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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家人的一個世紀看一個國家的變遷
母親去世了。她的逝去,是這個家族那一代人最後的凋零。
從飛機場直接去醫院到監護室看望完回家。第二天淩晨就接到醫院通知趕快到場,到那裏的時候,看到顯示器上的心律一點點下降,不一會降到零。
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啊,你這個家夥來了。。。
四十年前,我媽坐了一天的火車趕回老家,見到外婆,外婆也是說,XX(我媽的小名),你來了。。。當夜,老人就去世了。
做父母的,總是掙紮著想見到兒女一麵,再見一麵。。。
我的外公,小的時候從鄉下到上海灘來學生意。因為人比較機靈,做事可靠,雖然沒上過什麽洋學堂,卻得以被外國航運公司錄用,遷升至管理階層,用現在的話叫做買辦。我的外婆,是個勤勞一生的婦女,我見到她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還是裹過小腳,仍然整天在家裏轉來轉去。擦這個抹那個。
他們有五個孩子,我媽是最小的,歲數差的比較大,所以我跟我的大表哥表姐們差了快有一代人,見到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表侄們未免稱呼上有些難堪。
大舅舅一輩子做財會工作,平平安安一生。兩個兒子,一個參軍服役並被提幹(解放後),退伍後在工廠裏當個支部書記之類的幹部,現在退休了。另一個在文革時被打成落後學生批鬥,年輕人不能忍受,從自己家窗戶裏跳出自殺。我不能想象這老兩口子此後的幾十年怎樣在這所房子裏生活,每天打開和關上那扇窗戶。。。
二舅舅和小舅舅念書的時候鬼子來了,不能忍受做刺刀下的亡國奴,他們像小說“圍城”裏的青年一樣,徒步千裏到大後方去找國府。在大後方讀書的期間,不滿政治的腐敗跟共產黨的組織發生來往而被追捕,隻好又流落回上海。(他們的一位同學被捉住後受到拷打後死在牢裏)回到上海後二舅舅參加地下黨到電話局工作,解放時參加電話局的接收並任領導。五七年的時候成了右派,被送農場勞改了若幹年,回來當鉗工直到改開後平反退休。他和舅媽有繼子繼女,他待他們如同己出。一個是享受國家津貼的專家,某型號飛機總工程師,另一個在長江大壩工程幹了一輩子。
小舅舅在聖約翰大學畢業後出國,伊利諾大學博士畢業後做了一輩子教授,到中美建交以後才得已再返故鄉,但是老人都已經不在了。
大姨和姨夫在鐵路係統工作,姨夫也是在五七年被當成右派,而且被人挖出抗日年代以小販的身分為國軍搜集情報,被打成軍統特務曆史反革命送勞改二十年。我姨拉扯四個孩子長大好不辛苦。等他被放出來,已經像變了個人,跟狄更斯“雙城記”裏的老囚犯一樣,整天做木工活不說話。表哥表姐們繼承了父母的行業,見到他們時領我去看,說這座長江橋是他們蓋的,那座長江橋也是他們蓋的。。。
最後講講我媽(在前幾天的文章裏已經說過),在學校裏參加了地下黨,解放後到大連工學院工作的時候遇到父親,作為軍屬難免隨部隊調動東遷西移,後來都調到北京院校工作,直到退休。孩子麽,都在國外生活,每念及這一家的前輩們在那個民族危亡的年代吃的苦做的事除了慚愧還是慚愧。。。
好了,這一家的故事講到這裏,中間不知多少次停下來揩眼淚。中國現在的富強和向上,一定會令前輩們九泉之下開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