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落花(4)
龍芯在絕望之中想起妹妹卡拉,想起星巴赫和色瑟亞,也想起戴維。戴維不應該是個騙子,王妃也絕不是個騙子,他們都把他們宇宙的文曲星和地球描述得比羅拉星球還漂亮。想到這裏,龍芯更加絕望,因為她意識到她可能來到創造者曾經的地方,而非戴維和王妃的宇宙。
創造者有講過她的宇宙在創造前是個什麽狀態。據說有人問過創造者這個問題,創造者的回答是,沒有存在的東西就沒有狀態,包括宇宙。問者繼續問,宇宙從何而來,創造者也就繼續回答說宇宙被創造而來。問者再問,宇宙從什麽東西創造而來,當時創造者伸出手在空中一點,空中出現一個黑點,接著創造者雙手撕開這一點,將之撕開成球形,球裏麵似乎有星球存在。從那以後,再沒有人就此請教創造者,所有的族人都相信宇宙本是一個奇點,被創造者撕開後形成。
龍芯很遺憾自己沒有見過創造者,因為她喜歡思考,她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創造者,她想知道創造者在創造她的宇宙之前身在何處。她現在知道了,創造者必然就處於類似的地方,而她不是創造者,沒有創造者的偉大能力。
等她又感受那種強波動並感受到那股能量源離她越來越近,她喜極而泣,因為這時候她相信那股能量源就是王妃,一定是王妃和戴維回來找她。是的,這股能量源終於近在咫尺,她很想說話很想伸手去握緊那能量源,卻發現自己既不能說話也無手可伸。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一股引力,這股引力越變越大,將她濃縮成一點,她以為自己死了,引力卻突然消失,她的身體頃刻間爆裂成數不清的高速旋轉的粒子,倏忽猛然聚合,然後她就看見光,看見麵前的有顏色的人體,也聽見王妃的聲音:"芯兒!"
正如飲一和王妃所期望的一樣,王妃的血澆上影子後,龍芯發生變化,她的周圍出現一個旋渦,將她吞沒,然後又吐出。等旋渦消失,龍芯雖然沒有成為百分百的肉身實體人,但她的人形身體清楚可見,隻是因為銀色的明亮而感覺半透明似的。龍芯的麵容瞬間讓王妃心跳加速,因為那與珍妮的麵容一模一樣,而珍妮是王妃前世今生的神交。
王妃突然感覺自己似乎一生都在等這個時刻,內心有一股波浪洶湧澎湃,這波浪越跳越高,也就在這個時刻,另一股更加巨大的波浪淹沒過來,她的心一下子抽緊,仿佛有一隻手捏住她的心。熟悉的疼痛感回來,她站立不穩,心往下沉,似要昏厥倒下,卻被龍芯扶住。"妃姐!妃姐!"龍芯的兩聲喊叫在她聽來卻仿佛是靜兒在呼喊"小妃小妃!",這呼喊將她從波浪裏撈起,她終於沒有昏過去。
王妃的突然神情變化並沒有吸引大家的注意,因為她幾乎是背對大家,因為被龍芯的身體顯現震驚的不隻是王妃,還有飲一,而飲一的詫異和臉色變化吸引了瑙靡和克負東的注意力。
龍芯雖然還未成為肉身,但她的麵容和身材毫無疑問與飲一無法忘懷的龍芯一模一樣,塵封的往事立即浮現麵前,飲一仿佛看見開力勒就在龍芯身邊。她還在神遊時,聽見龍芯喊叫"妃姐",這聲音也與當年的龍芯的聲音一模一樣,她的耳邊仿佛響起開力勒突然自殺前的叮囑。飲一到底非常,在龍芯扶住王妃的那一刻驚醒過來,卻心裏醋意頓起。在她看來,這必然是她曾經願意用生命去為開力勒保護的龍芯,卻居然不認識她,複活回來的第一件事反而就是去擁抱王妃。她以前是嫉妒龍芯,現在卻是嫉妒王妃,那聲"妃姐"聽起來如此的別扭,以至於有一瞬她竟然再也不想稱王妃"妃姐",也有些厭惡龍芯。開力勒到底是因為龍芯而死!這些念頭情緒一閃而過,飲一平靜下來,剛想說話,那邊戴維已經興奮愉快地喊叫:"龍芯!"
戴維身體很弱,一直坐著。等王妃要往影子上澆血時,他激動得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當看到龍芯的影子被吞沒時他緊張害怕,害怕龍芯就此煙消雲散。他是如此的緊張和擔心,以至於他又跌坐地上,不敢看閉上了眼。聽見龍芯的聲音後他才睜開眼,就想站起來走過去,卻被一隻手攔住一隻手拉住。攔住他的是王妃的手,拉住他的是飲一的手。此刻的龍芯赤身裸體,美得不可方物,其美與王妃不相上下,因為她的半透明,似乎比王妃更加迷人。她扶住王妃,王妃靠著她,自然感覺出來她是一絲不掛。戴維被這一攔一拉,醒悟過來,自然就轉身坐下,那邊飲一已經脫下自己的製服外衣給龍芯穿上,瑙靡也褪下她的製服外褲給龍芯。
等龍芯穿好衣服,飲一方才道:"龍芯,我以前也認識一個龍芯,她還有個好朋友名叫開力勒。"
龍芯臉上有點茫然:"誰是開力勒?"
飲一苦笑一下沒再說話,她自然明白龍芯被收割後會失去記憶,她也想到另一種可能,就是麵前的龍芯不是曾經的龍芯。這宇宙裏曾有過百萬億人類,同名同音貌的不是沒有。此時王妃已經悟出龍芯、飲一、還有這個開力勒之間肯定曾有什麽難忘故事,便道:"一妹,你是記憶專家,肯定能幫芯兒恢複記憶。"
聽見這"芯兒"兩字,飲一的神經又被觸動一下,沒有答話,龍芯卻道:"妃姐你說什麽?以前的事我都記得,這就是為什麽我要到這個宇宙來的原因。我妹妹卡拉一生的願望就是到這裏來,我終於為她完成了!"
王妃拉起龍芯的手笑道:"芯兒,"她後麵的字被龍芯麵容上的一絲扭曲卡了一下,在一絲停頓後又歡快地跑出來:"我們都知道你是誰,隻是沒想到你這麽漂亮,漂亮到妃姐十分地嫉妒!讓妃姐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這是妃姐的莫逆之交能飲一杯無,我稱一妹,你得稱一姐才對。這是一妹的手下瑙糜和克負東,他們都是好人。一妹對你好奇,妃姐也好奇,我們有許多悄悄話要與你說,不過戴維著急得很,芯妹先與他說說話吧。"
等龍芯坐到身邊,戴維立即驚得目瞪口呆。他有心理準備,但萬料不到本來個頭矮小的龍芯在自己的宇宙裏身材如此高挑,容貌如此漂亮,能與妃姐相比。他一下子移不開眼說不出話,自覺尷尬,幸好龍芯主動問候他關心他,他才恢複正常,兩人於是開始一番劫後餘生般的談吐。
這邊戴維給龍芯給她介紹周圍的環境,時不時多瞟兩眼她的臉,那臉上隱約有兩朵水蓮花時開時落,那邊王妃和飲一低聲商量接下去該怎麽辦。兩人都認同該先回到飛船以讓龍芯和戴維有些休息,王妃還說回去後由飲一幫助龍芯恢複記憶,飲一直接拒絕,王妃不解,飲一說以後再解釋。商定好後一行人就安排動身,戴維與瑙糜、克負東同乘,王妃、龍芯和飲一坐另一架飛行器。飛行器升空後龍芯就感覺身體有些不適,飲一慌忙降低飛行高度和速度,同時通知克負東讓他的飛行器先行。之前他們都有共識暫時不告訴龍芯真相,擔心龍芯知道自己的肉身曾被收割後會過度吃驚而魂飛魄散,飲一因此也交代瑙糜,務必要肯思同和米蘭奧也保守該秘密。
王妃見飛得很慢,便提議飛去賭城,先在那裏住幾天,一來讓龍芯休息,二來讓龍芯就此機會增添對這個宇宙的認識。飲一因此找個離城不遠的偏僻地方先將兩人放下,然後自個飛到幾日前的湖邊,將飛行器遙控沉入水中後飛奔趕來匯合,三人一同往城裏走去。龍芯現在雖然穿著製服,但頭部露在外麵,仍然是半透明的樣子。王妃在路邊采了些野花野草做成一個花冠給她戴上,這花冠再經飲一的巧手後更有了臉紗的功能,所以龍芯走在街上並未太引人注目。其時天色開始暗淡,入城後便又住進那家大力神客棧。
大力神客棧大廳的左側立有一座大力神的雕像,上次進出時王妃雖有看見但沒咋留意,可龍芯進來看見後,立馬停步轉身走過去,站在雕像前眼神茫然地看了會,又茫然地轉身離開。進入房間後,飲一立即問龍芯:"芯妹,你見過那雕像?"
龍芯搖頭,美麗的麵容上又湧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她慢步走到桌子邊坐下,顯然她有點累。王妃給飲一使個眼色,飲一苦笑一下,轉身出門去吩咐店家準備食品。飲一也是初次遇見龍芯這樣狀態的存在,非人非鬼,她其實搞不清楚龍芯是否需要食品,但無論如何得讓龍芯試試,總不能讓龍芯隻靠王妃的血來活著。她也交代店家按她給的尺寸做幾套衣裝,包括帽子、臉紗和鞋子,要求務必今晚能交付一套衣帽。她來此客棧數次,每次都出手大方,店家自然殷勤。
龍芯確實有點累,這個宇宙與她熟悉的環境完全不一樣,太過於複雜。她的神經一直都繃得緊緊的。剛才那個雕像有如一根刺一樣刺她一下,將她緊繃的神經如氣球一樣刺破,她感覺自己丟失了什麽,偏偏無法說清楚,隻是一種累,並有另一種新的感受。龍芯暫時尚無法描述這種感受,以後她才懂得,就是若有所失若有所依的悵然。
王妃對龍芯此刻的感受深有體會,便走過去將龍芯扶起:"芯妹,你去睡會吧,這對你會有幫助。"等龍芯躺下,王妃便坐在床邊給她講自己複活的經曆。還沒講多少,龍芯已經安然入睡。
看著熟睡中的龍芯,王妃眼淚不由自主地滴落。現在她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宇宙裏有個女王佳佳和她一模一樣,可她眼前的龍芯卻和那個珍妮一模一樣。念及此處,過去好多事一下子湧上來,靜兒、特帝、方若天、布來登、魯爾夫,還有落基山、將軍、蘭博、布丁,此刻他們個個都鮮活無比,仿佛就在眼前。也就在此時,她仿佛看見莫非斯和龍芯手牽著手,然後從他們的身後走出阿茲列。隨著阿茲列的出現,滔天的海水洶湧而來,她來不及抵擋,一下子失去呼吸,也一下子失去力量,隨即暈倒在地。
不過說老實話,以前留的一些線索,自己都開始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