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年前被稱為聖城的雅典是個史詩城市,縱使有些千年前的神廟隻剩下幾根柱子,也讓人駐足想象其過往的輝煌,雅典的宏偉依然蕩氣回腸。
1. 從菲洛帕波斯山頂 (Filopappos Hill) 遠眺衛城山

因為我是首次造訪希臘(2024年秋哈),這個國家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記得已經是十月底了,相比佛羅倫薩的雨季,這裏日日驕陽似火,仿佛一瞬間從秋天又回到了盛夏。正午之後陽光熾烈,隻能匆匆躲回住處避暑,早晚間再出來活動。
我們訂的 Airbnb 就在 Plaka(普拉卡) 區,衛城腳下最古老的街區,充滿曆史風情,也是最方便、最有魅力也最安全的街區。雖然遊客眾多,尤其是不少穿著T恤短褲的美國遊客,但幾乎所有重要景點都在步行範圍之內。
2. 每天走過路過這片古老的街區

我們住的地方還有個小驚喜,樓上的書房外連著一個巨大的露台。半夜抵達時,眼前展開的衛城夜景讓人一時失語,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震撼。
3. 抵達當夜露台上的美景,手機照

4. 清晨時的霞光

5. 從一個房間看過去

領導八年前曾短暫停留過雅典,那時的希臘尚未完全走出金融危機的陰影,城市略顯頹靡。而如今再看,雅典已顯得繁榮而充滿活力。
我們在雅典住了五晚,除了走馬觀花式地遊覽,也常常圍著下榻的普拉卡區一帶隨意閑逛。石板路蜿蜒,陽台上垂落的三角梅在陽光下明豔動人,街角不時傳來悠揚的樂聲與咖啡香,讓人很容易放慢腳步,沉浸在這座古老城市的日常氣息中。
我們行程裏也重點“打卡”了幾處重量級的曆史文化地標:典藏豐富的希臘國家考古博物館、承載古典文明象征的雅典衛城,以及以現代設計呈現古跡脈絡的新衛城博物館。這些地方信息量巨大、內涵深厚,很難在一次遊覽中完全消化。
接下來我會分兩篇,分別細寫這些重要的曆史文化坐標。至於這一篇,就先記錄一些在街頭巷尾漫無目的閑逛時捕捉到的片段,那些不在攻略裏,卻更接近城市呼吸的瞬間。
從我們住處步行到衛城東入口隻需十分鍾。我們一大早去“踩點”,順便鍛煉身體,繞著衛城順時針走了一圈。不到八點,入口處提前購票的人不算多,現場買票的窗口更是寥寥無幾,看來十月下旬以後確實是來雅典旅行的好時節。
6. 靜悄悄的清晨,在這裏好像有一家以拜倫命名的小酒館

他在19世紀初親自到過雅典,多次登上雅典衛城,對希臘古典文明極為傾慕。更重要的是,他後來投身希臘獨立戰爭,成為希臘人心中的民族英雄之一。
7. 排隊的是在等待入口開放

8. 我們繞著衛城的邊邊走

9.裏麵已經有遊客了

10.

在衛城出口右側,有一處名為火星丘(Areopagus Hill/Mars Hill)的小山頭,可以俯瞰整個雅典城。不過清晨時分麵向衛城時是逆光,若想拍出更好的色彩,傍晚來會更理想。即便如此,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圍著衛城走上幾圈,卻始終沒有視覺疲勞。
火星丘是一整塊裸露的岩石山體,表麵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順著略顯陡峭的石階爬上去,腳下要格外小心,尤其在陽光直曬或雨後,岩麵會有些滑。但一旦登頂,視野瞬間豁然開朗:一側是巍然矗立的衛城遺址,另一側則是層層鋪展開去的雅典城與遠方的群山。
11. 早晨衛城方向是逆光的

12. 清晨的光線柔和又溫馨

13.

14.

15. 雖然看不懂石碑上寫了啥,還是卡了一張

16. 希臘的顏色 ~~ 下山時看到的溫馨畫麵

17. 藤蔓纏繞的涼棚下,擺著簡單的木桌木椅,陽光透過葉隙灑落下來,營造出一種慵懶而愜意的氛圍

18. 這扇門是奧斯曼時期遺留下來的曆史見證,曾屬於一所建於1721年的伊斯蘭神學院(Madrasa)

如今,整座建築早已不複存在,僅存的這道入口靜靜矗立在普拉卡區的街巷之間,仿佛一段被時間截取下來的片段。 它提醒著人們,在雅典衛城所象征的古典文明之外,這座城市也曾經曆漫長的奧斯曼統治時期。不同文明在此疊加、交織,留下層層曆史印記,而這扇孤獨的門,正是其中低聲卻清晰的一筆。
19. 街區流浪貓很多

20. 位於羅馬市集內的風之塔,遠處背景則是巍然聳立的雅典衛城。

風之塔建於公元前1世紀,是一座保存極為完好的古代建築。八角形的塔身上雕刻著八位風神,分別象征不同方向的風。據說這裏不僅是“風向標”,還兼具日晷與水鍾的功能,是古代集科學與藝術於一體的精巧之作。
在同一畫麵中,前景的羅馬時期遺跡與背景的古希臘衛城遙相呼應,讓人直觀感受到雅典這座城市跨越時代的曆史層疊,不同文明在同一空間中並存,彼此對話。
21. 哈德良圖書館遺址

這座建築由羅馬皇帝哈德良於公元132年前後興建,是當時一處重要的文化綜合體。館內不僅收藏紙莎草文獻,還設有講學空間與庭院花園,兼具學術與公共活動功能。 從遺址中仍可辨認出其宏大的布局:高聳的圍牆與成排的科林斯柱式立柱,展現出典型的羅馬建築風格與氣勢。如今雖隻剩斷壁殘垣,但依然能夠想象當年這裏作為知識與思想交流中心的繁盛景象。
22. 雅典古市集內的阿塔羅斯柱廊

這座柱廊最初建於公元前2世紀,由阿塔羅斯二世作為獻給雅典城邦的禮物而建造。它不僅是一份王室饋贈,也體現了當時希臘化時期城市之間的文化與政治聯係。
在功能上,柱廊是一處典型的公共空間:下層為商販交易與市集活動場所,上層則提供遮蔽式的步行廊道,供市民交流與休憩。如今的建築為現代複原版本,但依舊忠實再現了古代廊柱的比例與秩序,使人能夠清晰想象當年雅典市民在此穿行、交談的日常場景。
23. 位於古市集西北側、阿戈萊奧斯科洛諾斯山上的赫菲斯托斯神廟。

這座神廟供奉的是希臘神話中的赫菲斯托斯 - 工匠、金屬與火的神祇。它建於公元前約449年,是古希臘多立克式建築中保存最完整的實例之一,至今仍幾乎保持原貌。
神廟由 34 根多立克柱構成,結構穩固而比例嚴謹,體現了古典時期建築的典型美學。內部原本供奉著青銅神像,如今雖已不存,但整體建築仍然清晰傳遞出古代工匠精神與宗教崇敬的融合。
從雅典衛城遙望,這座神廟靜立於古市集之上,與城市曆史層疊共存,是雅典保存最完好的古典遺跡之一。
24. 夜晚的阿德裏亞努街(Adrianou Street),是Plaka最熱鬧的主街之一。一邊靠近古跡,一邊連接現代生活。遊客與本地人混雜其間,既可以在餐館裏品嚐傳統希臘菜,也可以在紀念品店之間隨意穿行。

25. 身後是埃爾穆街(Ermou Street)上的卡普尼卡雷亞聖母教堂(Church of Panagia Kapnikarea)

這座教堂建於11世紀左右(約1050年),是雅典現存最古老的拜占庭時期教堂之一。它在現代商業街區中顯得格外獨特,周圍是商店與人流,而這座小小的古老教堂卻靜靜矗立,像是時間留下的一個“斷點”。 建築本身屬於典型的拜占庭風格,結構緊湊,帶有圓頂與磚石交錯的裝飾細節。盡管規模不大,但它承載的曆史跨度卻非常長,從中世紀延續至今。
26. Monastiraki Square 太熱鬧了,記得在這裏的一家水果攤上買到了好吃的水果

27.

衛城西側的菲洛帕波斯山(又稱“沉思之山”Mouseion),是近距離欣賞衛城、拍攝全景的絕佳地點。古希臘人相信九位繆斯女神居住於此,詩人繆塞俄斯也葬於山中。山頂矗立著紀念碑,是為公元2世紀的羅馬執政官菲洛帕波斯所建。
菲洛帕波斯全名為蓋烏斯·尤利烏斯·安提奧庫斯·菲洛帕波斯(Gaius Julius Antiochus Philopappos),是一位生於公元65年的羅馬貴族,菲洛帕波斯山就是以其命名。菲洛帕波斯曾經在雅典居住,期間曾經資助當地多項文化與公共建設,深受雅典人愛戴。
山下有三處石洞,裝有鐵柵門,相傳曾關押蘇格拉底。二戰期間,這些洞穴曾被用來藏匿希臘國寶,並以水泥封閉,這一段則是有史可據的。
28. 傳說中的蘇格拉底監獄(Prison of Socrates)是一組公元前5世紀的岩洞,傳統上認為這裏是哲學家蘇格拉底(Socrates)被判死刑前囚禁處。

蘇格拉底生於公元前470年,一生未有留下任何著作,其思想主要通過學生的記述流傳。公元前399年,蘇格拉底在雅典被控“腐蝕青年”與“不敬城邦神明”,由陪審法庭(赫裏亞法庭體係下的民眾法庭)審判後被判死刑。 他被關押後,選擇依法執行判決,飲下毒芹(hemlock)而死。
菲洛帕波斯山古跡處處,儼然一座露天博物館。與不遠處人潮如織的雅典衛城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安靜與從容,而且完全免費,卻似乎沒有太多遊客專程而來。
山間小徑蜿蜒而上,沿途散落著古代遺跡與紀念性建築,腳下是未經修飾的岩石與土地,少了圍欄與說明牌的“規範感”,卻多了一種與曆史直接接觸的真實。
登上高處,可以遠望雅典全景:一側是衛城的輪廓,一側是鋪展開來的現代城市。微風掠過,光線在石塊與樹影之間流動,讓人很容易停下腳步,什麽也不做,隻是靜靜看一會兒。 或許正因為它不那麽“著名”,菲洛帕波斯山才保留了一點屬於雅典的鬆弛與留白。
29.

30.

31.

32.

傍晚時分再登高望遠,落日餘暉鋪展眼前,景色尤為動人。
33. 通往菲洛帕波斯山小徑沿線的一處古希臘浮雕

這座山也被稱為“繆斯之丘”(Hill of the Muses),因此這類浮雕常被認為與神話題材有關,可能描繪繆斯女神或其他神話人物的場景。雕刻多半隱於山間步道旁,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不像博物館中的展品那樣被集中陳列。
34.

35.

36. 再來一張

37. 山頂的菲洛帕波斯紀念碑(Philopappos Monument),是菲洛帕波斯山最矚目的古跡,也是這座山的地標。

38. 紀念碑高12米寬9.5米,於公元116年以大理石建造,融合希臘與羅馬的藝術風格

39. 日落

40. 手機版

41. 回到我們住的附近,從古代一直延續下來,19世紀以後成為雅典較為“體麵”的居住區,曾是19世紀雅典新興知識階層的居住區。

42.

43. 我們樓下幾步之外有一家叫 Taverna Saita的小飯館,在 Kydathineon 街,我們去那兒吃了好幾次,這裏曾是希臘政治家與詩人家庭的舊宅。

這裏曾居住著一位來自小亞細亞的教授斯泰利奧斯·塞菲裏亞迪斯。這個家庭非常不簡單: 他的兒子是喬治·塞菲裏斯(1963諾貝爾文學獎), 他的女兒嫁給了康斯坦丁諾斯·察佐斯(後來成為希臘總統) 而且塞菲裏斯在外交生涯間隙,經常回到這棟房子居住。1944年雅典動亂時,他就在這裏,並寫入日記。
五天的雅典,從普拉卡區出發,我們在古跡與日常之間反複穿行。
雅典衛城的宏偉、雅典古市集的思想遺址、哈德良圖書館的斷壁殘垣,以及菲洛帕波斯山的靜謐山徑,共同構成了一幅跨越數千年的城市圖景。
在這裏,曆史並不被封存在博物館中,而是以不同的形式不斷顯現: 古希臘的哲學回聲仍隱約回蕩在街巷之間,蘇格拉底的命運成為這座城市最深的底色之一;19世紀的浪漫主義想象,則通過拜倫與希臘的聯係延續下來;而到了現代,喬治·塞菲裏斯筆下那種“古代與當下交疊”的感受,在街頭依然清晰可見。 甚至在一間不起眼的 Taverna Saita裏,這種時間的疊加也依然存在,隔壁街區曾住過詩人、教授與政治人物,而餐館本身則延續著更為樸素的城市生活。
44. 曆史與煙火,好像並不彼此分離。
