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落花(6)
王妃顯然恢複了些精神,和龍芯一起來到桌旁坐定。王妃先問:"芯妹,你能吃喝嗎?"
龍芯搖頭,王妃點點頭,似乎這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確實有點餓,便拿起叉子開始吃菜,飲一稍稍陪著吃喝一點。這些菜主要是紅肉和肝、血,外加兩盤她不認識的青菜,顯然是飲一有意點來為她補血的。過去一會,王妃肚中漸飽,感覺精神恢複,猛喝一口酒,表情嚴肅:"你們肯定都在等著我的解釋,我們是好姐妹,我不應該瞞著你們,但事關整個宇宙人類的命運,請容我仔細想清楚再與你們講。"
龍芯臉色稍變:"既然如此,妃姐就不應該告訴我們。"
王妃輕笑:"芯妹懂我。這幾日我們就在這城中遊玩,你不要太累,時間能讓你徹底適應這個宇宙,能恢複得如我一樣。"
三人在房中交談,主要是飲一和王妃給龍芯講些人間的故事。講了一會,王妃提議早點休息,三個美女便各自上床,偏偏各自有一番心事。這套房有兩個裏間,裏麵各有一張床,外間還有一張床,飲一就睡在外間。飲一並不需要真的躺下休息,她也就是做個樣子,腦袋裏想到的總是開力勒和那個龍芯,內心那是翻來覆去糾纏不已。
龍芯走進客棧時就留意到鏡子裏沒有自己。客棧裏有一麵大鏡子,是這家客棧的招牌之一,據說這麵大鏡子花了幾十萬幣,所以鑲嵌在一副銅製格網中。那時她和王妃走在飲一身後,她看見飲一和王妃在鏡中的映像,卻沒有看見自己的。她明白自己還缺乏在這個世界的真實身體,隻是一時不知道該從何作手。早先她確實很累,躺下後在王妃的語音中入睡,這一睡幫助好大,竟然讓她精神抖擻睡意全無。但是既然一姐和妃姐都上床睡覺,她也隻好上床睡覺。等感覺兩個姐姐都睡了,她悄悄起床,打開窗往外看了看,感覺不高,但這是個新的世界,她不敢肯定自己跳下去會發生什麽,猶豫片刻,還是大膽地爬出窗戶,縱身一跳。
龍芯並沒能跳下去,她剛一縱身,就被拉住,隨後是飲一生氣的樣子:"芯妹,你身體弱著呢,咋這麽不省心?這樣跳下去,你不死也得殘廢。"飲一壓低聲音。
"一姐,我睡不著,早先我睡了一覺。"
"難不成你還需要倒時差?"飲一輕嗔。
"時差?"龍芯不懂時差的概念,反問一句,飲一就拉起她的衣角,朝房外指指。龍芯會意,兩人輕腳往外移步,來到門外。
"芯妹。"飲一欲言又止。
"一姐,你就說唄,我聽著。"龍芯聰慧,她已經感覺到自己在飲一心中非同一般,她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飲一頓感窘迫,往日的情懷和感受湧上來,勉強笑笑,竟說:"一姐陪你出去逛逛。"
龍芯點頭,剛起步就感覺有點心慌,但見飲一已經動身,也就跟著下樓去。飲一故意走到開力勒的雕像前,正想回頭,看見龍芯已經站在身邊。
"一姐,你認識這人嗎?"
飲一沒想到龍芯會反過來問自己,居然有點心慌,隻好點頭。
"這人好英俊好有朝氣,必然是了不起的英雄。能做他的朋友該是件美事。"
飲一終於鼓足勇氣:"他曾有個至愛之人名喚雪兒。"
龍芯感覺自己又被刺了一下,偏偏還說不清楚哪裏被刺,反倒是渾身都不舒服,便回答:"一姐,你的昵稱不會是雪兒吧?"
飲一差點被龍芯這一反問噎住氣,輕笑一下,推著龍芯就往外走。
王妃一直是在半夢半醒之中。眼睛一閉,阿茲列、莫非斯和珍妮就出現在眼前,心就很沉。睜開眼,一切都恍恍惚惚,仿佛自己仍在感應阿茲列,仍在一堵圍牆的外麵,隔著圍牆聽見阿茲列和莫非斯的聲音。"信物都收藏好了?",一個女生在問,像極龍芯的聲音。
感覺到房中動靜後王妃醒來,聽見關門聲,她曉得是飲一和龍芯兩個私自出門。兩人出門後她再不能入睡,便從床上坐起,再次回想這一次感應到阿茲列的經曆,想從中找出指導往後行動的線索。
與以往不一樣,這次她並沒有見到阿茲列,也未能化身阿茲列,隻是來到一堵白色圍牆的外麵。這圍牆白得耀眼,讓她不得不虛著眼睛。初來到時,四周安靜得不行。放眼往去,牆外茫茫白沙無邊無際,同樣的,牆長得不見盡頭。牆雖然沒有高不見頂,但也須仰望方能見到牆頭。她沿著牆踩著白沙走啊走,所見都完全一模一樣,回頭一看沙裏也沒有留下走過的腳印,這讓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有走動。終於,等她感覺疲勞想要放棄之時,她仿佛看見不遠處的牆上掛著一截白色衣袖,雖然無風也在飄上飄下。她一下子來了精神,急步趕過去,那裏卻沒有衣袖,但地麵上不再是白沙,卻是打磨得光滑無痕且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石板路。踏上石板路,有風輕來,這風仿佛靜兒的手一樣柔軟和溫柔,在她的臉上、脖子上撫摸,一下子讓她無比的愜意,愜意中甜蜜和傷感混合。她繼續往前走,一隻白色的鳥迎麵飛來,飛到她的頭頂上空盤旋,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牆內阿茲列和莫非斯的聲音。是的,一定是他們的聲音,雖然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她放聲大喊,喊叫阿茲列,可惜這才發現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正難過時,聽見似乎龍芯在問:"信物都收藏好了?"這聲音如一盆冷水,將她從這無邊的沙海裏澆回現實的世界。
王妃相信不是龍芯在問,一定是珍妮在問,可那是什麽信物呢?在阿茲列、莫非斯和珍妮之間,還有什麽信物?她想起魚人和地穴人之間的那個信字,也不得其解。想起魚人和地穴人,她又想起那個可怕的關於咒語的夢,若非因為那個夢,她還不至於看見那個熟悉的場景就會要求立即離開地球。如果當初不離開地球,也許,也許,特帝哥哥就不會遭受摩訶的襲擊,哥哥就該仍在世。這一連串聯想到最後變成因為特帝的難過,這份難過一旦冒頭,便階乘級增長,頃刻間鋪天蓋地襲來,將她籠罩其中,一層一層地剝露出她隱藏的愧疚,這是她無法承受的愧疚,在不該來的時候到來,完全擊跨她的心理,她無聲地哭泣,也在無聲中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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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落花)
明月今夜又圓
圓得像我們曾經的夢想
花落得那樣靜
像你離開時的無聲無語
伸出手,想接住正在墜落的你
指尖卻,攫到一捧冷冷的月色
原來,懷念恰恰像這樣——
這樣的明明觸碰到卻又永遠握不住
隻有今夜的月光
在你從不曾回來的路上
用一整夜的寂靜
為懷念盛開一場,一場你無法謝幕的
——明月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