，能拚的活得更好，你要相信自己的潛能。然後悄悄地說，＂我成績也一般，咱們美國見！”。知道他愛說笑，可對我是莫大鼓勵。

 

        幾年後再見彭老師，是在他康州的家裏，他把我們幾個同班同學邀請到家裏聚會。撇開他老師及事業執著的一麵，驚訝地發現他還是一個極其熱愛生活，豁達樂觀，多才多藝的長者。他和師母非常熱情，把我們幾個學生邀請來多次，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彭老師做得一手好菜，每次那一桌絕活，比任何一個中餐館強多了，而且時常翻新。書桌上玻璃扳下及牆上掛著的鋼筆書法簡直就是字貼。家裏屋外的花草蔬菜鬱鬱蔥蔥。參加華人合唱團，連一百邁外我們村的合唱隊員都認識他。喜歡攝影，鑽研器材和拍攝，拍過不少佳作，我倆在電話中聊攝影能聊到手軟。最難忘酒過三巡後，彭老師便妙語連珠，笑料不斷，再然後沙發上一靠，鼾聲如雷。如此開心快意，如此豪邁人生，讓我常想生活就該如此。為人為師為友，可敬可親，人生楷模也。

 

        記得第一次見彭老師，他在給我們的第一節課介紹自己，姓彭，彭大將軍的彭，名先步，因為笨，所以先飛先行。多年後才明白，聰慧之人如我師先步，略示世人於拙，一生盡情盡興於所愛，無悔無憾，大智也。

 

        驚聞老師因病離世，六十有八，痛惜之餘，卻是滿滿溫馨回憶。老師不幸先步先行，您一路走好，學生隔空叩首，當永生追隨。

 

---謹代表南師大八七生物係同學，沉痛悼念彭先步老師，一位可敬可親可愛的師長。一七年七月於波士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